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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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十日围攻(二)
《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5958字

  早在八月十四日,蒋介石就电令正在庐山负责军官训练团事务的陈诚火速回南京,命其前往上海向张治中了解作战情况并协助之。十六日,陈诚与江西省政府主席熊式辉一同前往上海。

  十八日,二人返还南京。

  熊式辉提供给蒋介石的结论是:不能打。

  关于战与和,蒋介石刚刚收到河北前线的军令部部长徐永昌来信,由于见到华北军队的腐败无能,徐信中说道:“对日如能容忍,总以努力容忍为是。盖大战一开,无论有无第三国加入,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但其后日本系工业国,容易恢复,我则反之,实有分崩不可收拾之危险。”

  恰此时,胡适前来见蒋。原来蒋介石要胡适前往美国争取美方对中国的支持。见陈诚极力主战,又拿起前些时日对蒋说的话,说道:“中日两国国力、军力,中国不堪与日一战。与其战败而求和,不如于大战发生前为之。

  陈诚问道:“如何个求和法?”

  胡适以学者的洒脱,说道:“我前些时日已经对蒋先生说了,放弃东三省,承认‘满洲国’,以此解决中日两国间的一切‘悬案’,换取东亚长期和平。

  陈诚语含讥讽地说道:“五四时期,国人视适之先生为精神导师,不料数年过后,不惑之年竟然发此卖国之论!适之先生现在何不去东北叩见‘皇上’?”

  胡适脸红脖子粗地说道:“怎是卖国言论?国家今日之雏形,实建筑在新式中央军力之上,不可轻易毁坏。将来国家解体,更无和平希望。只要经过努力,能在中日间维持五十年的和平。”

  陈诚还要驳斥时,被蒋介石阻止了,蒋对胡说道:“我们现在最关键的是争取美国支持,一旦得到美国政治、经济、军事全面支援,无论是战与和,都是有利的。明日,你即出发!”

  待胡适走后,陈诚则向蒋介石说道:“现在问题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而是要不要打的问题。”蒋介石要陈诚加以说明,陈诚答道:“敌对南口在所必攻,同时亦为我所必守,是则华北战事扩大,已无可避免。敌如在华北得手,必将利用其快速部队,沿平汉路南犯,直趋武汉;如武汉不守,则中国战场被截断为东西二线,于我大为不利。不如扩大淞沪战事,诱敌至淞沪作战,以达成二十五年所预定之战略,即将敌战争轴线由南北走向而扭转为东西走向。”

  蒋介石问道:“若打,又如何?”

  陈诚进而建议道:“若打,则不能急于求成。倭寇要求速战速决,我们就要持久战消耗战,以坚毅持久的抗战,来消灭敌之力量。我们要固守阵地,坚忍不退。这是我们抗倭胜利唯一要诀。”

  蒋介石听了,赞同地说道:“这样鏖战愈久,敌人的兵力愈弱,敌人的胆量愈寒,然后我们才能够乘机出击,得到最后胜利。”

  陈诚说道:“若坚持阵地战,则消耗必是双方的,差别在消耗程度,以我大国对区区倭国,必然是我轻而敌重。”

  熊式辉颇为担忧地说道:“日本国强兵精,中日双方损耗孰重孰轻?”

  陈诚答道:“日寇为殖民而战,而我为存亡而战,此轻重已分。”

  蒋介石于是任命陈诚为第三战区前敌总指挥兼第十五集团军总司令,同时,增调部队,赴沪参战。

  十八日,蒋介石已接到了英、美、法三国政府提出将上海作为中立区、中日双方军队撤出上海的建议,同时得知本日将由英国驻日代理大使德斯向日本政府提出该建议,因而在任命陈诚为第三战区前敌总指挥的同时,再次命令张治中暂停进攻。

  当日晨,从旅顺增援的一千四百名日军海军特别陆战队抵达了上海。同时,从日本国内出发的陆军第三师团半数和第十一师团均已紧急动员完毕,决定分两批由海军舰艇向上海输送。

  此间,中国军队也源源不断向淞沪战场增援。

  这一天,支援淞沪抗战的另一支中国军队到达。

  宋希濂的第三十六师,原本驻扎京沪,上一年西安事变爆发,他带兵去了西安。

  血战思劲旅,张治中向蒋请求急调宋希濂之三十六师参战。

  作为八十七、八十八师的姊妹师,八十七、八十八两师在淞沪战场杀得热火朝天之际,三十六师岂有在旁观战之理!三十六师受命后即星夜登程,杀奔上海。沿途人民知三十六师是去上海抗战,一切车辆为该师让路,仅两昼夜便抵上海。

