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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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桂南战役(三)
《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5173字

  中国军队总攻击时间,则定于十八日拂晓。

  十二月十八日凌晨,战斗打响。

  第五军的重炮兵团以及各师炮营同时开火,炮火延伸后,第二零零师与荣誉第一师在战车的掩护下摸上了日军的阵地,双方绞在了一起,战斗惨烈无比。

  中午时分,获知中国军队攻击昆仑关后,今村均从南宁派出一支部队实施包围,并令战机轰炸进攻昆仑关的中国军队,协助关上部队防守。

  至夜,荣誉第一师攻占了昆仑关附近的仙女山、老毛岭、万福村、罗塘和四一一高地;第二零零师攻占了六五三、六零零两个高地;第一七零师进攻高峰隘,占领高峰隘附近山头,阻击了日军援军。

  杜聿明命令荣一师连夜从侧翼向昆仑关主阵地发动攻击,吸引日军注意力;第二零零师主力隐蔽接近,乘乱突袭,但也同时电令外围部队严密监视南宁方向敌人动静,以防日军夜袭。但荣一师受日军顽强抵抗,攻击不顺。战至次日晨七时许,第二零零师击溃日军第三次疯狂的反冲锋后,乘势追杀,撕开了日军主阵地防线,并消灭了日军一个中队指挥所。第六零零团遂对各自为战的日军分割包围,并一举攻占昆仑关主阵地,将残余日军压退到关南的几处小高地上。激战一天一夜后,第六零零团终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停止了攻击,向友军移交阵地后依令撤出主阵地休整。

  十二月十九日中午,日军出动飞机狂轰滥炸,今村均派出第二十一旅团第二十一联队,由联队长三木吉之助大佐率领抵达昆仑关阵地,并夺回昆仑关主阵地。其他阵地也在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激烈争夺中。

  午后,邱清泉率新二十二师右翼迂回部队占领昆仑关敌后之五塘与六塘。日第二十一联队在炮火的支援下,突破新二十二师在五塘的阻击阵地,直奔九塘。邱清泉采取的正是请君入瓮之计,新二十二师的战车部队早就埋伏在九塘道路旁的树林里,只等日军前来送死。日军晚八时许到达九塘,立即被埋伏在公路两侧的坦克部队切断了后路。坦克炮火将六塘至七塘的桥梁全部轰塌。日军被优势的中国军队分割包围,陷入了孤立被歼的境地。坦克车队夹枪带炮地狂吼着冲出树林向日军车队冲撞扫射。日军顿时溃不成军,车辆与重武器都扔了,退向两旁山地躲避。昆仑关上的日军发动反击,前来接应,合兵一处,方才挽回颓势。

  正因此战,邱清泉从此捞上了“邱疯子”这一绰号。

  逃上昆仑关的三木气急败坏,要来飞机支援,在包围圈里疯狂反扑,一度又击退了昆仑关主阵地上的中国军队一个守备团,重夺昆仑关据守待援。此时,各战线战况都异常激烈,双方陷入僵持。日军夺回五塘后向六塘猛攻。为了对付中国坦克,日军动用了很多速射炮,并出动大批敢死队,身抱炸药爆破中国坦克,在飞机的支援下,发动了疯狂突击。虽然新二十二师遭到了较大损失,但六塘则始终被邱清泉坚守住,有效地阻击了由南宁增援昆仑关台湾混成旅团步兵第一联队,保证了昆仑关战斗。

  杜聿明不失时机命令荣一师郑洞国派该师郑庭笈第三团暂归第二零零师戴安澜指挥,从右翼包围九塘。三团利用黑夜会合六零零团的先锋营攻占九塘西侧高地,紧紧地收拢了包围圈。

  前来增援的台湾混成旅团渡边信吉大佐第二联队,遭遇前来昆仑关侧后破袭邕钦公路的第四十六军一七五师第五二四团,在团长巢威的指挥下,该团层层阻截来犯之敌。虽然日军施放毒气,然激战三日仍不能通过。联队长渡边大佐亲临战地指挥突击时被击毙,该联队只得撤回钦县。

