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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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血肉磨坊(一)
《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6950字

  八月二十三日,忍受了十日战争煎熬的长谷川清终于等来了援军,经过一番梳洗打扮,登上军舰迎接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日本随军记者立即将二人握手那一瞬间拍摄了下来,传回东京:两人脸上浮起的是自信、是喜悦。

  陈诚虽然同意了张治中的部署,但他认为当前的主要威胁是新登陆的日军,而张治中用于抗登陆的兵力过少,不能集中兵力、形成重点,所以他也向蒋介石发出电报,提出自己的部署方案:

  为击灭狮子林、川沙登陆并继续围攻淞沪之敌,拟定新部署如左:一、淞沪围攻军由张总司令指挥,仍继续进行攻击,同时并在原攻击阵地作固守准备。二、第十八军之第十一、第十四、第五十六师诸部由职指挥,任沿江已登陆之敌之歼灭。三、第十一师、第六十七师、第九十八师、炮兵第十六团为右翼军,归罗军长卓英指挥,对狮子林、川沙登陆之敌行歼灭战。四、第五十六师、第十四师为左翼军,归刘军长和鼎指挥,协同右翼军攻击,并任浏河口以西沿江要点守备,阻击敌之登陆。五,第六师、第五十一师位置于南京、苏州间铁路两侧地区,为总预备队。六、职现在苏州部署中。请鉴核。分别电令遵照。

  蒋介石同意陈诚的部署,考虑战场范围已经扩大,遂将使用于长江南岸守备的部队编组为第十五集团军,任命陈诚为总司令,与张治中第九集团军分区各自指挥。两集团军作战地域分界线为南翔—蕴藻浜—吴淞镇南端之线,北面属第十五集团军,南面属第九集团军。其基本分工是:张治中指挥第九集团军与上海市区的日军海军陆战队对峙;陈城指挥第十五集团军抗击日军增援而来的登陆部队。

  蒋介石改变这一重大战斗序列之时,通知到了陈诚,却没通知到张治中,因为张治中在江湾。

  从江湾回来之后,张治中又赶至第十八军指挥部所在地嘉定,引起第十八军军长罗卓英的疑问:“张总司令为什么会跑到我们这里来?”仔细一问,张治中这才知道自蕴藻浜以北地区的防务,统归十五集团军,由陈诚指挥了。于是,张治中又前往苏州找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顾祝同了解情况,岂料引来一场轩然大波。蒋介石在电话中质问张治中为何不在前线,跑到苏州后方?张治中本来一肚子气,声音也不小:“罗卓英归我指挥,我不能不去看看,我不知道他已划归陈诚指挥了!”蒋介石越发厉声责问:“为什么到苏州?为什么到苏州?”张治中再也按捺不住:“我到苏州与顾祝同商量问题的。我一直在前方,委员长究竟怎么样?”怀着委屈心情,张治中当即提出引咎辞职。

  自从被任命为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后,冯玉祥就始终处于一种亢奋的情绪中。

  授命后,冯玉祥骑着自行车在前线视察,敌战机在上空一直跟踪着冯玉祥,就像夏天头上的蚊子,盘旋着不走。

  冯玉祥对蒋介石说,他的生活一是骑自行车,再就是为国而死。

  八月二十日,冯玉祥在无锡锦园就职,多年来与蒋介石的恩怨在这一刻一笔勾销。“七七事变”后,冯玉祥一直主战尤力,外界甚至传说他在中央会议上因抗战要求为蒋所不赞成而欲拔枪自杀。

  冯玉祥是最坚决的对日主战派,这是冯玉祥作为国民党新军阀而一直被国人奉为爱国将领的根本原因。甚至,冯玉祥一度长时间作为中国民众的一种抗战精神偶像。

  但这并不是蒋介石任命其为第三战区司令长官的根本原因,而是因为冯玉祥是亲苏派——某种程度上,蒋有借冯玉祥讨好苏联人之意。

  但是,冯玉祥的职位是名义上的,他实际上并未指挥过淞沪抗战,因为参加淞沪抗战的清一色都是中央军,冯玉祥一兵一卒都调不动。

  在淞沪战场上,蒋介石几乎倾尽其中央军。

  蒋介石用人标准,主要有所谓浙、保、黄三系,即浙籍、保定与黄埔军校毕业。诸将之中,陈诚,字辞修,浙江青田人,保定八期毕业,后为黄埔教官,悉合三大标准,且对蒋极忠诚。蒋介石于军国大计也最为倚重陈诚,其口头禅是“中正不可一日无辞修”,就如刘备一日不可无孔明。

