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世界,正是弱肉强食之世界——列强制造军舰、大炮,不是用来拉风的,而是用来打劫的!
然而,大清却为让女人当家还是让少年当家钩心斗角。
光绪十二年,六月初十日,慈禧太后如同往常一样召见醇亲王奕譞和众军机大臣。慈禧太后下了一道惊人懿旨:
前因皇帝冲龄践阼(幼年即位),一切用人行政,王大臣等不能无所秉承,因准廷臣之请,垂帘听政。并谕自皇帝典学有成,即行亲政。十余年来,皇帝孜孜念典,德业日新,近来批阅奏章,论断古今,剖决是非,权衡允当。本日召见醇亲王及军机大臣礼亲王世铎等,谕以自本年冬至大祀圜丘为始,皇帝亲诣行礼。并著钦天监选择吉日,于明年举行亲政大典。
事是好事,就是不知慈禧太后这是真心或是假意,若是假意,醇亲王、光绪帝就得三拒三请——三拒归政,三请听政。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奕譞扑通跪下,连叩数个响头,叩求太后收回成命。老子头都快磕破了,儿子却在一旁傻站着。
慈禧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对父子——一个像木头一样傻傻杵着,一个像木槌一样拿头不断敲击着地。
奕譞出来时,满脸是血,那模样就像十多年前那个晚上。众臣一看,有什么好事降醇亲王身上了,要不,不至于磕成这样!
醇亲王就将太后要归政之事告知众位军机大臣。
众人一听,就像十月怀鬼胎迟早要见鬼一样,但还是大吃一惊,都在腹内盘算一番,假意或真心?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唱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慈禧在内如歌如泣地大声唱着,像是在练嗓子,又像是唱给外面的大臣听。
这事若不弄清楚,轻者说再见,重者人头落地。
磨了数年豆腐的帝师翁同龢就如桶里突然现出豆腐花一般,又是喜悦,又是担心,郑重地说:“此事体大,王爷宜率御前大臣、毓庆宫诸臣请起面论。”
朝廷三股势力:帝后势力、王公势力、朝臣势力。
礼亲王世铎立即召集诸位王公,商讨太后归政议题。此时,恭亲王奕訢身无官职,他像大病未愈似的坐在太师椅上昏昏欲睡,耳朵却竖着,细听众人议论。大家议论一番后,都转向恭亲王,想听听他的意见。恭亲王只说了一个词——“多事之秋”。大家明白了。
帝师翁同龢召集了朝臣。听说太后要归政,大家欣喜不已。李鸿章泼了众人一瓢冷水,李大人也是同一个词,“此乃多事之秋。”
醇亲王奕譞回到家后,先是洗把面,再是让大夫包扎一下头,喝了一碗鹿茸血,气色稍好后,才跟大福晋婉贞说道:“太后要归政。”婉贞鼻孔“哼”了一声,讥讽道:“我说你咋又撞成这样!”奕譞怒斥道:“你道我喜欢这样啊,还不是被你姐吓的!”婉贞又显出鄙夷颜声,嘴里尽是:“哟哟,长能耐了,在我面前大声哼哼了!”奕譞怕她姐妹俩,不跟斗气,只好求道:“你说该怎么办?”婉贞大声答道:“若是我,我当即跪下谢恩!”
于是,三道折子出现了。
第一道折子,以礼亲王世铎为首的王公势力,提出太后训政请求——皇上亲政后,太后仍每日召见臣工,披览章奏,皇上随时随事亲承指示。
第二道折子,以帝师翁同龢为首的朝臣势力,提出暂缓亲政请求——请训政不如请缓归政为得体,应俟一二年后从容授政。
第三道折子,以醇亲王奕譞为代表的帝后势力——奕譞一向以那拉氏女婿自居:
皇帝甫逾志学,诸王大臣籥恳训政,乞体念时艰,俯允所请,俟及二旬,亲理庶务。至列圣宫廷规制,远迈前代。将来大婚后,一切典礼,咸赖训教。臣愚以为诸事当先请懿旨,再于皇帝前奏闻,俾皇帝专心大政,承圣母之欢颜,免宫闱之剧务。此则非如臣生深宫者不敢知,亦不敢言也。
很显然,训政不合祖制,缓归政难堵悠悠之口,唯有第三种——监政,慈禧太后立即在该折上批复:“念自皇帝冲龄嗣统,抚育训诲深衷,十余年如一日,即亲政后,亦必随时调护,遇事提撕,此责不容卸,此念亦不容释。著即照所请行。”
由此,慈禧太后由“听政”变成“监政”,而皇帝则成为象征——负责盖公章。
奕譞回到家后,傻傻地坐着,一句话都不说。婉贞实在看不下去,怒问道:“咋的,遭雷劈了!”奕譞懊悔地说道:“我不过客气两句,太后竟然准奏了!”婉贞不解地问:“客气?客气啥?你跟她哪门子客气?”奕譞就将自己上折子求太后监政之事跟福晋说了。婉贞怒骂道:“你这不是提着灯笼上东厕!”奕譞亦是后悔不已,哀叹不已。
光绪十三年,正月十五日,凌晨,月亮刚落下不久,天极黑。
光绪帝头戴金冠,身着大黄龙袍,在大臣、侍卫的簇拥下,太监提着灯笼,排着仪仗,前往神武门外的大高殿、寿皇殿,拜谒列祖列宗。然后,到慈宁宫,亲率文武百官,向慈禧太后行拜谒礼。
上午九点,光绪帝欢喜地在太和殿接受百官的朝贺,并颁诏天下——“朕亲政了!”
从此,光绪帝连傀儡都不是了,因为就连太后都懒得在幕后操纵木偶线了。当然,也没有观众了,谁爱看不动的木偶?
帝师翁同龢非常失落,就像雕刻师雕刻了一个木偶,可这木偶却永远没机会上台表演。于是,翁同龢渐渐就由帝师变成“喷子”,由此开创了南派“清流”。
从前读书,是为了能做皇帝。现在读书又为什么?光绪帝迷惘了,常常心不在焉,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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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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