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十月二十九日,国民政府在南岳召开第二次军事会议。蒋介石在讲话中介绍了国际形势,认为“我国的抗战局势,已临到胜利的一个大转机,国际外交形势,亦随之一天一天好转。”接着提出今后的抗战战略,他说:“此次湘北之战,战略上起初本非采取攻势,而仅为防御的战略,后来乘势转进,竟获得此决定的胜利,可知敌力已疲,我们进攻的时机已到。今后,我们的战略,应该是见到敌人的破绽、见到敌人厌战怕战不敢前进的时候,我们就应该采取攻势,决然攻击前进。所以我们今后的战略运用和官兵心理,一定要彻底转变过来,要开始反守为攻,转静为动,积极采取攻势。”
此时中国第一线部队的第二期整训已大体完成。军事委员会为给日军以更大的消耗,策划发动冬季攻势,将第二期完成整训的部队分别用于加强第二、第三、第五、第九战区,作为主要攻势地区;第一、第四、第八、第十、鲁苏、冀察等战区,作为牵制、策应攻势地区。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中旬,军事委员会赋予各战区的任务是:
第一战区:攻击陇海路上的开封与道清路上之博爱,牵制日军。
第二战区:切实截断正太、同蒲两铁路之交通,并肃清晋南三角地带之日军。
第三战区:以主力约十一个师截断长江交通,分向湖口、马当、东流、贵池、大通、铜陵、荻港间,伺隙进攻,一举突进江岸,占领、坚固阵地;并以轻重炮兵火力及敷设水雷,封锁长江。
第四战区:以一部相机攻略潮、汕,以主力扫荡广九路及南宁之日军。
第五战区:扫荡平汉路南段信阳、武汉间之日军,进取汉口;并向汉宜公路之日军攻击,截断襄花、汉宜公路。
第八战区:以一部协同第二战区作战,主力攻击归绥附近之日军。
第九战区:向粤汉路北段正面之日军攻击,重点指向蒲圻、咸宁一带,并向武昌挺进;同时攻击南昌及南浔铁路,进击瑞昌、九江之日军。
第十战区:仍任黄河河防,并依晋南三角地带攻击之进展,准备以一部渡河扩张战果。
鲁苏战区:以广正面由东西两面向泰安、临城间及铜山、滁县间攻击,以策应沿江方面之作战。
冀察战区:以主力切断保定、邢台间及石门附近日军之交通;一部切断沧县、德县附近日军交通,以策应山西方面之作战。
进攻开始日期,第五、第九战区为十一月下旬,其余各战区为十二月上旬。
此时,中国第一线部队的第二期整训已大体完成。同时,简化了指挥机构,撤销了兵团、军团及步兵师中旅的编制,步兵师由过去的两旅四团制改为三团制,大大提高了部队的机动性。至十一月底,国民党军队共有二百四十二个步兵师、三十一个步兵旅、十二个骑兵师、八个骑兵旅,共二百八十多万人,分属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八、第九、第十,鲁苏、冀察等十个战区。
令日军颇为紧张的冬季攻势开始了。
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卫立煌:各部队按计划于十二月上旬在豫东和豫北两个方向发起攻击。在豫东方面,孙桐萱第三集团军以豫皖边区游击部队切断开封至兰封间的铁路、公路。该集团军只有第十二军一个军,以其第八十一师一部向兰封、主力两个师向开封袭击,十二月十七日一度突入开封,烧毁日军第三十五师团所属部队一个指挥部和仓库;二十一日,骑兵第二军一度袭击商丘,焚毁日军机场的汽油仓库,并给由砀山增援的日骑兵第四旅团以打击。在豫北方面,新编第五军、第四十七军、第九军等部于十二月六日攻至安阳附近,破坏了平汉路和道清路交通设施,使交通中断数日。一九四零年一月一日,第九军第四十七师一度攻入泌阳,歼日军第三十五师团一部。
