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克诚总结这次战斗时指出:战斗开始,在敌毫无察觉情况下,我军如果采取周围架设迫击炮和机枪轰击、扫射,予敌以重大杀伤之后再发起冲锋的打法,则完全可以以较小的伤亡获得较大的战果。
但是现实条件是,八路军极度缺弹药,那些可怜的枪支弹药都是来自敌军的缴获。
第一零八师团主力于七月九日推进到翼城。
为第一零八师团提供后勤补给的是第三兵站汽车队,辖五个汽车中队,附两个临时中队,每中队拥有四五十辆载重卡车,总数约三百余辆。
第三兵站汽车队从七月上旬起,开始担任沁水、翼城之间往返运输,为第一零八师团运送弹药、粮秣。而后,第一零八师团主力由翼城推进至曲沃。这样,日军决定关闭沁水兵站支部,并将驻沁水的运输部队主力转移到曲沃。
七月二十六日,沁水的日军部队接到驻沁水各部队于二十九日撤离沁水向曲沃前进的命令。于是,沁水的日军运输队于二十九日早晨七时,从沁水出发,分成两个梯团,向曲沃进发。
七月二十九日早晨七时,日军运输队先头的第二梯团,附步兵大队,开始从沁水动身,前往曲沃。
自十一日以来,这一带断断续续地降雨,道路状况极为恶劣,有的路段甚至不见道路痕迹,车队时不时陷入淤泥中,或被塌陷阻挡。这样,从清晨到日暮第二梯团只前进了二十华里。日落后,该梯团不得不停下来,就地露营。
三十日的状况更糟。这天上午九时,日军第二梯团从露营地出发,继续赶路。从沁水出发前,他们就了解到,固镇一带沿路约有五六百人游击队在此活动。果然,仅过了一个小时,他们就与游击队遭遇了。经过一阵交火,他们打退了这支游击队,继续前行。可没过多久,又遇到游击队的袭扰,双方又展开交火。这样,第二梯团一路上打打停停,迟迟不得进展,直到晚二十时三十分才抵达固镇。整整一天,第二梯团仅走了数里地,比老牛拉犁耕地还艰难。
三十一日,天虽已放晴,但因连日降雨,流经固镇附近谷底的梅河泛滥,淹没了道路,日军第二梯团前进受阻,遂全力以赴抢修道路。
八月一日上午,第二梯团从固镇出发,前往曲沃。
日军惊喜地发现,他们昨日修好的路没有遭到游击队的破坏,甚至有些路段还插了提示路标,指示日军:此处塌方,谨慎驾驶。
日军看了很感动,觉得这才是中日亲善。
原来,游击队已经将日军运输队的消息告诉第二战区。第三十三军团军团长李默庵得报后,即令第十师在沁水、翼城之间的东坞岭一带设伏,只等日军来钻。
为了让国军少等些时间,也怕国军没耐心撤了,所以游击队尽量不搞破坏,甚至还免费帮日军修补一些不良路段。
第十师让开大路,隐蔽于西厢山里,待日军第二梯团进入伏击圈,先集中迫击炮打毁了前面开路的装甲汽车,接着又集中重机枪、迫击炮猛烈射击跟进的汽车。由于山路狭窄,加上前方的车辆被毁,日军前进受阻,遂决定利用夜间强行突破中国军队阵地。
第二梯团主要是运输部队,战斗力偏弱,以他们本身的力量突破中国军队阵地,是很困难的。于是,该梯团长即向担任掩护的十河大队求助,求其打前锋,当晚强行突破中国军队阵地。
十河大队长拍胸脯表示,今晚一定肃清敌军,让车队继续前进。
晚二十二时,十河大队开始行动。第二梯团先头跟在该大队之后,于第二日凌晨零时三十分从西河村西端出发前进,通过西河村西方约一百米时,突然受到来自南侧山腹的重机枪的猛烈射击。但该梯团利用夜幕的掩护,仍继续前进。而后,他们又受到两侧高地上轻重武器的不断射击,前进迟缓。
与此同时,前方、后方也同时响起机关枪响声——游击队铁桶里放鞭炮。虽然日军一听就知道这是假的,可是令日军为难的是,要说服马却很困难。黑夜中,马被吓得四处乱跑乱撞。
五时三十分,天亮了,日军战斗部队到达东坞岭东方高地南麓。此时,山下运输队梯团长接到前方警戒队的报告:前方的炮兵及车辆马匹损失甚大。他见战况不利,便决定将各汽车中队的战斗人员统统调到前面来,由他亲自指挥,投入突击战斗。
此时第二梯队各汽车中队的情况不一样。前面的兵站汽车第三十六、第三十三两个中队,其车辆已全部被毁,正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顽抗,因此接到山下的命令后,立即全队赶往梯团长处。而后面的兵站汽车第八十一、第八十三中队各一部,其车辆还基本完好,接到命令后,即命各车只留一名司机,其他人员全部派至梯团长处。
如此一来,后面两个车队卫兵一走,可怜那些没有战斗力的司机不是因顽抗被毙了,就成了俘虏,经教育,替游击队赶骡马车了。
