九月二十四日,北京正阳门车站,清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一步,原来这是辅国公载泽、兵部侍郎徐世昌、户部侍郎戴鸿慈、湖南巡抚端方、商部右丞绍英,五大臣正式出洋考察立宪的日子。
铁路局预备的专车一共五节,前两节供随员乘坐,第三节是五大臣的花车,第四节仆役所乘,最后一节装行李。
在送行的人群中,一位身着蓝布薄棉袍、脚穿皂靴、头戴无花翎的红缨帽的仆役,登上列车第四车厢,正当他要走进五大臣所在的第三节车厢时,被卫兵拦了下来,问道:“你是跟着哪位大人的?”
仆役答道:“泽爷。”
那卫兵看着这仆役面生,又不是北方口音,起了疑心,问道:“你来干嘛?”
仆役答道:“给泽爷送一物件。”
这时,又围上来几个兵卒。
正在此时,火车动了。
仆役趁列车启动卫兵站立不稳之际,顺势冲进花车,引爆身上的炸药。结果,死伤数十人,五大臣受伤,仆役壮烈牺牲。
暗杀发生后,京师全城戒严,慈禧一面下令追查,一面传旨为防止有人携炸弹等物潜入颐和园,故将围墙在原有高度上又增加三尺有余。
袁世凯派天津巡警赵秉钧调查此案。
按照《辛丑条约》,天津城内不得驻扎中国军队。作为北京的重要门户,天津无疑将因此失去戍卫首都的能力。袁世凯于是挑出了三千名新军,交给部下赵秉钧,进行了三个月的短期警察训练后,开进了天津城。
赵秉钧因此成为大清王朝第一位警长。
赵秉钧接案后,见现场已经被破坏,一片狼藉,刺客被炸得腹破肠穿,手足齐断,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这种情况,看一眼就知道此案可以了了。但是赵秉钧却蹲下身,细细寻找线索。功夫不负有心人,赵秉钧在现场找到了破碎的纸片,重重组合,竟然是一张名帖,吴樾!
吴樾,安徽桐城人,家境清贫,八岁丧母,为其兄长抚养。后两位兄长皆病逝,迫于家计,奔波于凡尘间。吴樾入保定高等学堂就读,广阅书籍,如《革命军》、《警钟报》、《自由血》、《黄帝魂》等等,思想由立宪转向光复,并自此广结志士,与赵声、杨笃生、蔡元培、章太炎、秋瑾、陈独秀等深交。吴樾在赵声,杨笃生的介绍下,加入“北方暗杀团”,并由蔡元培介绍加入光复会。吴樾自加入暗杀团后,师从杨笃生学习炸弹爆破技术。
一九零五年,铁良抵鄂,科学补习所成员王汉向刘静庵、胡瑛道:“革命空气何其岑寂,而天下之祸已亟,士大夫犹昏昏然无所知觉,如之奈何!今满清重臣南下,将以百姓为奴,猜疑防范之心,无时或竟。我欲拼却一身,刺杀此獠,如何?”鉴于刘静庵体弱,终由王汉与胡瑛二人衔此使命。
初拟行刺铁良于武汉,刘静庵认为如此则会影响未来在武昌起事的大局,应在省外行刺。王汉也担心自己家人受到牵连,因此与胡瑛商议,决心先赴河南彰德火车必经站,等候铁良北上。
行前,王汉对新婚不足一个月的妻子高氏说道:“夫妻原以恩义结合,君无负我,而我将以老母累君,若何?”高氏不知此行为永诀,以尽心侍奉相答。王汉大为所动,更不忍相告,只好留诗《别内》作别:“人生历尽许多艰,方能打破生死关。今朝一死乃真死,非比往昔徒空言。未知此去何时会,生死悠悠一寸心。若使断头成永诀,愿卿含笑贺孤魂。”
王汉与胡瑛到彰德后,铁良数日未至,胡瑛渐生胆怯之意。王汉对胡瑛说道:“我一人行刺即可,不想累君与我俱死。君可别觅客栈,待我死后,为我收尸,并将我之死状遍告武昌同志,足矣。”
几日后,铁良乘火车到彰德,王汉早已携枪潜赴于火车站内,见铁良下车,便举枪射击。然而王汉连开两枪,可惜均未击中铁良。清兵立即围追而来,王汉逃出人群。清兵全城大搜捕下,王汉投井牺牲,年仅二十一岁。
消息传来,吴樾遂决定入京刺杀铁良。
吴樾与赵声、陈独秀密计于芜湖科学图书社小楼上。赵声与吴樾互争北上刺杀任务。吴樾问:“舍一生拚与艰难缔造,孰为易?”赵声答:“自然是前者易,而后者难。”吴樾答:“然则,我为易,留其难以待君。”议遂定,临歧置酒,相与慷慨悲歌,以壮其行。
当赵秉钧循迹找到吴樾所住客栈时,见书桌上放着一叠墨迹未干的手稿——《暗杀时代》,书中序言曰:
夫排满之道有二:一曰暗杀,一曰革命。暗杀为因,革命为果。暗杀虽个人而可为,革命非群力即不效。今日之时代,非革命之时代,实暗杀之时代也。以复仇为援兵,则愈杀愈仇,愈仇愈杀。仇杀相寻,势不至革命而不已!予愿予死后,化一我而为千万我,前者仆后者起,不杀不休,不尽不止,则予之死为有济也。…缀为若干篇,名曰“暗杀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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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177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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