第一战区蜻蜓点水般的攻击意外获得军委会的嘉奖令:奉命唯谨,永往迈进!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此时晋南三角地区仅有日军一个师团,正是反攻最有利时机,本是计划进攻的重点,由第一战区一部与第二战区第四、第五、第十四集团军协同进攻,预定十二月十日开始行动。但第二战区部队尚未开始行动,日军第三十七师团即首先向中国军队主要集结地中条山发起进攻,打乱了国民党军队的部署,反使国民党军队改取守势。在晋西、晋西北、晋东南各地,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悍然发动了反共的“十二月事变”,以主力攻击以共产党员、进步青年为骨干、抗战最积极的新军、决死队等部队,因而战区主力发动冬季攻势的原计划就没有付诸实施,仅范汉杰第二十七、庞炳勋第四十等军攻击了晋东的日军,并一度攻入黎城、涉县、潞城。
第二战区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共不成,倒赔了兵,蒋介石不好表扬也不予批评。
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预定于十二月中旬开始,分长江沿岸、南昌和杭州三个方向行动。
在长江沿岸,战区以主力第十八、第二十五、第八十六、第二十一、第五十八等五个军十四个师的兵力,编为长江方面攻击军,又分为左、中、右三个兵团,从荻港至贵池约二百华里的正面展开进攻。
在此以前,日军第十三军已发现第三战区在铜陵、大通以南约八十华里的青阳附近集结兵力,判断中国军队可能向担任长江航道守备任务的第一一六师团进攻,于十二月十二日命令该师团争取先机,在大通地区主动采取攻势,以打破中国军队的企图;还从第十五师团抽出一个山炮大队,从第十七师团抽出一个步兵大队,用以加强第一一六师团;并令第十五师团以一部迅速进入繁昌,牵制该方面中国军队,配合第一一六师团作战。但第一一六师团分散配置在五百六十华里的长江沿岸的八千多兵力,还未来得及调整部署,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就亲率中央集团于十二月十六日发起了进攻,全力指向大通、青阳。
中央集团六个师作为主攻部队,虽然该集团攻击点集中,但十二月十六日发起攻击时,却只用两个师投入一线,未能形成攻击重点,且攻击点恰恰选择在敌之强固据点处,激战竟日,主攻部队尚未到达江边即丧失攻击能力。亲任中央集团指挥的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并未当机立断寻找新的攻击方向,而是再次投入两师兵力继续攻击,又未形成重点。不到三日,该集团全部溃乱,在一处敌据点未克情况下撤出战斗。对此,左右两翼始终观望不动,不能实现协同牵制作用。
当日军第十一军之第一零一、第一零六师团刚从九江乘船而来增援第一一六师团时,中国军队即停止了进攻,撤回青阳等地区。此后第三战区改变战法,以小部队分向江岸进行宽广的正面渗透,不断袭扰日军。
南昌方面,上官云相第三十二集团军部队向南昌进击,于十二月十二日、十八日两次以游击小部队潜入市区进行袭扰,给日军第三十四师团以一定打击。杭州方面,刘建绪第十集团军部队于十二月十三日分别袭扰杭州、富阳、余杭各城,给驻守日军以一定打击。一九四零年一月二十二日,杭州日军第二十二师团向钱塘江以东反击,第十集团军放弃萧山,部队仓皇退走。
战后,蒋介石严厉批评第三战区,说:“冬季攻势本以截断长江敌之交通为主攻,当时第三战区以十四个师及配属大量火炮攻击沿江防守一师团之敌军,并未受桂南以及其他战区任何战事之影响,但该战区正式交战仅三昼夜即告停止,致其任务未成。上下官兵不知奋发补过,而且弛懈偷安视为平常。军誉扫地,廉耻安在!”
