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慈禧太后的六十大寿庆典活动开始了。
农历九月二十五日始,王公大臣以及外省各大臣纷纷进呈万寿贡物。慈禧将国事一概置之不理,除了看礼物、阅礼单,就是接受贺拜。
从十月初一起,内外臣公穿蟒袍补褂一月,隆重的祝寿活动正式开始了。
东北局势恶化,日军向奉天、旅顺激进。朝臣报之,慈禧怒斥道:“慌什么慌,只要生日那三日日军不进北京就成!”
十月初十日,是慈禧六旬庆典的高潮。
具体仪式就不说了,总之就是一干人等,点香、跪拜、吃喝。
坊间有一传闻,说慈禧生日那天也学洋人放鸽子。宫里没有鸽子——有也被吃光了,就放鹦鹉。鹦鹉自被抓进宫后,一门心思就学人话,哪还会飞,一出笼就掉地上。慈禧一看,不祥之兆,脸当场就拉下来。李莲英赶紧上前跪奏:“老佛爷洪福齐天,这些鹦鹉被您的慈悲感动,自愿留在您身边,所以才不肯飞走。”慈禧一听,转喜,下懿旨:“赏每之鹦鹉六十只虫子!”
这大冬天的哪去找虫子!
庆典终于落幕了,劳累了数日的慈禧也落寞了——戏台子拆了,庆典花朵也渐渐枯萎了,贴纸在风中乱飞。更为关键的是,贺礼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丰裕,翻着礼单算算,入不敷出。
这六十岁过的,慈禧一百个不痛快。
日军之所以选择甲午年侵略,正是因为——“日知今年慈圣庆典,华必忍让。倘见我将大举,或易结束,否则非有所得,不能去也。”
就在慈禧寿诞那天,进军奉天的日军在摩天岭遇到了清军,与鸭绿江边乌合之众不同,他们扼守关隘,枪口冷冷地对着来袭日军。
率领清军阻击的是年近六旬的聂士成,淮军三勇之一,正是他打破了日军进奉天过大年的美梦。
十四天之后,旅顺沦陷,二万余民众遭屠杀,仅八百人幸存。
这个时候,朝廷不得不调绿营兵出关作战了。
大清起家部队是八旗军,入关后,虽然八旗军人数达二十万,但兵力仍远远不足。为了加强对领土的有效统治,清廷招降明军、招募汉人组织军队,以绿旗为标志,以营为单位,所以称为“绿营兵”,独立于八旗军。
此时的八旗子弟已被鸦片抽垮了,连看院子都没人要,所以就只能派还能走得动的绿营兵。
绿营兵又是怎样的呢?
调绿营兵日,余见其人黛黑而瘠,马瘦而小。未出南城,人马挥汗如雨。有囊洋药具(鸦片烟枪)于鞍,累累然;有执鸟笼于手,嚼粒而饲,怡怡然;有如饥蹙额,戚戚然。
送行的民众则是:爷娘妻子走相送,哭声直上干云霄。
这么多事凑一块,就像吃多了鸡鸭鱼肉,又兼胃肠不好。
这一肚子气啊!
慈禧再不撒气,自己非得憋死,拿谁出气呢?一般情形,当婆婆的,尤其是恶婆婆,这个时候都是拿儿媳妇撒气。
史上最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清宫内,一女子全身光溜溜地俯身躺在春凳上,乌黑的秀发散落一地,润白的肌肤、纤细的腰肢、滚圆的屁股、修长的玉腿,就如剥了皮的春笋一般嫩白。
这一幕看上去颇像是西门大宫人的内室风景。
此女子双手被紧紧捆着,脚也被紧紧绑在春凳上,嘴里还塞一块麻布。周围围着看热闹的太监、宫女。殿堂正中还端坐着一人——慈禧太后,下首还跪着光绪帝。
慈禧太后亲自主刑,光绪帝在一旁跪着观刑。
此刑名曰“褫衣廷杖”。
执行廷杖的是一位尾巴根刚被修剪一遍的太监——那个恨啊,往手心里吐一口唾沫,撸起袖子拿着一头滚圆一头扁的廷杖。
“执行!”
当那一杖落下时,凳上之人就像蛇一样摆动起来,屁股翘得更高了。一杖又是一杖,每一杖落下,都是“啊”的一声,身体剧烈扭动着;每一杖落下,光绪帝内心、后背都颤抖一下。
被执行杖刑的正是光绪帝最爱的女人——珍妃。
年初,由于慈禧太后六十大寿,王公大臣升官晋爵,比如李鸿章就被恩加赏戴三眼花翎——尊贵如亲王。当然,后宫嫔妃也晋升。瑾嫔、珍嫔姐妹俩也晋升一级,成为瑾妃、珍妃。
珍妃什么把柄落到慈禧手里?
作为嫔,每年俸禄是两百两。珍嫔用度大,不够用,就常常向姐姐借钱。
——特别声明,不是光绪帝不宠爱珍嫔,不给她钱花,而是皇帝根本就没钱,一文钱也没有。
借到无处可借时,珍嫔就另想法子——卖官鬻爵。
珍妃卖出去的,是一个肥缺———上海道。
凡此类要职授缺,都是军机处提出候选名单,送给皇帝选定。没有列入候选名单的,即便是皇帝,一般也不能授缺。但是,这次上海道空缺,皇帝却指名道姓要任命鲁伯阳。
鲁伯阳是一文盲,一路上都是靠使银子捐的官,而且还使钱使到李鸿章那儿,时为江苏候补道。此君实在手眼通天,花了二十万两银子打点,从珍嫔手里买了“上海道”一职。但真正到珍嫔手中的只有四万两,别的都被中间人吞了。这事被发现了,御史们纷纷弹劾,鲁伯阳丢了“上海道”,以候补道发往直隶,交李鸿章差遣委用,银子算白花了。
珍嫔尝到甜头之后,又卖了一个肥缺——四川盐茶道。买官者因资格不称,后来被参开缺了。
珍嫔有了钱,就大手大脚花钱、赏赐,闹得宫内尽人皆知。慈禧虽然早就知道,但是,她忍着。珍嫔自从皇帝亲政后就很少来陪慈禧了,慈禧由爱转恨,也忍着。
见帝党纷纷将矛头指向她老人家,慈禧决定绝地反击。
慈禧就将珍妃召来,问她卖官之事。
卖官对朝廷大臣来说,是贪赃枉法;对妃子来说,那是后宫干政,是祖制不许的。即使是慈禧,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卖官。
慈禧问道:“他事犹可宥,汝宁不知祖宗家法而黩货若此,谁实教之?”
令谁都没想到,珍妃居然敢顶撞,说:“祖宗家法亦自有坏之在先者,妾何敢尔,此太后之教也。”
慈禧太后大怒,当即下懿旨:“袒而杖之,降贵人,谪其兄志锐于边。”
就这样,珍妃被扒光衣服打屁股,而她的堂兄被逐出朝廷,贬往外蒙古任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
牵涉此案的太监,有些是牵头,有些是看风,有些是经办,有些甚至毫无来由得些好处,前后总共被处死六十余位。
慈禧打珍妃的屁股,实在是打帝党和皇帝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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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22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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