  第十八军正是陈诚起家嫡系部队,其骨干皆为黄埔军校毕业生,与敌作战时又都能以身作则,堪称主力王牌。这个军最先由陈诚的第十一师扩建而来,其下属部队有过多次变迁,但第十一师却从未离开。陈诚以种种借口不断收编杂牌军,故第十八军规模最大时曾辖有八个师。由第十八军派生出来的部队逐渐形成了中央军中的一个重要派系——土木系。土木系这个名称便是由“十一”、“十八”这两个词叠字而成。第十八军强将如云,除了陈诚外,还有罗卓英、黄维、方天、胡琏等。直至国民党败退台湾,第十八军先后产生五名一级上将、四名参谋总长、两任海军总司令、一名空军总司令、一名勤联总司令、二十多名军长,为各军出产人才第一,故又被称为“种子军”。

  此时,第十八军由罗卓英任军长,下辖第十一师,彭善任师长;第十四师,霍揆彰任师长;第六十七师,李树森任师长;第九十八师,夏楚中任师长。

  罗卓英,广东大埔县人,与陈诚为保定军官学校第八期炮科同班同桌同学,二人且义结金兰。蒋介石以黄埔军校起家,尤以陈诚、罗卓英所部为班底,视为第一亲信嫡系部队,藉以扩充实力。一九二五年至一九三七年十二年间,东征北伐、中原大战、蒋桂战争,以至围剿红军,一统中国,皆以陈、罗为主力。而陈、罗二将亦忠贞不贰,矢志追随。陈诚转参蒋介石高级枢密后,土木系一应军务,悉委罗卓英代领。由于陈诚被蒋介石所倚重而被称为“袖珍总裁”,而罗卓英则被称为“袖珍智囊”。

  第十八军要面对的敌人是日军甲种师团第十一师团。

  第十一师团,又名善通寺师团,来自四国四县(香川、德岛、爱媛、高知),是日军在二战爆发前十七个常备师团之一,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曾参加过日俄战争、一·二八淞沪之战。松井石根曾任该师团长。原本师团长是多田骏,但就在八月十四日,多田骏接替重病的今井清担任参谋次长,辅佐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因此,师团长由山宝宗武接替。山宝宗武中将曾任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校长,而国民党军中不少人正毕业于该校。该师团辖步兵第十、二十二旅团。

  第十一师团的作战目标是切断上海和中国军队后方通道。该师团需要在浏河登陆后,除巩固其登陆场地外,先头部队应迅速向西占领罗店、嘉定地区,然后折而向南向南翔、顾家宅地区前进,从西面迂回上海,完全切断中国守军退路。

  罗店镇面积仅有三平方公里,是标准的江南水乡,镇上水网纵横,光是水路的码头就有六个。罗店地处江苏省的太仓、上海的嘉定、宝山三县中间,向南可达刘行、大场,威胁张华浜、蕴藻浜,威胁在上海市区坚持作战的第九集团军后背;向西可到嘉定、安亭,切断宁沪铁路线,完全切断中国军队退路。

  正是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历史上遭受过九次战争的打击,包括明末倭寇入侵,清明军队鏖战,清末太平天国运动,小刀会起义等等。罗店镇在历史上多次毁于战火,甚至还因为留发不留头,被清军屠杀过一次,全镇一千六百多人被杀。但即使如此,罗店镇依然是商业发达的商埠,全镇有几百家大小商铺,各种民居千间,人口有五万多人。战事一起,商民纷纷携家带口撤离。

  松井石根认为,控制了罗店,就掌握了淞沪战役的主动权。

  为掩护登陆,日军重炮连续不断炮轰,飞机盘旋在空中配合肆虐,中国军队几乎无法行动。

  张治中、陈诚商量的结果,决定派陈诚起家部队第十一师抢占罗店。

  第十一师师长彭善,武汉人,黄埔一期,素以严厉骁勇见称,人称“拼命三郎”。

  接到命令后,师长彭善打来电话:“总司令,我们被炸得头都抬不起来,青天白日的,部队如何行动?”张治中一听火了,说道:“不能抬头也得走,我可以从南翔冒炸走到江湾,你们就不能从江湾走到罗店吗?你给我带部队马上行动!”

