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前一年,袁世凯就上书建议成立练兵处,淘汰各地绿营,同时利用练兵之名征收军费,将地方财政、军权收归中央。
东南各省督抚反对袁世凯,纷纷上折,声称要钱没有,裁兵没门。
慈禧对袁世凯一举两得的提议非常赞赏,与群臣一番商议,认为必须动真格,于是派人亲赴东南各省强行贯彻中央政策。
然而,南下人选却让人颇费脑筋。这个人必须十分忠于朝廷,懂得军情,擅长手腕,精明强悍,且不徇于私情。
最终,袁世凯推荐铁良。
铁良,满洲镶白旗人,入荣禄幕府,协助处理各种军务,深得荣禄信任。荣禄将其举荐入兵部,为兵部侍郎,会办京旗练兵。清廷设立总理练兵处,庆亲王奕劻为总理,袁世凯为会办练兵大臣,铁良为襄办,协助袁世凯办理各项练兵事宜,并暗中监视袁世凯。
袁世凯之所以推荐铁良,实在是因为这项任务是虎口拔牙,成或不成,都会让老虎记恨一辈子。
一九零四年,铁良奉命南下,第一站是两江,铁良一到,就查出江南制造总局诸多积弊。此时,刘坤一已去世,由魏光焘署理两江总督。魏光焘紧急命令做假账,然而朝廷一纸调令发来,命其调任闽浙总督。就这样,两江顿时出现权力真空。趁着人员交接、群龙无首之际,铁良一鼓作气,将盘踞江南达四十年之久的湘军旧部完全收编。对于那些湘军高级将领,服从安排的,铁良给予平级调离,妥善安置后路;部分拒绝合作的刺头,他毫不客气,将有劣迹的一律斥革治罪,无前科的则全部辞退还乡。如此一来,两江军权、财权均揽归了中央。
两江的情形,让湖广总督张之洞着实见识了一把铁良铁腕的厉害。不久,铁良赴武汉视察,继续践行朝廷的收权之举。
作为中兴四大名臣之一,张之洞在湖广经营十多年,根基极深。
早在一八九六年,湖广总督张之洞就开始编练湖北新军,到此时,已有二镇,分由张彪、黎元洪任统领,有官兵将近一万三千人,装备精良。张之洞自然不愿意这支新军被朝廷收编,以退为进,要求商谈。铁良也知道硬吃张之洞并非易事,于是一口应允。几经讨价还价,张之洞部分答应了练兵处的要求,将招募的勇营解散,保留了湖北新军。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谁都没有想到,正是湖北新军点燃了辛亥革命。
铁良到两广就没有任何阻力了,因为两广总督是岑春煊。
话说当日西逃途中,一夕宿破庙,岑春煊环刀立庙外彻夜。慈禧梦中忽惊呼,岑则朗声应曰:“臣春煊在此保驾。”
——这真是现代版的关云长深夜护嫂啊!
到达西安,慈禧哭着说:“若得复国,必无敢忘德也。”甫抵西安,岑春煊官升一级任陕西巡抚。
此后,岑春煊就成了慈禧手中王牌灭火军,哪里需要灭火,就派岑春煊去哪里。
联军入侵山西,慈禧感到威胁,调岑春煊前往处理。岑春煊调任广东巡抚,未及成行,为镇压四川拳匪,调署四川总督。一九零三年四月,朝廷因广西闹匪,再命岑春煊署理两广总督,督办广西军务。
当初的京城恶少由此一跃而成四大封疆大吏之一。
岑春煊一就任,广州的米商们就给新任总督送上例行的“公礼”——在禀贴中夹带了一张四十万的银票。岑春煊收到银票后,将米商们招来,黑着脸,问道:“这是什么意思?”米商们以为是嫌少,正要再递银票时,不料竟听到:“拿回去!”米商们惊恐不已,回去后惶恐不安,以为岑春煊将要对他们不利,但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没有收礼的岑总督较那些尽情收受钱财的官员们更加地爱护商民,以至于后来岑春煊离任时,那些商民都含泪相送,连称:“知不收礼而肯为民任事者尚有人耶!”
民之福,非官之幸。
岑春煊号称“官屠”,每主一省,必大肆纠弹,上下皆股栗失色!
在署理两广总督的三年里,岑春煊前后劾罢大大小小官吏一千零六十人。
岑春煊整饬吏治,不光是疾恶如仇,还有缓解财政困难的目的。此前历任广东督抚为讨好慈禧,上缴中央的比例过高,还要协济广西等省份。岑春煊大力禁赌,又减少了巨额赌饷收入,财政已到山穷水尽地步。为应付剿匪、举办新政,岑春煊用参追亏空等措施,追回贪官侵吞的国有资产,缓解了财政困难。
正是依仗慈禧太后宠信,岑春煊声势日隆,与袁世凯并称“南岑北袁”。
见两江、湖广、两广被铁良整治得服服帖帖,其余各地的督抚纷纷表示服从中央安排,主动交权。
铁良南下,可谓不辱使命,一举成名,升任户部尚书。
铜元作为银元的辅币,自一九零零年广东开铸铜元后,地方各省遂仿行铸,全国已有十七个省二十二个钱局铸造或试铸铜元。由于供大于求,铜元急剧贬值,造成币制紊乱,通货膨胀,中央与地方之间、地方与地方之间矛盾尖锐。一九零五年,户部决定在天津设立户部造币总厂,裁停、归并部分地方钱局,将铸币权收归中央。
至此,地方势力大为削弱,中央实力一时增强。
回到京城之后,铁良利用自己户部尚书身份随即着手从财务上对北洋军钩稽精核,使得北洋粮饷捉襟见肘。同时,铁良开始在军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他依靠留日归来的多尔衮后代良弼联络士官学生,与袁世凯嫡系倾轧。
不久,铁良又入军机处,升任军机大臣。
荣禄之后,铁良是唯一有能力与汉大臣一争高下的满大臣。见铁良快速成长,慈禧的心安了。
然而,铁良实在是个不讨人喜欢之直肠子。
铁良担任户部尚书后,慈禧又命他兼任税务督办。本来这是好事,铁良却像嫌累似的向太后禀奏道:“才力不及,事难兼顾,请收回成命。”慈禧任命完后,端起茶,正欲等铁良谢恩呢,不料他竟说这样的话,将茶杯一摔,大怒,厉声责问道:“汝以一笔帖式在神机营当差,因看汝尚能办事,施恩拔擢,以至今职。汝本无才力,何言不及,乃亦效汉员之浮文虚让,以邀时誉,殊太不知好歹!”
铁良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黑的,讪讪退下。
慈禧仍气不过,立即命奕劻拟旨将铁良罢免。奕劻知道太后是一时之气,并非真心实意,一边宽慰,一边说铁良好话,直至太后气消,这事也就了了。结果,铁良平安无事,奕劻也得了慈禧“荣辱忽焉,皆在圣意”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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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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