在此次作战中,第二十三集团军副司令兼第五十军军长郭勋祺指挥的是右翼兵团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蒋介石却以郭勋祺作战不力、旁观不进将其解职,被送回重庆,即遭软禁。
红军长征中土城之战,是仅次于湘江血战最凶险之战,指挥这次战斗的川军将领即是郭勋祺。
郭勋祺第五十军军部在皖南青阳木镇,和新四军军部云岭仅仅相距一百华里。新四军一支队队长陈毅和郭勋祺同为四川人,是老乡,是旧友,曾彻夜长谈过,相约放下往事,共同并肩抗日。一九三八年四月,郭部攻击芜湖的日军一一六师团,要求新四军三支队配合作战,作为答谢一次就给了新四军三支队三万发子弹,一千套军装。五月,郭勋祺率一四四师攻占馒头山,掩护三战区两个炮兵团前出至长江,炮击日本军舰,击沉击伤七十余艘日本运输船舶。七月初,日军在安庆前江口登陆,郭勋祺率一四四师激战二日,毙伤日军三百五十余人,使日军退出前江口地区。接着奉第三战区电令,赴梅梗围歼登陆敌军,经过五天五夜激战,击退了敌军,受到嘉奖,晋升为第二十三集团军副总司令兼第五十军军长。一九三九年二月,红色作家艾格尼丝·史沫特莱专程采访了郭勋祺。
郭勋祺与新四军的来往和配合都被第五十军政治部主任陈去惑报告给蒋介石。
蒋介石借贵池战役“作战不力”撤去郭的军职,此时他正在前线视察,接到电报长叹一声:“我一片抗日救国的雄心,就这样被无辜断送了。”
郭勋祺从此离开抗战战场。
没人知道郭勋祺为何被解职。
红色作家史沫特莱在《中国的战歌》中道出原因:“郭军长被解除了五十军职务。因为他太进步,得不到政治部主任的支持。他和许多青年军官在战场上阻止五十军把对准侵略中国的民族敌人的枪口转向新四军。”
一年后,皖南事变爆发。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各部向当面日军发动了较为广泛的攻势。在平汉路南段,从信阳至汉口仅有日军第三师团,孙连仲第二集团军所属的刘汝民第六十八、李仙洲第九十二军的四个师及鄂豫边区游击总队向信阳及其南北地区日军第三师团频频发动进攻;汤恩伯第三十一集团军所属第十三、第八十五军向广水、花园间进攻,威胁武汉,从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一直激战到一九四零年一月中旬,歼日军一部,击毁日军战车十余辆。在襄花路方面,孙震第二十二集团军指挥第四十一、第四十五、第三十九军共六个师和第一游击纵队向随县、应山的日军第三师团攻击;在汉宜公路方面,张自忠第三十三集团军指挥第五十五、第五十九、第七十七军,王缵绪第二十九集团军指挥第四十四、第六十七军,以及第七十五军、鄂中游击队等共十五个师的兵力向钟祥、京山、皂市的日军第十三师团进攻,切断了日军的交通联络线,包围了许多据点。战斗持续了约一个月,但都打成对峙,未能攻克。
战后,蒋介石在检讨中说:第五战区在襄河东岸之战,所得战果虽比其他战区为优,然此次该战区发动全力而未能克复钟祥与信阳之任何一个据点,实未达到其任务。
日军战史则称,在第五战区约四十天的攻势作战期间,日军第一线部队由于配置分散,几乎一个个都成了孤岛,在中国军队重兵包围下孤军作战,缺粮少弹,伤亡很大,官兵忍受着困苦,尽力防守,依靠空中补给,才保全守备。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评价说:“敌人统帅无能,在如此大攻势中,缺乏战略联系而各自为战,此亦我军的一大幸事。”
对于此次规模巨大的冬季攻势,李宗仁后来在其回忆录中只字未提。
第八战区,司令长官朱绍良,副司令长官傅作义。
原来,一九三八年四月,傅作义借口执行阎锡山“反攻太原”命令,率领其嫡系部队第三十五军从吕梁山区出发,绕过太原,北渡黄河返回绥远。此时,绥远大部已经落入日本驻蒙军及其扶持的伪蒙疆政权手中。但傅作义毫不气馁,从边角发力,打下绥西黄河边上的临河作为根据地,重新树起省政府大旗,整理财政、兴修水利、清查田亩、兴办教育,将其营建为坚持抗战的大本营。蒋介石也给予傅作义极大的支持,任命他为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使其脱离阎锡山第二战区的控制。中央还在财政上进行援助,并从甘肃、陕西划拨壮丁补充傅作义的队伍。
第三十五军辖下第七十三师回山西,此时下辖:第一零一师,董其武任师长;新编第三十一师,孙兰峰任师长;新编第三十二师,袁庆荣任师长。
傅作义常说的一句就是:“我只有一个心眼,就是打日本!”
