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朝廷成立了海军衙门,慈禧任命醇亲王奕譞担任总理海军事务大臣,庆亲王奕劻、李鸿章为会办大臣。
启用奕譞,慈禧太后似乎是给外界传递一个非常明确的信息——光绪帝要亲政了。
自儿子入宫之后,奕譞就在醇亲府内修身养性,又生了四个儿子,其中大福晋叶赫那拉·婉贞所生三贝勒、四贝勒皆卒,福晋刘佳氏生载沣、载洵。
载湉虽然已经十五岁了,然而枯瘦如柴,肩上的骨头瘦得突出了两个棱。太监们恭维说万岁爷不是瘦而是肩担日月——就连太监也看出,皇帝不久就该亲政了。
既然儿子已经是皇帝,奕譞所要做的就是巴结慈禧太后
慈禧五十大寿时,从长春宫搬到储秀宫——当初,慈禧就是在此有喜的。
因为储秀宫与翊坤宫相连,储秀门和分隔两座宫院的院墙被拆除,翊坤宫的后殿被改成穿堂殿——体和殿。体和殿的建立使翊坤宫与储秀宫相连,形成了一个四进的院落。这也是东西六宫中最豪华的庭院。慈禧居住在储秀宫,在体和殿进膳、饮茶和休息,翊坤宫就成为正殿了。
储秀宫是西六宫中最考究的宫殿。庭院中,两棵苍劲的古柏;台基下铜龙、铜鹿分设。储秀宫外檐下有花鸟鱼虫、山水人物和神仙故事的“苏式彩画”;门窗则是楠木雕刻的“万福万寿”和“五福捧寿”花纹。
储秀宫是五间的结构,分为三明两暗。三个明间是燕居之守。正中间的一间,设有正坐,是为了接受朝拜用的。除了节日稍坐一会儿以外,轻易不坐在这里。西一间跟卧室连接,是卧室的外间,经常放些卧室用的零碎物件,如油布、水壶之类,也作更衣室用。东一间临南窗子有一炕,这儿豁亮,临窗的大玻璃,往外一看,全部的储秀宫一目了然。慈禧就经常坐在东一间炕头,喝茶、吸烟、用早点、谈话、接见皇帝和皇后、妃子等。
储秀宫走廊过道中,慈禧还亲自写了一匾联。匾文:“规天矩地”。楹联:“日映东方,光华被艺圃;源流北海,沆漾挹文澜” 。
颇具意味的是,翊坤宫前设的是凤,储秀宫前则设的是龙。
人生如白驹过隙,五十岁一过,慈禧就在考虑六十大寿之事了。六十一甲子,人生一大寿,慈禧的心思是要修三海。
奕譞因此写了一个《奏请复昆明湖水操旧制折》:
查健锐营、外火器营本有昆明湖水操之例,后经裁撤。相应请旨,仍复旧制,改隶神机营、海军衙门会同办理。…因见沿湖一带,殿宇亭台,半就颓圮,若不稍加修葺,诚恐恭备阅操时,难昭敬谨!
这个工程即三海工程:北海、中海、南海。
折子中又用了一个词,“稍加修葺”——顺便儿将清漪园也稍加修葺一下。
当初英法联军不仅将圆明园给烧了,还将清漪园也清洗一空,还破坏了不少东西。
经奕譞这么一乾坤大挪移,“民事工程”立即改换了一个面目,变成“军事工程”。如此一来,就没人敢反对了。
虽然奕譞不以皇帝老子自居,但谁都知道他就是皇帝老子。
廷议时,还未等帘子后面的太后发声,光绪帝就大声说道:“准奏!”
慈禧在帘子后一想,这孩子,没白养!
大臣们刚想驳,御前太监大声说道:“太后准奏!”
工程项目批下来后,奕譞就找户部要银子。户部尚书翁同龢不说话,就坐那抽闷烟。奕譞对翁同龢说道:“你得凉我苦衷,这是以昆明湖易勃海, 万寿山换滦阳也!” 抽完一杆烟后,翁同龢站起身,对醇亲王说道:“走吧,取钱去!”
长这么大,奕譞还真没进过国库。
令奕譞惊讶的是,国库空虚是真的。打开国库大门,白银没有,堆了数堆咸丰帝时造的铜钱,钱索子都烂了,散了一地。
这些铜钱给孔乙己买酒喝还行,但真办不了大事。
奕譞就找李鸿章商量怎么办?此时,李鸿章女婿张佩纶正被流放充军呢。奕譞就问李鸿章想不想把女婿赎回来。当初崇厚与俄国人签个协约,花了三十万银子才将自己的罪免了。张佩纶丢了整个福建水师,还丢了大清面子,怎么着也得五十万两吧!李鸿章苦着脸说,实在没钱,就让女儿守空房吧!
奕譞鼻孔直冒气,就像冬天早晨的牛马骡子喘气一般,冒着水雾。
见皇帝老子生气了,李鸿章出了一个主意:以水师创办京师水操学堂之名,借洋款银八十万两。
借八百万两也就罢了,八十万都要向洋人借,大清国真是虚了,这事传出去得丢死人,连九斤老太也要数落,“一代不如一代!”
有了这八十万两银子后,就开始修三海、清漪园——后被改称“颐和园”,取“颐养冲和”之意。
工程开始之后,海洋大臣海事不管了,天天去蹲园子,“这这门庭,这这屋檐,这这角落,…,都得用上好的材料!”
光绪帝间或也去园子看看,包工头又上来了,“爷,想不想去整两盅?”
好在载湉身子骨弱,还没长花花肠子。
此后,三海、颐和园工程不断增加投入,大约用银上千万两。其中挪用海军经费足以建设两支精锐的北洋水师。
当然,也有后人说,慈禧还是为后代做了好事,一是加速了清王朝统治的崩溃,再是,“现在看来,就是建立了海军,也还是要送给帝国主义的,建了颐和园,帝国主义拿不走,今天人民也可以享受,总比他们挥霍了好吧!”
“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总之,历朝历代盛衰都有一标志,盛世往往节俭,反而是末世大造政绩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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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20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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