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海工程如火如荼进行之时,北洋水军也初具规模。
李鸿章恭请慈禧太后派员校阅。慈禧太后就派醇亲王和总管太监李莲英为正、副使,前往视察。
此时,李莲英已经官至三品,打破了祖制。
康熙帝规定,太监按官职分五等八品,五等即总管、副总管、首领、副首领及非官的太监。地位最高的敬事房太监总管为正四品,养心殿设五品副总管,圆明园设六品总管,皇太后宫设六品副总管,御膳房设七品总管,供奉皇家先祖陵牌的景山设七品总管,其他机构都只设首领,品级大都是八品,还有很多是无品。
乾隆帝明文规定:凡宫中等处太监官职,从现今四品为定,再不加至三品、二品以至头品。
慈禧太后最大特点就是不尊祖制。
同治十三年,慈禧太后赏李莲英四品顶戴花翎;到了光绪五年,又赏三品花翎——这已经超越了祖制。后来,到了光绪二十年,李莲英又被赐二品顶戴花翎。
安德海被杀就是因为违反祖制,李莲英吸取前辈教训,不敢戴着三品花翎,而只是戴着七品的花翎出巡,而且一路上极为低调。
虽然李莲英极为恭谨,然而海军将领却巴结不已,如丁汝昌、卫汝贵、卫汝成、叶志超、赵桂林等,都趋奉于李莲英门下,恭敬地献上厚礼,自称门下弟子。
李莲英将这些厚礼大部退还,只留极少部分。他的小算盘是这样打的:“一个内务府,每年稳稳当当的十万两银子足够我花了,用不着交外官,交外官是有危险的。”
像贾府这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一个月的零花钱才二两银子,还包括要打赏下人及买胭脂水粉。
虽然如此,李莲英还是被弹劾了。
监察御史朱一新上疏弹劾,折中言:
今夏巡阅海军之役,闻有太监李莲英者随至天津,道路哗传,士庶骇愕。意深宫或别有不得已之苦衷,非外臣所能喻。然宗藩至戚,阅军大典,而令刑余之辈厕乎其间,将何以诘兵戎而崇体制?从古阉宦之流,巧于逢迎而昧于大义,往往引援党类,播弄语言,使宫闱之内,疑贰渐生,而彼得售其小忠小信之为,以阴窃夫作福作威之柄。此前代之积弊,皆史册所昭垂。…
慈禧阅表震怒,答词是,醇亲王身体不适,派李莲英携御医前往,于公事毫不干涉,下旨要求朱一新对“道路哗传、深宫或别有不得已之苦衷”之语,好好解释一番!
朱一新又上《明白回奏疏》,好好地对“太监随行,体恤重臣”之圣心解释了一番,不料意犹不尽,又说道:“亲藩远涉,内侍随行,在朝廷则为曲体宗亲,在臣庶则很新鲜。臣还听说李大人曾以座船迎接醇亲王,亲王不肯乘坐,李莲英却上船乘坐,沿途办差的误以为亲王来了,真骇人观听,如果该太监不收敛,继续这样做,为害何可胜道?”
慈禧大怒,将朱一新降职。朱则以母病为由请准回乡,慨然走出朝堂。苦读一辈子书,至进士,放着中央政府工作不做,今人能做得到吗?
朱一新弃官后,后在广雅书院谋一书塾先生职位,从此粗茶淡饭专心于研究学问。
广雅书院,由张之洞创办,中山大学前身。
李莲英校阅北洋水师,或许真是上天旨意——没鸟用!
有了这十余艘军舰之后,大清的腰板一下硬朗起来,就像暴发户买了豪车一定要开出去拉风一样。
恰此时,藩属国朝鲜传来消息,有人谋划联俄防英,而俄国也在觊觎朝鲜永兴湾。此时的朝鲜就像大清包养的头牌一样,谁都想要她——日本、俄国、英国。
大清即派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琅威理率定远、镇远、济远、威远、超勇、扬威等六艘军舰前往朝鲜东海岸海面操演——扬国威!后又奉命派超勇、扬威两舰前往海参崴接参加中俄关于吉林东界勘定谈判的清政府官员吴大澄——还是扬国威!其余四舰前往位于日本长崎的三菱造船所进行检修,并展开对日本的亲善访问。
日方见到中国舰队后就五个字:羡慕嫉妒恨!
七月初三日,日方邀请抵达长崎的北洋官兵登岸购物。一些水兵却违反军纪,前往当地妓院寻乐且酗酒斗殴。闻讯赶来的警察平息了事端,多名情绪激动的清兵前往警署继续闹事。并以军刀将一名日本警察刺成重伤,肇事水兵也受了轻伤并被逮捕,不料军舰上竟冲出四百多人,直扑警察局而去,而舰上的十二寸巨炮则调转炮口,对准了长崎市区。这下日本可没脾气了,面对坚船利炮,只能乖乖地放人,还要道歉赔偿。
初五日,李鸿章授意全舰队放假一天,并允许四百五十名水兵自由观光。虽然丁汝昌明令禁止水兵执军械上岸。然而许多水兵手执棍棒刀器,其中包括从日本古董店购买的日本刀, 由于初三日的纠纷所带来的不满,观光很快演变为了械斗。数名大清水兵伏击并杀死一名日本警察。早有防备的日本警察数百名将大清水兵分割包围,配合街边市民展开石块攻击。早晨,大清水兵五人死亡、四十四人受伤、五人失踪;日本警察死五人,伤三十人。
械斗发生后,定远等四舰迅速进入临战状态,褪去炮衣,将炮口对准了长崎市区。总教习琅威理甚至主张对日开战:“即日行动,置日本海军于不振之地。”——此时日本海军才刚刚起步,绝非中国海军的对手。
李鸿章得知“长崎事件”后很生气,召见了日本驻天津领事波多野,语带威胁地说:“…开启战端,并非难事。我兵船泊于贵国,舰体、枪炮坚不可摧,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这是李鸿章这辈子对日本人说的唯一一句硬话。
虽然此事件最终和平解决,但是从此日开始,日本人开始卧薪尝胆追赶大清水军,准备一洗雪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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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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