  当初,陈赓带着宋希濂南下广州,二人一同考入黄埔军校。宋希濂甚至在陈赓的影响下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历史大转折之时,宋希濂选择国民党,陈赓则坚定地跟共产党走,两人没有反目成仇,而是相约报国。此后,宋希濂以鹰犬将军自称——爪牙虽远,心腹之守护;鹰犬忠勇,临危之所倚。军人即国家之爪牙,民族之鹰犬。

  陈诚前往上海时,给张治中的建议是,在日军东西据点公大纱厂、海军司令部大楼之间,插入一支部队,将其拦腰斩断,即沿天宝路一线,目标直取黄浦江边日军重要军事据点——汇山码头。

  张治中将这个任务交给宋希濂的第三十六师。

  同样是这一天,求战心切的陆军装甲兵团团长杜聿明率领装甲团战车二个连及战防炮一个营从南京来到了淞沪战场。

  中国陆军装甲团下辖三个营,第一营装备的是英国维克斯六吨E型坦克,二营装备的是英国维克斯M1931水陆两栖坦克,第三营装备的是德国一号坦克。杜聿明率领的装甲团的两个连,名为两个连,其实只有六辆坦克。而这六辆坦克都是破坦克,正在厂内修理,临时拉出,好的坦克早调北方去了。

  即使是六辆,也让张治中大为欣喜。

  十九日,日方断然拒绝在上海设立中立区的建议。

  此时,一份特殊文件放在蒋介石案上《中苏互不侵犯条约》。

  早在一九三三年四月,中苏复交四个月后,苏联驻华全权代表迪米特里·鲍格莫洛夫抵达南京赴任,中苏开始继续谈判互不侵犯条约。几乎与此同时,苏联方面也与日本谈判苏日互不侵犯条约。由于满蒙问题,中苏、苏日互不侵犯条约都没有谈成。

  抗战爆发之后,蒋介石要求苏联军援,但是,苏联方面却要将苏联的军事援助与中苏互不侵犯条约挂钩。这是蒋介石无法容忍的。

  如果要与日本媾和,日本的条件除了要求中国承认满洲国外,另外最重要一条就是“反共”。所谓“反共”,并非专指中国共产党,还指苏联领导下的第三国际——共产国际。

  一直以来,蒋介石都以“反苏反共”,妄图取得日本的谅解,妄图获得欧美的青睐,但是自抗战爆发之后,美英法甚至连“反共”的德国都不如,为了担心得罪日本,仅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在派出胡适前往美国之后,夫人宋美龄问道:“你觉得胡适之能够说服美国人?”

  蒋介石陷入沉思之中。

  当日,八十七师二六一旅五二二团因第六十一师接替原防,得以全团抽身而出投入对市区的攻击,该团作为八十七师的先锋,由北向南攻击日军杨树浦阵地,一举突入日军杨树浦防线,激战至下午十七时许攻占唐山路、公平路交叉路口,前锋已攻入岳州路,并继续向百老汇路挺进。第三十六师集中两个团从杨树浦北侧南下,从五二二团攻占的地区出发向保定路推进,二一五团二营一度攻入华德路十字路口。日军用坦克堵塞住路口,集中火力猛烈射击,营长李曾英勇牺牲,被激怒的全营官兵冒着密集的炮火向前猛冲,结果,二营三百多官兵全部阵亡。

  这一日,为支援地面作战,中国空军再次大规模升空。但由于空军使用的电码泄露,日军总能及时准确升空阻击。发现异端后,中国空军及时更换密码。上午,中国空军第二大队奉命轰炸日舰,当飞临吴淞口外的日军海军第三舰队上空时,十一队队长沈崇诲和陈锡纯驾驶的第九零四号机突然发生机械故障。二人遂决心以身殉国,驾机俯冲日军战舰“出云”号甲板,顿时火焰冲天。