就这样,日军集中兵力边战边撤,率残部逃到上吴村,勉强算是脱险了。
二日上午,就在日军运输队先头的第二梯团在东坞岭附近陷入苦战的时候,运输队后续的第一梯团也开到东坞岭以东地区,发现第二梯团的后尾车辆燃起大火,完全堵塞了道路。随之,第一梯团也受到中国军队步机枪、迫击炮的猛烈射击。第一梯队队长川口见状,急忙下令:“各中队长即刻烧毁汽车,一并指挥各便乘部队,包括搭载患者,击破前面之敌,来东坞岭。”
第一梯团兵站汽车第三十九、第三十五、第三十八中队,接到命令后,相继放弃车辆,占领路边的小高地。下午十六时,兵站汽车第三十五中队发现友军撤退,立即收容死伤者,然后向友军的集结地前进。等他们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东坞岭战斗就基本结束了。
此次战斗,日方文献《支那事变日志》称东坞岭战斗:“汽车部队战死一百八十五人,战伤一百零八人,生死不明九十一人;十河部队战死四十五人,战伤一百零九人。”
日军车辆被毁达三百辆,车上物质全被毁或抢。
西安事变发生后,杨虎城所属第十七路军被蒋介石分化瓦解,余部被编为第三十八军,孙蔚如任军长。下辖:第十七师,赵寿山任师长;第一七七师,李兴中任师长。抗战爆发后,赵寿山率第十七师、许权中率第五二九旅、李振西率军教导团赴河北、山西等地抗日前线,第一七七师留守陕西。
一九三八年六月十四日,蒋介石免去孙蔚如陕西省主席,旋又将第三十八军改编为第三十一军团,将该军所辖第十七师改编为第三十八军,原第十七师师长赵寿山升为第三十八军军长,下辖:耿景惠第十七师、孔从周独立第四十六旅;第一七七师扩编为第九十六军,原师长李兴中升为军长,下辖:陈硕儒第一七七师、王镇华独立第四十七旅。李振西教导团与孟庆鹏骑兵团仍属军团部。原属孙部的王竣陕西警备第一旅,兵强马壮,留陕守河防,改归西安行营主任蒋鼎文指挥。
蒋介石任命孙蔚如为第三十一军团军团长,并借此免去孙蔚如陕西省主席一职。
七月,蒋介石将孙蔚如及所属部队除被蒋鼎文扣下、以后再未归还的一个旅外,全部离陕东渡,开赴晋西南抗日第一线,以坚守中条山、保卫黄河安全为任务。蒋严令孙蔚如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退过黄河。
七月二十三日正午,孙率军团部到达中条山西端南侧之永济的六官村。
一抵达此地,孙蔚如即敏锐地看出:此地前面强敌,后背大河,势甚艰险,中条山为陕东屏障,为敌所必争。
原来,永济西临黄河,东北紧靠峨嵋垣,东南依枕中条山,当同蒲铁路南段之要冲,为晋陕交通之门户。中条山由东北向西南,到永济县境就到了头。尧王台在中条山西麓的山腰。由尧王台向西北至永济城只有十多里。永济城西门,紧靠黄河,形成天然的障碍。日军要由运城到风陵渡,必须沿同蒲铁路,通过狭长约五十多里的永济县境最为方便。如果迂回,必须由虞乡以东翻过中条山,绕上一百多里的极复杂的沟道地区到芮城,再沿黄河经永乐镇才能到风陵渡。可是这一路进军极为不利,只要在风陵渡西北七八里的山头摆上一个营,日军就难越过雷池一步。
永济县城蒲州地势低洼,无险可守,东北是一块开阔地,日军的机械化部队通过开阔地就能直抵蒲州城下。
距蒲州城东南十几华里的中条山麓中,有一座始建于北魏时期的万固寺,与此相对的是西北面山中的普救寺。
这座普救寺正是《西厢记》中红娘月下牵红线,张生巧会崔莺莺之地。
普救寺的地势比较高,万固寺的地势也比较高,这两个寺中间是一个低洼地带,从运城到蒲州城,它必须经过这一隘口。
有鉴于此,两寺之间的开阔地挖出一条深约一丈宽三丈的反坦克壕沟,并把黄河水引进壕内,构成障碍。并在主阵地前沿,利用土坎、沟壑和起伏地的反斜面,设置了一些倒打工事。这种工事十分隐蔽,敌人难以发现,其直射火力也无能为力,而我则可以出敌不意地打击敌坦克后部。
八月十二日,趁孙蔚如第三十一军团立足未稳,日军二十师团七十七联队出动三千余人,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之下攻下解县、虞乡,日军分三路向永济攻击。