  下午一时,师长彭善亲抵罗店以南督战。二时五十分,第三十三旅在师山炮营的火力掩护下发起进攻。

  此时,天正下着大雨。一股约五百人的日军刚刚占领罗店,由于大雨的影响,他们根本没有发现中国军队的偷袭,全军都在镇中修筑防御工事和煮饭。

  进攻的第十一师官兵乘着大雨摸进镇中,偷偷地架起轻重机枪,突然射击。在机枪射击的同时,每个营都组织一支敢死队,他们每人不带枪,而是带着几颗掀开盖子的手榴弹冲在最前面,其他战士跟在后面。一颗颗手榴弹如冰雹一样落入日军阵地中,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中国军队冲过被炸烂的重机枪阵地,全线冲入罗店镇,两军一下子就绞杀在一起。此时日军的武器优势就发挥不了了。上千人猛烈地拼刺刀,到处都是喊杀声。

  经过激战,击溃日军,一举收复罗店。

  此战,杀敌百余,俘虏三名,并在日工兵上尉尸体上搜获作战地图,得知此地登陆部队为日军第四十三、第四十四联队及工兵第十一联队,同时了解到日军的主攻方向为罗店、嘉定及浏河。

  旗开得胜,师长彭善没有向士兵发表胜利演说,而是马上一人发一把铲子,他知道要守住罗店最困难的不是敌人步兵的冲锋,而是铺天盖地的炮火洗礼。

  仅仅一个多小时后,日军集中兵力在坦克装甲车的配合下发动了对罗店的第一次反攻。此时中国守军尚没有时间修筑工事,只能依靠日军的旧阵地及罗店的大量民房死守。激战一个多小时,日军一部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击破中国军队的防御,突入罗店镇。

  日军装甲车的机枪威胁很大,而中国军队没有平射炮,无力将其击毁,一度被装甲车压制得无法抬头。只能让特务排携带集束手榴弹炸毁敌装甲车。此时,刚刚十四岁的王楚英进入部队不过十天时间,也加入了特务排。就像三毛一样,又小又瘦的王楚英机灵,与战友们利用镇内河流多,巷子多,日军装甲车视线不良的优势,巧妙地用集束手榴弹连续炸毁日军三辆装甲车。

  激战至黑夜,日军撤退。

  当天,中央教导总队第二团接到命令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张华浜。此时,登陆日军第三师团先遣部队已经占领了登陆滩头阵地,并且延伸到军工路。教导总队第二团不顾日军舰炮的轰击,不顾一切地冲向敌军,在日军绵密的炮火及轻重机枪的射击下,损失惨重,不得不构筑简易阵地,暂时阻止其向西扩展。张治中又由第八十八师抽调一个团前进至蕴藻浜南岸设防。

  这天晚上,登陆日军做的一件事就是将阵亡士兵堆积在一起,泼上石油,点燃。随军日本和尚在旁念着经。焚化之后,然后像分饭一样,将骨灰分装入骨灰盒,贴上阵亡士兵名字,寄回给其家人。

  二十四日晨六时,罗卓英到达嘉定司令部,并立即下达了作战命令:令第九十八师由杨家行对杨家行—宝山线以左地区之敌攻击;第十一师由罗店对新镇—月浦—狮子林线以左地区之敌攻击;第六十七师为军预备队。

  第九十八师第二九四旅一部驱逐了立足未稳的少数日军,占领了宝山城,第二九二旅进至月浦、新镇一带,构筑工事。

  第十一师在罗店以北地区与日军展开激战。

  日军后续部队继续登陆,一部占领了吴淞炮台和宝山,主力向狮子林方向扩展。与此同时,为加强陆军火力,日参谋本部于本日下令增派独立重炮兵第二、第三大队及独立攻城重炮兵队,配属“上海派遣军”。