  第三十一军一七零师于十九日占领高峰隘附近隘口东西两侧山头。日军除守隘口之一个加强中队占领隘口外,又从南宁派联队长纳见率一个大队(欠一个中队)于十二月十九日夜潜过隘口到北侧两公里处埋伏。次日拂晓,一七零师遭隘口北侧埋伏的日军突然偷袭,高峰隘已攻占的两处阵地失守,该师败退至葛圩一带。白崇禧亲自作阵地视察,亦无改观,始终无法攻占高峰隘,致使西路军在南宁南部的苏圩集结,阻止敌后增援的初衷无法实现。

  十二月二十日,昆仑关内守敌渐渐不支,频频告急。此时,中国东、西两路部队也分别在南宁附近发动反攻。今村均这才开始感到情况不妙,急令正在向龙州和镇南关攻击的第九旅团分出第三大队伊藤部队乘坐一百零五辆汽车返回驰援昆仑关。同时命令第二十一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亲自率旅团主力步兵第四十二联队增援昆仑关。

  再说韦云淞率领桂军从武鸣迂回邕钦路西侧,行军途中发现日军西进,判断可能是到龙州、镇南关去抢夺物资,即令所部侧击邕钦公路北段日军各据点,并在邕龙公路布置口袋阵地,防止日军返回。桂系大佬李宗仁虽然高喊焦土抗战,但真落实到自己地盘上,其部下竟然连公路都舍不得破坏。

  由于公路破坏强度不大,西路日军按原路顺利返回。

  陈诚见只有第五军在激战中,而东西两路军各部进展均缓慢,不得不致电蒋介石:“请令健生严令各级积极进攻,因健生此次失南宁,对于其桂军不予以处分,不便责令其他各部也。”

  蒋介石于二十一日再度颁下严令:“前方各部队与炮兵等,如有不积极努力进攻,或不能如限期达成任务者,应即以畏敌论罪,就地处置可也。”无奈白崇禧拿不出霹雳手段,战场纪律总也落不到实处。

  在炮兵与骑兵部队配合下,日军第四十二联队发动了疯狂突击,遭到邱清泉新二十二师顽强阻击,迟滞不进。直至二十二日拂晓,邱清泉部主动撤出战斗,第四十二联队方抵达七塘,但又被阻截。

  十二月二十二日下午一时半,昆仑关上的三木大佐告急:“黄昏前旅团如不能到来,第一线难以确保。”而紧急回援的邕龙路上的伊藤部则在西长圩被西路军第三十一军一三一师截击。今村均不得不派南宁仅有的两个中队和两个机枪小队前往援救,又在苏圩附近遭西路军第三十一军一八八师阻击。

  连日来战斗空前惨烈,至十二月二十三日,仅第五军正面进攻的两个师,伤亡就达二千余人,日本军伤亡也在千人以上。

  处于重围下的昆仑关日军困兽犹斗,三木联队长预备烧掉军旗,第一线官兵只能捡拾田间落穗充饥,迫击炮中队因没有炮弹把炮埋在地里,用竹子削成扎枪准备用来拼命。

  就在敌我都极其疲惫之际,师长戴安澜亲率二零零师两个团兵力,以大刀、铲刀和血肉之躯,一路斩草开路,割破日军设下漫山遍野的铁丝网,向昆仑关最后一道大门——界首阵地发起猛攻。界首高地是日军最坚固的据点,上两层下一层碉堡,构成交叉火力,中国军队攻击受阻。