八月十五日晨,日军步兵、骑兵、炮兵千余人准备开赴永济县城,第十七师一零二团团副、共产党员杨法震率官兵与日军在高市村血刃牺牲,日军突破第一道防线后扑向第二道防线——独立第四十六旅布防的西姚温阵地。夜间,日军一部分兵力在汉奸带引下爬山绕过第四十六旅布防的尧王台,窜至阵地后方半山坡上。十六日拂晓,日军从后方攻占了万固寺后,大约两千六百名日军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后翼阵地中条山下的尧王台、西姚温发起了猛烈进攻。
孙蔚如急命教导团援救万固寺。教导团团长李镇西亲率两个营夺回了万固寺,日军依靠寺后竹林的掩护向西姚温村方向撤退。
团长李镇西命张玺文率教导团第三营官兵冲进西姚温村。此时,天黑了,还下着小雨。第三营趁黑摸进村子一看,惊呆了,村子里黑压压的全是躲在屋檐下避雨的日军,那模样就像一大群水耗子。原来,日军已经攻占了姚温村。日军突然间见到湿漉漉的中国军队也吓了一大跳。只片刻,双方立即开火,巷战就此展开。日军不断从东姚温村前来增援,恶战到十七日中午,教导团第三营只剩十余人突围而出。
在西姚温恶战期间,已有日军绕过我军的第二道防线,先行到达永济县城所在地蒲州城下。战前,守城部队的营长邓祥云在全营干部会上动员时说:“咱们的任务是死守永济,永济在我们在,永济亡我们亡,要与阵地共存亡。”
八月十七日,日军进攻蒲州城,两千多名日军在战机配合从城东的峨嵋垣蜂拥而下后,便以密集而猛烈的炮火向城内轰击。下午二时左右,日军飞机开始盘旋侦察,之后骑兵冲到城下侦察,随后日军的二十三门大炮居高临下,以密集而猛烈的炮火向城内轰击,飞机则从空中配合作战。一时间炮火交织,弹如暴雨,尘土飞扬,硝烟弥漫,城内的掩体全部被日军摧毁,东城墙上的墙垛几乎毁尽,不少战士伤亡,我军损失惨重。炮火刚停,日军就将蒲州城三面团团围住,大批日军向城垣扑来。临近黄昏,守军部队的迫击炮弹也打完了,守城官兵死伤无数,邓祥云为了完成“死守永济”的任务而英勇牺牲,城内守军随即和攻进城内的日军展开巷战。为了不当俘虏,在渡船用完以后,不管懂不懂水性,抗战陕军官兵纷纷从蒲州城西门跳黄河西渡陕西大荔朝邑,其间不少官兵被黄河水冲走。
日军乘势攻占了永济蒲州城,中国军队退守永济与风陵渡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韩阳镇。坚持半月有余后,第三十一军团转入中条山。
“永济保卫战”之后,第三十一军团被改编为第四集团军,孙蔚如升任为集团军总司令。第四集团军在永济之战当中消耗巨大,可是由于他们是杨虎城的旧部,得不到蒋介石的补充。
孙蔚如对蒋介石借日军之手消灭杂牌军十分清楚,但他又不能公开与蒋介石对抗。一方面,他始终担心在押的杨虎城将军的性命,他怕让蒋介石找到借口加害杨将军;另一方面,他又十分清楚坚守中条山对保卫三秦大地不受日本军队践踏的重要意义。他鼓励部队,要以民族大义为重,英勇杀敌,誓死保卫家乡不受侵略。第十七路军一些老部下、老将领也当面责怪他,认为不能听从蒋介石的命令,把杨虎城将军缔造的这支部队拿去与日本人拼光,替几十万在他们身后养尊处优、装备精良的蒋介石嫡系部队充当炮灰。孙蔚如缄默不语,他苦心孤诣,唯有下定以死抗战的决心——“余将以血肉之躯报效国度,舍身家生命以拒日寇,誓与日寇血战到底!但闻黄河水长啸,不求马革裹尸还!”
如果要留在中条山坚持抗战的话,必须要补充军队提高部队的战斗力。但如何补充军队?如何提高战斗力?第三十八军军长赵寿山想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办法,从八路军当中引进人才,帮助自己整训部队培养干部。
孙蔚如接受了赵寿山的建议,此后,第四集团军不仅提出“禁烟、禁赌、禁嫖”三大禁令,并提出“自我教育、自觉纪律、经济公开、人事公开”四大口号。发展到后来,陕西官兵也像八路军一样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甚至还帮百姓挑水。
这引起蒋介石极大的警惕和不满。
此后,这些陕西冷娃终于让日军尝到什么叫生、冷、蹭、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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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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