  这一天,张华浜方面的战斗极为激烈。教导总队第二团伤亡甚大,第三十六、八十七师约调四个团的兵力进行反击,才稳住阵线。突入杨树浦方面进行巷战的各部队为避免遭敌夹击,于当夜撤出,沿租界路口改为防御。

  二十五日,由于日军主力正太批在川沙口登陆,陈诚责成第十八军趁敌主力立足未稳之际予以歼灭。罗卓英于九时下令第十八军所属第九十八、十一师、十四师、六十七师四个师发起进攻。

  第六十七师二零一旅旅长蔡炳炎于二十四日奉命率部抵达罗店设防。入夜,部署初定,阵前即发现敌军,传令士兵不得妄动。待敌接近阵地约五十米,乃一声令下,猛烈开火,继以刺刀冲杀,全歼来犯日军。二十五日晨,以一团兵力,向占据陆家宅的日军出击,攻占其前沿阵地。后日军援兵疯狂反扑,蔡见情况异常危急,遂下达决死命令“本旅将士,誓与阵地共存亡,前进者生,后退者死,其各禀遵”,并将旅指挥所前移数百米,振臂高呼:“吾辈只有两条路,敌生,我死!我生,敌死!”战至午后,全旅伤亡惨重,团长、营长、连长、排长多数阵亡,情急之下,蔡炳炎率领唯一的特务排和一个营杀入敌阵,正当此时,一发子弹飞来贯穿蔡旅长的胸部,当即倒下。

  这一天,蒋介石偕夫人宋美龄及顾祝同、陈诚等一干高级将领,冒着瓢泼大雨从南京急匆匆赶到南翔,召集军事会议。冯玉祥也冒雨从无锡的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驻地赶来。会议先由各师逐一报告战况,之后张治中汇总条陈,蒋介石最后发表讲话:“综观近日之战况,我军伤亡奇重。战争固不能免于伤亡,然指挥失当,致使死亡猛增,牺牲殊无价值。我军缺点在于攻击实施之前,未能充分考虑,轻率从事,牺牲也就大。今后应悉心研究,当攻则攻,当避则避。”会后,蒋介石将冯玉祥调任第六战区司令官,自己亲任第三战区司令官,顾祝同仍为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

  此时,距离冯玉祥就任第三战区司令长官不足一周。

  战斗至当日晚,与第六十七师二零一旅联系不通,失去联络,罗店情况不明。罗卓英判断罗店为日军攻占。蒋介石得知后,于当夜亲自越级下达命令,指挥第十八军作战,电令:“今晚必须恢复罗店!”

  陈诚将杨步飞的第六十一师配属给第十八军。

  二十六日晨,接到第六十七师报告,知罗店未失,仍在固守。至当日夜,第十八军在宝山、狮子林炮台、月浦、新镇、罗店、曹王庙、浏河镇一线与敌激战。

  二十七日,战况更趋惨烈。

  日军进攻从天蒙蒙亮即开始,先以飞机轰炸为前奏,稍后再从己方阵地升起载人观测气球,引导海军及炮兵实施二次炮击,最后坦克掩护步兵推进。

  中国军队则白天躲于棉花地,夜间控断公路,埋设地雷和集捆手榴弹,设置障碍物并伏于两侧,待敌坦克出来受阻于障碍物之际,与后面步兵展开贴身肉搏。

  当夜,罗卓英调集部队由月浦、新镇、罗店、蒲家庙之线继续向登陆日军冲击,日军第十一师团以大炮、飞机、坦克应战,小小的罗店再度被炮声、杀声淹没,双方来回拉锯,反复冲杀。

  罗店争夺战时刻揪着蒋介石的心,他深知,罗店虽乃江边弹丸小镇,一旦有失,全局势必震动。于是蒋介石几次三番下令:“罗店关系重要,必须限期攻克,全体将士有进无退,有敌无我,不成功便成仁。”陈诚信誓旦旦:“不惜一切,保证完成任务。”

