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值会试期近,各省举人云集北京。康有为以为,自《马关条约》,割让台湾已经三年,及今胶州、旅顺、大连、威海卫又相继被德、俄、英割去,急须成一大会以伸国愤,使爱国之忱当为天下所共与。恰好江南道监察御史李盛铎也有会合在京应试举人开会的主张,由于不知朝廷水深水浅,贸然与康有为合作,由康、李为主要发起人,组织保国会。
正是这个时候,康有为认为事有转机,召弟子入京助其阵势。
四月十七日,保国会在北京南横街粤东会馆召开第一次会议,出席集会的有在京官吏及各省举人一二百人。康有为登台演说,慷慨说道:
“吾中国四万万人,无贵无贱,当今日在覆屋之下、漏舟之中、薪火之上,如笼中之鸟、釜底之鱼、牢中之囚,为奴隶,为牛马,为犬羊,听人驱使,听人宰割,此四千年中二十朝未有之奇变。加以圣教式微,种族沦亡,奇惨大痛,真有不能言者也。…故今日之会,欲救亡无他法,但激励其心力,增长其心力,…果能合四万万人,人人热愤,则无不可为者,奚患于不能救!”
这次会议,发起人李盛铎却没有参加。
李盛铎,江西德化人,光绪十七年进士,被授为翰林院编修。京官中,七品翰林最为清苦,所盼者,三年一放差耳。对翰林而言,掌院学士享有向皇帝推荐贤才的权力。掌院学士正是李盛铎的座师、同治帝的老师、理学大师徐桐。
徐桐守旧,恶西学如仇。他家住在东交民巷,与各国使馆相近,他就在大门口贴上“望洋兴叹,与鬼为邻”的对联。徐桐听说李盛铎加入保国会,就把他叫至家中,对其大加斥责。李盛铎见座师大怒,遂辩称自己此前的行为只是为了试探康有为之虚实,自称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遂上《党会日盛宜防流弊折》,以息师怒。
此后,又有御史黄桂鋆上了《禁止莠言以肃纲纪折》,内云:
近日人心浮动,民主民权之说日益猖獗。若准各省纷纷立会,恐会匪闻风而起,其患不可胜言。且该擧人等无权无势,无财无位,赤手空拳,从何保起?抵制外人则不足,盗窃内政则有馀。况即如所说,浙人保浙,滇人保滇,川人保川,推而广之,天下皆为人所保,天下不从此分裂乎?名则保其桑梓,实则毁其家邦,此风万不可长。
保国会从创立到寿终正寝,只维持了十六天。
四月间某一天,几个山东的德国官兵逛进了一间孔庙,他们竟然将孔子泥像双眼戳成了两个洞,又弄断了泥像的一只胳膊。
此事再次引起京城举人公车上书,要求光绪帝进行变法维新。
恭亲王奕訢病重,光绪帝亲临探视。
作为三朝元老,王室中再没有人像恭亲王那样临事能决,那样富有远见。奕訢就曾对帝谏言:变法必须谨慎,旧制不可尽废,新进之士不可贸然使用。
此时,恭亲王已经卧床难起,身边没有子嗣,孤苦伶仃,唯有一盏孤灯相伴。帝上前,问:“朝中之臣,谁可堪用?”恭亲王答:“合肥相国积毁销骨,京中惟荣协按禄,京外惟张制军之洞及裕军帅禄。”
恭亲王的意思是,李鸿章因积谤过多,一时难以重用,因此,朝中只有荣禄,地方只有张之洞、裕禄三人可任艰危。
光绪帝一听,自己身边怎么没有一位可堪重用的?于是,问道:“户部翁尚书如何?”奕訢一听,连咳数声,喘着粗气答道:“聚九州之铁不能铸此错者。”
原来,甲午战争前朝鲜局势紧张,朝廷曾拿出了三套解决方案:一是将朝鲜降格为行省,把朝鲜国王迁回内地供养,参照孔子后裔的榜样,世袭罔替;二是派遣重兵进驻朝鲜,代理其国防;三是将朝鲜列为各国利益均沾、共同保护的公共之地,以便相互牵制。但时任户部尚书的翁同龢,一味高调主战,却又不积极备战,导致主战的偏激舆论占了上风,错过了外交解决朝鲜危机的时机。
帝要走时,恭亲王一把抓住帝手,艰难说道:“闻广东举人康有为等主张变法,请皇上慎思,不可轻信小人”。
恭亲王的临终之言,光绪帝似乎一句也没有听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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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149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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