  开战以来,日军“出云”号军舰就像没娘的孩子一样,遭受接二连三打击,伤痕累累,战战兢兢。

  晚二十二时,日军从佐世保增援的二个大队抵沪。

  二十日凌晨一时,三十六师一零六旅继续向南攻击,于天明时分进至沙泾港、岳州路、昆明路一线,其左翼已与八十七师打通联系。

  第三十六师二一二团和二一六团逐屋争夺,顽强推进,逼近汇山码头时,日军支撑不住了,争相向白渡桥方向逃跑,向桥南的英军投降。由于日军侧击火力猛烈,再加协同作战的第九十八师迟迟未到,第三十六师因伤亡过大不得不被迫退回。

  当晚,张治中乘月夜亲临江湾八十七师师部指挥作战,决心利用八十七师和三十六师突入杨树浦租界进至岳州路的有利态势,以主力向汇山码头突击,实现中央突破,切断日军左右两翼的联系,然后向两翼卷击。为此,并以第九十八师全师加入,同时将刚从南京赶来的装甲团战车营的战车第一、第二连的六辆轻型坦克配属第三十六师,以装备德制三十七毫米战防炮的教导营配属给第八十七师,进一步加强其突击力。

  二十一日,第三十六师最前线部队,在新调来的战车掩护下,又攻抵汇山码头,到拂晓后,因受敌海军炮火的猛烈攻击,迫不得已,才返回百老汇路北侧。

  指挥坦克连的两位年轻连长都是黄埔军校第六期的毕业生。在这一天的战斗中,就在突破杨树浦租界时,张治中命令装甲连连长朝杨树浦方向冲,他答说:“车子太坏,而敌人的火力过猛,我步兵又很难跟上。”张治中说:“那不行,你的坦克不攻入,休来见我!”

  由于坦克只能清理道路中间的敌障碍和据点,街道两旁楼顶和房子里的敌据点却未能清除,导致后方步兵被楼房里的日军士兵阻击无法跟上坦克,形单影只的国军坦克最终被日军调来的反坦克炮逐个摧毁。

  此事令张治中懊悔不已。

  这一天,另一支德械部队中央军校教导总队也从南京抵达上海江湾地区。

  中央军校教导总队顾名思义就是隶属于中央军校的教导部队,总队长为桂永清,西安事变之初,正是教导总队率先北上勤王。此时,桂永清正在英国参加英王加冕,而由副队长周振强率领参加淞沪会战。

  作为蒋介石宝贝疙瘩的中央军校教导总队上淞沪战场,这意味着蒋介石在淞沪战场已经下最坚定的决心!

  这一天,蒋介石下了最大的决心,终于授命外交部长王宠惠,与苏联驻华大使博格莫洛夫在南京签订了《中苏互不侵犯条约》。条约第二条规定:“倘两缔约国之一方受一个或数个第三国侵略时,彼缔约国约定在冲突全部期间内对于该第三国不得直接或间接给予任何协助,并不得为任何行动,或签订任何协定,致该侵略国得用以施行不利于受侵略之缔约国。”

  条约签订后,苏联政府对中国的军火援助随即开始。首先提供一亿法币的贷款,用来购买苏联武器,装备中国二十四个师。紧随其后,九月初,苏联政府领导人斯大林在莫斯科第一次接见了中国代表团,九月十四日,中苏双方达成了通过苏联贷款提供军援的详细协议,苏联提供的武器包括飞机、坦克、汽车、大炮、轻重机关枪、步枪,以及相应的子弹、炮弹等。

  八月二十二日,“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到达马鞍群岛。

  松井石根,日本名古屋人,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曾参加过日俄战争。从陆大毕业时,曾以第一名的成绩获天皇赐予的军刀。早在一九三五年,松井石根就由于年纪较大身体不好,已经退出现役。淞沪会战开打以后,日本军部考虑到松井石根军事能力在陆军中是顶尖的,加上他曾经担任过驻上海武官,也曾经在关东军长期服役,对中国各方面有相当的了解,是所谓的中国通。能力加上经验,看起来松井是最适合的人选,所以淞沪会战开始以后,日本军部在八月初将其重新征召加入现役部队,稍后任命他为上海派遣军总司令,此时他已六十岁。

  松井石根从东京出发时,在车站对前来送行的近卫文麿首相和陆相杉山元等人宣称:“此番无论如何也要打到南京去!”