绥西当面之敌,以小岛藏吉中将为首的骑兵集团司令部驻包头,所属有独立第二混成旅团迁村部和骑炮步混合联队熊川长致部等。另有驻莎县的片桐茂骑兵第一旅团,驻固阳的小原一明骑兵第十三联队和驻安北的小林一男骑兵第十四联队。此外还有驻乌拉山前后的伪蒙军约五个师。
此时,独立第二混成旅团迁村部不仅被八路军灭了,而且就连旅团长阿部规秀也被八路军击毙了。
此次冬季攻势前,傅作义就做好了准备。
为了制造种种假象,迷惑欺骗敌人,在行动之前,傅作义特命令一零一师,以及北起狼山南麓经乌梁素海至西山嘴一线与敌对峙之各部队,大举构筑防御工事。日夜锨镐并举,人喧马叫,使敌认为我在冰冻封河之际,赶筑防御工事,只图加强防守,绝无进攻之意。又让话剧团、京剧团、电影队,以慰劳军民、庆祝新年的名义,大张鼓乐,白天锣鼓喧天,夜间灯火通明,造成歌舞升平,毫无军事行动之假象。在这些假象的掩盖下,一方面积极发动民众,作种种支援前线,保卫家乡,共同杀敌的准备,另一方面,又命将大批粮秣弹药埋藏在黄河以南的一带沙窝里和五加河北岸、狼山南麓之间,以防敌反扑。
傅作义选择攻击目标——包头;采取的手段——奇袭。
为此,以门炳岳的骑七师,沿黄河南岸运动,进至平绥铁路萨拉齐至归绥一带,进行破坏铁路,并相机占领萨拉齐县城,以阻击增援包头之敌;袁庆荣的新三十二师附山炮一个营,出发时为前卫;孙兰峰的新三十一师附五临警备旅于霖瑞团及一个山炮营为主攻部队,在新三十二师掩护下,沿乌拉山南麓的包五公路,出发时,向包头隐蔽前进,至昆都仑召之线,超越新三十二师急进,奔袭包头城。董其武的一零一师为总预备队。
各部均于十二月十五日开始行动,沿途严密封锁消息,昼宿夜行,务于二十日前到达指定地点。
孙兰峰师秘密潜行,于十九日凌晨到达指定位置——包头以北黄草洼附近。
这时,门炳岳骑兵师于十八日已进抵萨拉齐县以东地带,破坏了萨县至归绥之间的铁路,并引来了伪蒙军。
傅作义当机立断,命令孙部当夜攻城。
孙兰峰即命刘景新的九十一团及于霖瑞团为主攻部队,由包头北城墙东西两侧分别登城;安春山的九十三团,向包头城东进展,阻击东来增援之敌,掩护攻城。
安春山的九十三团在进抵包头西北城门时,看到守敌毫未发觉,碉堡工事有的无人把守,有的敌人在熟睡,认为机不可失,立即组织突击队登城。
时近冬至,塞北气温已在零下三十度左右。一弯下弦月,几点寒星,我军战士冒着呼啸的北风,在微弱的星光下越过冰冻的城壕,架设云梯,争先爬城。城上只有几名伪蒙哨兵,发现我军登城竟与我军搭话:“你们是中国军队吗?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并告以城上无日兵守备。九十三团一个营由伪蒙军哨兵引路,迅速全歼守西北门的日兵,打开城门,于霖瑞团冲进城内。在沉睡中的日军突闻枪炮声,仓促应战。我进城部队有的直指日军驻包头司令部,有的与敌小股阻拦部队进行巷战。一时枪炮和喊杀之声响彻夜空。
此时,驻在城内的日伪军,有日军两个联队、伪蒙军一个师,还有宪兵队、守备队等小部队,遭到突然袭击,并不慌乱,而是迅速集结兵力,猬集一起,负隅顽抗,并出动坦克,以强大火力阻截我军。
负责主攻的刘景新团来到城下时,大半个包头城已经被阻援的安春山团占领了。
傅作义亲临黄草洼新三十一师攻城指挥部,了解突进城内部队的战斗进展情况后,针对东西两方面都有援敌出现,当即改攻城打援为守城打援,并令新三十二师和一零一师火速前进增援。
一零一师三零二团从昆独仑召向包头行进时,与固阳援敌伪蒙军于振瀛一个团遭遇,迅速将敌歼灭,俘敌团长于振瀛以下近三百人。
二十一日拂晓前,一零一师进至包头西北十余里之毛鬼神窑子村时,与大佘太和固阳开来的援敌相遇,即占领有利地形予以阻击,猛烈攻打,歼其大部,一部窜至西北门附近,遭我宋海潮所率之炮兵伏击,全部予以歼灭。
