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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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止兵议款
《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2413字

  此时,中国面临着被列强瓜分的巨大风险,如何应付这一前所未有之危局,李鸿章殚精竭虑,通宵达旦睡不着。

  李鸿章向慈禧献上的谈判方针是,“先定内乱,再御外辱”。这既符合列强惩治祸首的要求,也可以乘机肃清扰乱朝廷的太子党。

  十一月十三日,远在西安的清廷第二次下谕惩办祸首,宣布载漪革爵职,其他人等也一并处置。

  但各国认为处理祸首依然过轻,所以议和迟迟未有进展,直到一个多月后,各国作出适当让步,议和方才正式开始。

  列国一定要将慈禧列为祸首,李鸿章则坚决不允。

  列强将慈禧列为祸首的政治目的很明显,即是逼迫慈禧将政权完全归还于相对软弱的光绪帝。然而,李鸿章坚决不允的目的也很明显,正如其早前对香港总督卜力所言,“慈禧皇太后是中国最强有力的人”,此时的中国如果没有慈禧镇着,各省督抚瞬间与朝廷分道扬镳,如此一来,列强势必分而治之,中国将被列强一一瓜分。东北事件、厦门事件、两广独立事件,都是这一趋势的苗头。而且随着德军活动的扩大,美英日俄也有增加军队的势头。

  与《马关条约》低三下四求情不同,这一回李鸿章没有力气了,而且列强也不允许大清代表讨价还价。因此,每一次谈判,都陷入僵局,每一次谈判,李鸿章只是咳。整个谈判现场静悄悄的,阴暗,烟雾缭绕,李鸿章一人孤零零在咳,洋人则沉默地看着他。

  李鸿章终于病倒了。

  这个时候,列强才慌张起来,也是这个时候故作拖延以漫天要价的列强们终于明白一件事,保护好李鸿章就像是在保护他们的钱袋子,否则李鸿章一死,朝廷恐怕再也没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列强终于做出让步,不将慈禧列为祸首,不在谈判现场抽雪茄烟。

  十二月二十四日,奕劻接受各国所定的《议和大纲》十二条。

  三天后,慈禧发谕称:“所有十二条大纲应即照允。惟其中利害轻重详细节目,设法婉商磋磨,尚冀稍资补救。”

  清廷批准议和大纲后,一场旷日持久的谈判也由此开始。李鸿章、奕劻按照清廷旨意与各国磋磨,力争稍资补救。然列强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阻碍和谈进展的关键问题,依然是列强认为清廷对于祸首的惩罚过轻。

  一九零一年一月四日,在寒冷的彼得堡,另一场谈判开始,对手是俄方财政大臣维特。

  谈判始,杨儒即出示清廷电文,严正向俄方声明:“‘暂约’系一已革道员订立,擅自画押,并未请示将军,该将军亦未奏明政府,故政府全不知情,可见所订之款,实为擅行妄订,不能作数。”俄人盛气凌人说道:“该款业已画押,怎能改变?你以为我们俄国是三岁孩童吗,可以屡次欺压!”杨儒坚定指出:“‘暂约’各款夺我兵权、干我内治、侵我主权,无论如何,不能作数!”俄人愤怒离去。

  此后,俄国人换了一个谈判对手,新任外交大臣拉姆斯多夫,一脸胡子,一身酒气,腰里别着刀和枪,傲慢地看着杨儒。在杨儒的坚持下,沙俄不得不废弃“赞约”,重新谈判。

  二月十四日,在离中国春节仅有几天,在西方人的情人节,慈禧赠送了让列强眉开眼笑的秋波:

  本年夏间,拳匪构乱,开衅友邦。朕奉慈驾西巡,京师云扰。迭命庆亲王奕劻、大学士李鸿章作为全权大臣,便宜行事,与各国使臣止兵议款。昨据奕劻等电呈各国和议十二条大纲,业已照允。仍电饬该全权大臣将详细节目悉心酌核,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既有悔祸之机,宜颁自责之诏…今兹议约,不侵我主权,不割我土地。念友邦之见谅,疾愚暴之无知,事后追思,惭愤交集。

  这就是被后世颇为指责的慈禧《罪己诏》,尤其是其中一句“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被认为卖国之集大成者。

  两日后,俄方在事先未经任何沟通的情况下,正式提出议款十二条,并以兵戎相见逼迫杨儒签字。杨儒则以条款须无损我主权方可签字为前提予以拒绝。此后,杨儒就以一己之力抵制俄方压力,抵制俄国人浓重的口水,拒不签约。

  一周之后,慈禧不得不对祸首——太子党,痛下杀手。

  端郡王载漪、辅国公载澜,均定斩监候罪名,又约定,如皇上以为应加恩贷其一死,即发往新疆永远监禁,永不减免。庄亲王载勋,都察左都御史英年,刑部尚书赵舒翘,均定为赐令自尽。山西巡抚毓贤,礼部尚书启秀,刑部右侍郎徐承煜,均定为即行正法。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刚毅,大学士徐桐,前四川都督李秉衡,均已身死,追夺原官,即行革职。

  又兵部尚书徐用仪,户部尚书立山,吏部左侍郎许景澄,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联元,太常寺卿袁昶,因上年力驳殊悖诸义法极恶之罪,被害于西历本年二月十三日即中历上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奉上谕开复原官,以示昭雪。

  论拳祸,毓贤当为其首。

  毓贤先被褫夺公职,遣戍新疆,不久,论罪处死,此时,毓贤还只走到甘肃兰州。行刑的是毓贤的老乡李廷箫。李廷箫接到命令后告毓贤,毓贤答道:“死,吾分也,如执事何?”

  李廷箫想给他留一个全尸,要他喝药自尽。毓贤对盗贼够狠,对洋人极狠,对自己更狠,服药几天依然不死,就让他的仆人给他一刀,他将脖子伸出,让仆人砍。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刽子手这碗饭的,这可难坏了仆人。喝了两碗烈酒之后,仆人借着酒力,才将毓贤头颅砍下。

  李廷箫将毓贤头颅装入匣子中,快马加急送往西安。

  当然,倒霉的溥儁被撤去大阿哥称号,并同他父亲一起被流放新疆,后来其父死在新疆,他溜回了北京,余生就靠拉二胡度日。

  列强进北京总要做一些体面些的事——打开监狱放囚犯,法国大革命就是如此的。

  然而洋人却遇到一件糟心事。

  全部犯人释放,却有一人不愿走,大言道:“我是大清国的犯官,判我绞监候,现在你们洋人开监放囚犯,我不能听你们的命令。”洋人一听,嘿,还有这等不识相的,停水停电停止牢饭供应。老夫子还是不走。洋人无奈,只好通过各种关系找到刑部尚书贵恒,让他去放人。老夫子依然不买账,说道:“你放我,我也不能走,得有朝廷恩准。”洋人快要疯了!好在德国人办事认真,派一位原大清官员,令其去西安一趟。两个月后,得到西安来的赦旨,老夫子才从监狱走出。

  洋人这才舒了一口气,觉得革命圆满了!

  此人正是戊戌七君子之一,徐致靖。出来后一打听,别的六君子都被杀了,仅剩他一老头,就名曰“仅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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