  六天战斗未获理想战果,而敌军援兵已从各地开来,形势不容乐观。

  杜聿明分析两得两失的教训,是日军在关口两侧有坚固的堡垒工事,组成交叉火力网,致使我军攻击失败。于是决定改变战法,集中优势兵力,从外围攻击各据点,逐渐缩小包围圈。

  十二月二十四日,中村的二十一旅团主力从七塘拼死朝昆仑关突进。晨八时,头裹绷带的中村正雄抵达九塘以西督战。防守九塘的正是担任右翼迂回阻截任务的荣一师郑庭笈第三团,以及第二零零师六零零团一营的部队。居高临下的郑庭笈用望远镜发现九塘公路边草地上有日军军官正集合开会,马上命令六零零团一营以轻重机枪,迫击炮集中火力猛击。数枚迫击炮炮弹落入会场,当场将受轻伤的中村正雄炸成了重伤。日军发动反扑,中国守军及时撤离。中村受伤后,旅团失去指挥中枢,停止了突击。

  中村在弥留之际,在其日记中进行了最后的真情告白:“帝国皇军第五师第二十一旅团之所以在日俄战争中有‘钢军’称号,那是因为我的顽强战胜了俄国人的顽强。但是,在昆仑关我应该承认,我遇到了一支比俄国军队更顽强的军队。”

  虽然三十一军在西长圩将伊藤大队阻截包围整整三天,然而第一三一师不敢近战,夜晚把敌人围起来还是不敢接近冲锋肉搏,致使日军在飞机掩护下,均得以向南宁方向突围。而向南袭占中越边境镇南关的及川支队接到今村均返回南宁的命令后,便销毁缴获的大批战略物资,撤离龙州、镇南关。白崇禧得知第一批回窜之敌逃脱,第二批又在返回后,唯恐及川支队增援昆仑关导致我军进攻失败,急电西路军总指挥韦云菘:“害怕近战,害怕侧背威胁,有几十个敌兵向我侧翼运动,我军就撤退出来倘再作战不力,或破坏交通不彻底者,无论官兵,严惩不贷如再放过第二批回窜的敌军,影响主力兵团方面的战局,该副总司令应受严惩。”结果仍被敌军主力逃脱。

  十二月二十五日,荣一师第二团在团长汪波率领下,步炮协作,攻下罗塘南高地,全歼守敌二百余人。接着各师、团依次攻克昆仑关周边诸高地。更多的火炮直接进入了最有效的攻击位置,有力地协助着步兵每一次攻击。中国军队改变攻击战术后,面对这种步步为营,层层推进的战术,关上的日军束手无策,阵地一旦失守,日军就很难再反扑成功。

  当天,台湾混成旅团一部竟然轻松通过邕钦公路进抵南宁,又攻破六塘、七塘间的阻击阵地,掩护一个中队带着机枪子弹六万发、步枪子弹四万发抵达八塘附近。四十二联队则在二十四日就已进入了九塘地区。今村均任命四十二联队联队长坂田元一大佐代理旅团长,并空投了几十名军官到九塘地区补充基层指挥机构,九塘地区日军的攻击作战又开始活跃了起来,并于当天攻下了九塘,抵达了昆仑关地域,但被挡在关下。

  十二月二十六日,第五军对昆仑关发动了总攻击。戴安澜率第二零零师担任正面主攻,他亲赴一线战壕指挥将士冲锋陷阵,并将自己全部的警卫力量一起投入了攻击。第二零零师两日内连克同兴堡、罗塘堡、六五三高地,但在夺取六五三高地时戴安澜被日军炮弹炸伤。戴安澜中弹后依然不下火线,带伤指挥战斗,整个二零零师的将士大受感动,奋力猛攻,一直打到界首高地附近才被日军阻击住。当第二零零师在界首高地被阻时,戴安澜则因伤势严重被部下强行送进了野战医院包扎。

  战后,戴安澜指挥的第二零零师因此战战功卓著,全师受国民政府集体嘉奖一次,参战人员提薪饷两级。戴安澜本人荣获四级青天白日宝鼎勋章一枚,被蒋介石称赞为“当代之标准年轻将领”。