  第六十七师与第十一师并肩作战,同罗店之敌第十一师团已经鏖战五个昼夜,在给敌以重创的同时,两个师的官兵更承受巨大的伤亡,数字达到令人惊骇的地步,相继阵亡一个旅长、二个团长,营、连、排一级的军官战死更是数不胜数。当彭善嘶哑着嗓子向陈诚报告伤亡情况时,陈诚同样嘶哑着嗓子叫道:“我不要你报告伤亡数字,我只要罗店!有敌无我,有我无敌。旅长牺牲了,你当旅长;团长牺牲了,你当团长...”彭善打断道:“团长牺牲了,我当营长;连长牺牲了,我当连长!”放下电话不久,陈诚就接到一个消息,第六十七师师长李树森也负重伤,无法继续指挥。这个时候,一个人走到陈诚面前,举手敬礼。

  陈诚看着他,他也看着陈诚。

  黄维,江西贵溪人,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出身农民,但有显赫的人格。早年,黄维信仰共产主义,经方志敏安排,找到中共江西地下省委负责人赵醒依,由他作为介绍人进入黄埔军校一期,和陈赓等成为同班同学。黄维曾先后担任第十八军军长、第十一师师长。一九三七年,黄维奉命赴德国深造,原定一年,因抗日战争爆发,被提前召回国。

  邂逅一个人,眼波流转,笑语盈盈,黯然心动,当如花少女蔡维新在美丽的西子湖畔遇到年轻将官黄维时,正是如此。

  一九三三年初夏,在老师生日宴上,作为老师的得意门生,蔡维新跟在老师身后挨个向来宾敬酒,在客人们的推搡寒暄里突然被人挤了一下,酒杯里的酒洒在一位客人的裤子上。蔡维新急忙道歉,一抬头,就看到了他,一个文雅军人,肩膀上明晃晃挂着一颗星。刚刚由陆军大学进修班毕业升任第十一师副师长的黄维,就这样与蔡维新相识了。没有客套寒暄,全部的开场白和结束语都在一句“对不起”中水到渠成。

  “可是,我怎么就是忘不了那双眼,那双似乎看得穿我心的眼,无数的人在身边擦肩,能为我遮一片雨荫的,偏偏就是他。”蔡维新连续一周的日记里都是对黄维的思念。

  此时,黄维已娶了妻子。

  “我娘守寡二十年,辛辛苦苦把我养大,从小我没有一件事违逆过她老人家,...实无续娶之志。”黄维请人传信给蔡小姐。

  没想到蔡维新竟然出现在他的师部门前,拦下了他的车。“现在是民主社会,虽然不提倡一夫多妻,但也没反对有妻者不能续娶,我就是要嫁你,没有你,我会疯掉。”

  蔡维新出身杭州名门,比同时代的许多明星还要美得耀目,父亲蔡仲初是杭州军政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有着极好的家庭教养、大方、美丽、活泼,并写有一手漂亮的小楷,蔡维新倾心于农民出身的黄维,不是因为他是中将,而是他的文才,他的忧国之志与廉洁正直。

  黄维可以抵挡战场一切敌人,但抵挡不住一颗少女纯真之心,他被虏获了。他给蔡维新的定情物不是金银首饰,也不是忠贞誓言,而是赠予一个名字蔡若曙——若晨曦之光。

  黄维是个固执之人,极其固执。他的缺点是固执,他的优点也是固执。

  站在陈诚面前,黄维就一句话,“我要上战场,立刻,马上!”

  陈诚说道:“六十七师李师长树森负重伤了,正缺一个师长。”

  黄维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去顶替他!”

  陈诚不想骗这个书呆子,就说道:“六十七师可能没有一个师编制了!”

  黄维答道:“就是只剩一个团,我也当这个师长!”

  陈诚知道黄维的固执,上前说道:“上战场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你可不能当旅长、团长使用,否则我无法向校长交代!”

  也许黄维不知道,但是陈诚知道,此时的淞沪战场,中国军队每天一个师一个师地加入前线,有的师上前线三个钟头就减员一半,有的支持了五个钟头就减员三分之二,战场就像个大火炉,人一填进去就被熔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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