一零一师在前进中,虽然全歼两处增援之敌,但也迟滞了向包头城靠拢的速度。当一零一师抵达城边时,黄草洼已为敌攻占,孙兰峰的攻城军部撤至北山脚下,敌我双方在黄草洼正激烈交战。一零一师一部立即投入战斗,并与各部切实取得联络。此际新三十二师亦到达附近,彼此配合,展开攻击。
黄草洼战斗异常激烈,双方损失均为重大。
二十一日晚,傅作义得知敌增援部队自归绥、大同和张家口等地陆续开来,当即下令各部转移,以一零一师为后卫。
当敌发觉我军转移时,我主力部队已西行多时。敌军以大量的战车、汽车尾追。一零一师作为后卫部队,采取游击战术,利用大路两旁的丘陵、沙窝、红柳滩和芨芨草丛等有利地形,处处阻击,交替掩护,敌汽车队沿途挨打,损失很大,不敢继续深入,将伤兵及尸体装入汽车,向原路撤回。
包头战役经三天四夜鏖战,毙敌联队长小林一男大佐和小原一明大佐以下军官二十余人,日伪军三千余名,俘伪团长一名及伪军数百名,击毁汽车一百数十辆,坦克三辆,炸毁军火库一座,掳获各种武器、军需品。
日驻蒙军为防止第三十五军再次进攻包头,决心对第三十五军根据地五原进行报复性扫荡。因五原在包头以西约四百华里,超过了大本营规定的作战控制线,经请示批准后于一月二十八日,驻蒙军以第二十六师团和骑兵集团主力沿黄河两岸西进,对五原形成合围,二月三日占领五原。这时第三十五军主力已转移到黄河河套的伊克昭盟和宁夏境内。日军继续向西追击,占领临河,但未捕捉到第三十五军。
日华大本营为了节约兵力,又命令日军于三月一日撤回,而且未经许可不得越过包头一线。可日本驻蒙军参谋长田中新一却不愿意将到手的成果丢弃,于是从伪蒙疆政权军队和警察中调来一批日本顾问和警官,与桑原荒一郎特务机关以及王英部伪蒙军一部守备五原,以日人水川伊夫任绥西警备司令官,其余撤回包头。
由此,守五原城的日正规军仅一个小队,外加宪兵队、特务队、守备队共计千人驻五原新城。另外,五原及其周边部署了蒙古军三个师约三千人、绥西联军约一千人。
三月二十日夜,第三十五军反攻五原,激战两天,全歼日军特务机关和伪蒙军。日驻蒙军再派第二十六师团和骑兵集团驰援,于二十六日突入五原,但中国军队依托五加河顽强抗击,日军不敢久留,二十七日后又撤回包头。
此即为五原大捷,共歼日伪军警四千六百余人,其中日本警察三百余人,其余主要为伪蒙军。五原大捷肃清了日伪军在河套的势力,巩固了西北屏障。
第八战区冬季攻势至此结束。
五原大捷创国民党战区收复失地之先例。指挥作战的正是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三十五军军长傅作义。
这是一位和士兵穿着一模一样的战区司令长官,甚至身上的虱子也并不比普通士兵身上少,他让人想起了汉朝的飞将军李广。
从傅作义身上,国民党方面看到的是傅作义处处都有八路军的影子:主动进攻、灵活机动,治军严谨,作风正派,生活朴素,与朱德、彭德怀、刘伯承等人简直是一模一样。因此,国民党内给傅作义这么一个绰号“七路半”。
一九四零年四月十七日,国民政府继蒋介石之后,将第二枚最高荣誉奖章“国光勋章”授予傅作义。但傅作义认为,五原大捷,乃所部全体官兵艰苦抗战,奋勇抗战的功绩,个人不应领此勋奖,而加以拒绝。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薛岳的第九战区因为刚刚结束第一次长沙会战,各部队正在进行补充休整,于是决定推迟进攻,定在十二月十二日,也就是南京大屠杀两周年的日子向日军发动反攻。
薛岳攻击重点是鄂南,赣北仅作为牵制。
薛岳将攻击重点放在鄂南的崇阳和通城这两个要点上,其中大沙坪处于这两个要点之间,是通城的门户,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这一仗薛岳整整用了二十、七十、七十三、七十九,共四个军九个师兵力来围攻鄂南的日军第六师团,伤亡官兵达一万五千四百九十六人,其中阵亡官兵达六千一百八十五人。
然而,与第五战区一样,攻城一个多月,竟然寸土未得,此战震动高层。