  蒋介石与松井石根很熟,因为当初他在日本留学时就住在松井石根家,那时蒋介石还不叫蒋中正,而叫蒋志清,日本名字中村式余

  蒋介石在松井家中不仅见到了一把又一把闪亮的军刀,还时常能闻到浓郁的中药香味。松井石根对人很友善,同情、支持同盟会。松井石根眼中的蒋志清是勤俭、内敛、寡言之人,年龄轻轻就极为自律,与擅长豪言的孙文完全不同。

  松井石根预料到这位才智平平的年轻人将来会有一番作为,可是,令其意想不到的是,仅仅数年之后,这位北海道养马夫会率领国民革命军一路杀到南京,将北洋军阀打得头破血流。蒋介石第一次下野后,跑到日本去寻求支持,正是通过松井石根的介绍才见到首相田中义一。

  无论是蒋介石还是松井石根当初怎么也没想到后来他们会在淞沪战场上见,而且是以战场最高指挥官相见。

  日军两个师团集结于马鞍群岛后,为便于登陆,换乘小型舰艇。

  日军第十一师团先遣部队于二十三日零时在小川沙河口强行登陆。

  位于长江口的小川沙,是一片淤泥滩涂,对面就是崇明岛。此时长江南岸守备区仅有第五十六师,而守备川沙口的部队仅有一个连,阻止不住日军的登陆。至当日午后,从川沙口、狮子林登陆的日军占领川沙镇,并有一部兵力进至罗店。

  日军第三师团第三旅团先遣部队在驱逐舰护卫、引导及大力掩护下,也于二十三日晨七时许在吴淞镇南铁路轮渡码头及张华浜强行登陆。守备该处的保安总团及市警察总队虽然进行了英勇的抗击,但无法阻止日军登陆,当日下午,日军占领了江岸至铁路间的滩头阵地。

  得悉消息之后,此时八十七师指挥部所在地江湾离敌登陆地最近,张治中决定亲自去前线了解敌情、商量办法,于是坐着车就出发。南翔至江湾原本只有十几里路,不料一出门,就发现空中不时飞来敌战机,一见车就机枪扫射。无奈,张治中只好下车步行,途中遇到一位骑着自行车的传令兵,只好要了他的自行车,一路骑到江湾。正在江湾指挥部的八十七师师长王敬久突然见张治中穿着便服闯了进来,大惊:“张司令,你怎么来了?”张治中顾不得寒暄,立即说道:“据前方报,日军在川沙口、狮子林、张华浜登陆,情况紧急。你师靠张华浜最近,只好由你师前去阻击!”经商量,派出八十七师一个旅及教导团二团,向吴淞方向前进,支援江防军的作战。

  下完命令后,张治中又要骑着自行车返回南翔,王敬久死活不同意,说道:“你是集团军司令官,岂有司令官骑着自行车孤身穿越火线的!”张治中答道:“我有翅膀就飞过去,可我没有啊!”王敬久要派警卫连护送,被张治中拒绝了。

  回到南翔之后,张治中决定对市区内的日海军陆战队暂取守势,迅即调动部队反击登陆日军,并将自己的处置结果电报陈诚、蒋介石。具体作战部署:

  将虹口、杨树浦正面作战之第三十六、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独立二十旅、保安总团、教导总队第一团各部,归王敬久指挥,派其为淞沪前敌指挥官,命对正面固守原阵地;而以教导总队第二团拒止张华浜之敌,由八十七师调一旅支援吴淞,并抽出第九十八师,令向宝山、刘行、杨行、罗店之线前进,以该师师长夏楚中指挥该师及十一师,拒止上陆之敌。

  由于日军登陆,淞沪会战期间进攻日租界的战斗就此告一段落。

  进攻日租界的战斗,中国军队投入以德式师为代表的精锐主力,鏖战整整十日,史称“十日围攻”。

  就在日军在华北、华中大量增兵之后,八月二十四日,日本内阁召开会议,撕下不扩大虚伪面纱,决定以帝国会议开幕式诏书的形式,代替天皇正式的宣战战书。诏书谓:

  依靠帝国和中华民国的提携合作,确保亚洲安定,以求得共荣,乃日夜不能忘怀之事。中华民国不理解帝国之真意,肆意制造事端,以至有今日之事变。朕对此深遗憾。今朕之军人正排除万难发挥忠勇,只为促使中华民国醒悟,迅速确立东亚之和平,别无他意。朕切望帝国臣民配合今日之时,忠诚奉公,同心协力,达所期待之目的。

  至此,中日之间再无任何转圜之余地,唯有战争之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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