  界首高地位于昆仑关北,是日军最坚固的据点,也是昆仑关最高的制高点。依山而筑各种明暗工事与火力点,反攻部队的后方炮火很难给予有效打击,第二零零师先后四次发动强攻都被日军打了下来。针对这种情况,杜聿明决定在二十八日夜晚强攻界首高地,并调集了荣一师的郑庭笈团协助第二零零师强攻。

  十二月二十八日,日第二十一军司令长官安藤利吉下令:第五师团从昆仑关撤退,将兵力收缩到三塘与四塘之间,全线采取守势。

  这个时候,今村均凶横、坚韧一面显露,断然予以拒绝。

  师团长今村均决定亲自率队反击。

  是夜,第二零零师与荣一师郑庭笈团对界首高地发动了总攻击。郑团冲在最前面充当敢死队,在炮火掩护下,士兵们手里拿着大刀,身上绑着手榴弹扑向了高地,他们凭借着火力支援,在互相掩护中迅速靠近目标,爆破日军掩体工事,对一些不好爆破的目标,一些士兵采取了肉弹攻势,拉燃手榴弹直接冲进了日军的山洞里、坑道里与日军同归于尽。在敢死队爆破攻势下,日军的界首防御被打开了,但第一批爆破队员也在日军的拼死抗击下,很快就拼完了。郑庭笈咬牙连续下达了第二、第三梯队爆破手跟进攻击的命令。同时命令全团所有轻重火力集中射击,掩护爆破小组前进。在敢死队爆破攻势下,日军界首高地大多数火力点被歼灭。第二零零师乘势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日军也派出了反击部队进行坚决反击,反复发动反冲击,在界首高地多次爆发激烈肉搏战,日军也派出了身上绑满炸药的敢死队,舞着刀朝中国军队攻击部队猛冲过来。战况最激烈时,团长郑庭笈拿着指挥刀参加肉搏。战至天亮,中国军队冲上了界首高地,此后又打退了残余日军的数次反扑。

  十二月二十九日,第五军完全肃清了界首高地的日军。界首被攻克后,日军昆仑关主阵地已在中国军队俯视之下。但昆仑关地形特殊,昆仑关所在的昆仑山被称为“昆仑台地”,虽然海拔仅有三百多米,但由于这里地势险要、河川纵横、道路狭窄,不适宜大规模作战,所以虽然取得了界首,中国军队攻打昆仑关也并不容易。

  坂田元一率领第四十二联队主力进入昆仑关时,界首正好失守。坂田元一在昆仑关主阵地与三木会合后,清点了日军的兵力与物资,发觉日军已经山穷水尽了,无论二十一联队还是四十二联队兵员都已不多。在昆仑关主阵地,日军步兵二十一旅团经过激战只剩下三千多士兵了,而且已经面临弹尽粮绝的局面。坂田元一下令:破损无弹军器一律拆散就地掩埋。军械不足就削制竹刀竹枪,为帝国战至最后一刻。

  中午,中国军队发动了总攻。日军拼死抵抗,没有枪械的日军拿着竹枪或刺刀组成肉搏队,埋伏在山上草丛里,等中国军队士兵靠近后突然跳出,近距离发动肉搏战;还有子弹的日军则组成狙击小组专放冷枪;还有一些日军倒地装死拿着手榴弹或刺刀等着中国军队上来突然就蹦出来拼命。整个昆仑关没了大规模的枪战炮战,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日军发动的零星肉搏战或自杀爆炸战,日军困兽斗之顽强令人惊奇。战至三十日,中国军队基本占领昆仑关。

  在新年到来前一天,日军第五师团第二十一旅团代理旅团长坂田元一大佐绝望自杀,旅团旗烧毁。步兵第二十一联队长三木吉之助大佐,率领残余几十名日军拿着军刀竹枪埋伏在草丛里与一股搜山的中国军队展开肉搏战,最后全部被打死。

  一九四零年新年第一天,抗战进入第四个年头,昆仑关战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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