一九四零年二月六日,蒋介石在柳州军事会议闭幕训词中提到:“第九战区以九师之众,前后围攻大沙坪者几逾一月,我军官兵之死伤不可谓不大,敌方播音,且称为空前之持续战斗,但师久无功,并未收得任何战果,究为何因,此九师之中,进退前后,勇怯强弱,与其优劣功过,更应有明确之审查,切实之检讨,一一呈报,以定赏罚。此第九战区之功过成败,不能不彻底追究,以凭奖惩者也。”
第一次长沙会战之后,冈村宁次就提出了坚守据地要求——“一旦攻陷要地,即须予以确保。”
“我军攻击目的在歼灭敌兵力而获良好战果,如敌死守阵地,则以一部牵制,一部绕敌之后破坏交通通讯,断其归路,迫其孤立。诱敌离开据点而歼灭之。或牵制据点之敌而击来援之敌。最忌徘徊不前,或扼守一点,或迟滞一隅,不果决、机动、敏活、协同、制敌机先。勿披失良机。盼将此意转各军师长。”
开战之初,即十二月十六日,薛岳就电告前方将领,将歼敌要领一一指出。两天之后,薛岳再将攻城要领电告前方将士:
“攻敌据点要领:攻敌据点需集中山炮,迫炮,平射炮,重机枪之火力,制压敌人及摧毁敌铁丝网,开辟冲锋路。如无山炮,以赶死队匍匐前进接近敌铁丝网,使用大量手榴弹开辟冲锋路,或以工兵利用夜间接近铁丝网施行爆破,开辟冲锋路,将敌火力压倒。冲锋路开辟成功之后对敌据点一举攻掠之,不可仅以肉弹主义,作无谓之牺牲。”
可见,并非薛岳指挥无方,他已经苦口婆心到事无巨细,为何依然打不好仗?
此次冬季攻势,国民党军痼疾依然如故:兵力配置分散,难以形成攻击重点;作战方式呆板,不能灵活转用兵力;各部动作不一,缺乏协同精神;下级军官缺少应变能力,指挥不能独断专行;对于赋予任务,不能切实奉行;缺乏攻击精神,被动应战;一点为敌突破后,全线即随之崩溃。
以上各种顽疾,究其根由,就在于其指挥系统。
在武器不如人的情况下,打仗就要计划周详,就要讲究方法,且要有耐心,既要做到: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然而国民党军将领从来就是军长不在前方,师长也从来不在火线上,只有极少数团长能身先士卒,结果,作战简单粗糙,一律让士兵死守一地或让敢死队往前冲,除人海战术外别无他法。最终,所有的战斗打到人数死到一定比例了,就撤。结果,师长好好的,军长更是毫发未损。
对于人海战术,蒋介石在参谋长会议上,以大沙坪战役为例,说道:“现在我们一般军长以上高级将领最大的一个毛病,就是不管对方敌人兵力的强弱多少,我们对敌作战总以为部队越多越好,因此每次战斗即令敌人仅一旅一团之众而我们总是要将所有部队都摆上去。以为必须如此,作战才有把握,现在一般司令官和参谋长的心理就是如此。但实际上如果一般指挥官没有精神,没有决心,用兵不得当,指挥不得法,那么即令敌人只有一二大队兵力守在那里,你使用十师的兵力去打他亦不能见效!即如这次第九战区以八九个师兵力攻击大沙坪一团之敌,亦攻不下,这绝不是因为我们部队质量或数量不够,而是我们一般司令官参谋长用兵指挥之不当!”
蒋介石此说,并没有揭露国民党军战斗力不强的本质问题。
本质问题是,以一军守一城,军长应在城内,军不退,军长不撤;以一师守一地,师长在阵地上,师不退,师长不撤。
如此一来,军长、师长就会好好思虑如何作战了。
第十战区、冀察战区、鲁苏战区均无较大动作。
第四战区原本为配角,不料由于日军突然发动粤北、桂南战役,而变成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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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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