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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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英雄归处
《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4072字

  九日凌晨二时,松井和秦德纯终于达成了三点口头协议:

  (一)双方立即停止射击;(二)各回原防;(三)宛平城内防务,除城内原有保安队外再由冀北保安队担任,人数限于三百人,定于九日上午九时左右到达接防,并由双方派员监督撤兵。

  协议中的所谓“原防”,中国方面认为应指冲突前原驻地点,即日军在天津、丰台,中国军队在宛平城内。但日军方面却引申为要中国军队从卢沟附近永定河东岸撤出。因而协议虽然达成了,而此点却仍在争执。

  作为察冀平津地区长官,此时躲在山东乐陵老家的宋哲元,早已从秦德纯发来的电报中得知卢沟桥事变情形,但这一事件似乎没有引起他的兴趣和警觉,他本人也没有立即回北平处理事务的打算。面对宋的暧昧态度,秦德纯焦急万分,电令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兼河北省高等法院院长邓哲熙火速自保定抄近道赴乐陵,促宋速返北平,以应付危局。当邓氏抵达乐陵时,宋哲元摆出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将气派,表示目前日本还不至于对中国发动全面战争,只要自己表示让步,局部解决仍有可能。于是下了一道“只许抵抗,不许出击”的命令,让秦德纯向前线官兵传达,并表示自己将考虑与日军方面谈判,力争和平解决卢沟桥事件。

  七月九日早六时,一木清直在他的阵地附近,拿着望远镜向宛平城和卢沟大铁桥以及周围反复看了好几十遍后,指挥其炮兵向城桥进行猛烈轰击。随后出动十余辆战车,掩护其步兵向城桥扑来。金振中命轻重迫击炮连集中火力消灭敌之战车,重机枪连集中火力消灭敌之密集队伍,并亲率第九、十两连,由第十二连右翼攻击来犯之敌左侧背,双方发生肉搏战。

  一木清直是“七七事变”的制造者,后来组成了一木支队。一九四二年,在泰纳鲁河口之战中,一木支队被美军全歼。死不投降的一木清直在美军面前切腹自杀。美军对其厌恶至极,让他尝尽痛苦,快要咽气前,开着坦克直碾过去。于是一木清直死无全尸,成为一滩肉泥。

  休息了一夜,蒋介石做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决定:决意增兵华北。

  由于长期以来对导致中央军势力退出河北平津地区的《何梅协定》感到严重不满,经过一夜思考之后,蒋介石正想利用“卢沟桥事变”这一历史性机会使中央军重回河北平津地区。此举,既是向全国人民表明南京国民政府的强硬态度,也是为中央军重回平津冀制造理由。蒋介石在庐山牯岭海寒寺电令原西北军将领孙连仲、庞炳勋、高桂滋以及中央军李仙洲的第二十一军、关麟征的第二十五军等六个师的部队动员并北上。并警告宋哲元放弃固执、幼稚的幻想,尽快从沉醉的迷梦中醒来,速到保定指挥战事,电令:

  务望在此期间,从速构筑预定之国防线工事,星夜赶筑,如限完成为要。...守士应具决死必战之决心与积极准备之精神相应付。至谈判,尤需防其奸狡之惯技,务须不丧丝毫主权为原则。吾兄忠直亮节,中所素稔。此后尚希共为国家民族前途互勉。

  蒋介石又电令在四川的何应钦即回南京;并致电徐永昌、程潜及训练总监唐生智,说倭寇挑衅,无论其用意如何,我军应准备全体动员。同时向全国各行营、绥署及各省市发出一封密电:

  日寇挑衅,齐日与吾二十九军部队相持于宛平附近,当今通饬一体戒备,准备抗战,并调二十六路两师、第四十军、第八十五师各部迅速开保、石,以备应援。另令第二十一、二十五两师继续开拔各在案。顷据报,双方撤兵,听候谈判。但日人诡诈,用意莫测。我全国各地方、各部队仍应切实准备,勿稍疏懈,以防万一,是为至要。

  宋哲元并没有遵命离乡,当日回电蒋介石:“华北部队守土有责,自当努力应付当前现况。职决遵照钧座‘不丧地、不失土’之意旨,誓与周旋。”

  激战至正午十二时,卢沟地区中国守军才将来犯之敌击退下去。

  下午三时,中日双方监视撤兵委员到达宛平。中日四人分为两组,分途出发。不久两组返城,报告监视撤兵完毕。

  但实际上日军并未按规定完全撤离,夜间又向宛平城袭击。

  当夜,日军参谋次长今井清将当日内阁四相会议决定的《关于解决卢沟桥事件的对华交涉方针》电示“中国驻屯军”参谋长。其内容是:

  为解决卢沟桥事件,此时要避免触及政治问题。大致提出以下要求,使冀察方面在最短时间内予以承认、实行:(一)停止中国军队在卢沟桥附近永定河左岸驻扎;(二)关于将来的必要保证;(三)处理直接负责人;(四)道歉。

  这天晚上,蒋介石提起笔,就如同往常一样,开篇总是不忘“雪耻”二字,随后写下这么一句颇有哲理的话,“怠者以指染食,取喂入口,犹嫌其难,此其所以懒而畏惧,无事不难也。”关于华北之事,蒋介石进行了如下考量:

  注意:一、乘此次冲突之机,对倭可否进一步要求其撤退丰台之倭兵,或取消冀东伪组织。二、归宋负责解决。三、倭对宋有否进一步之要求。四、令宋乘机与倭折冲见面。五、积极运兵北进备战。

  就在蒋介石试图倚靠宋哲元解决华北问题之时,身在东京的石原莞尔也在思量同一个问题。

  在石原莞尔看来,跟中国人打交道,就好像在赌场中玩牌,既要占尽他们的便宜,又不能把他们逼得太紧,以免人急了掀翻桌子,最后谁都没得玩。以大日本帝国的军事实力,在硬碰硬的“牌局”中打败中国人没有丝毫问题,唯独难在如何确定他们的利益底线,需要细细揣摩他们的心理。宋哲元企图在南京国民政府和日本之间左右逢源。这个大军阀的根本诉求无疑是保住他的地盘,而在华北的大牌桌上输些小钱是可以忍受的。一直试图渗入华北的南京国民政府,名义上是宋哲元的上级,其实是他的最大敌人。作为一方诸侯,宋哲元本来就有同中央分庭抗礼之意。假如战端开启,中国之中央军北上驰援,宋哲元必然百般阻碍。因此国民政府愈强迫宋哲元,他将愈发靠近日本。石原莞尔判断,家大业大的宋哲元,他是否舍得扔下家当,撕破脸皮,跟日本人掀翻桌子呢?

  “我认为他不会!”石原莞尔自信地判断道。

  十日,日方向中国冀察当局提出四项要求:

  一,第二十九军代表向日军表示道歉,并声明负责防止今后再发生类似事件;二,对肇事者给以处分;三,卢沟桥附近永定河左岸不得驻扎中国军队;四,鉴于此次事件出于蓝衣社、共产党及其他抗日的各种团体的指导,今后必须对此作出彻底取缔办法。对以上要求,须向日军提出书面承认。对第四项的具体事项作出说明即可。当承认上列各项后,日、华两军即各回原驻地,但在卢沟桥附近须按我方要求进行。

  日方要求中的第四条所谓的“蓝衣社”——国民党特务组织,其目的就是离间第二十九军与蒋介石南京政府的关系。

  上午八时,日军联队长牟田口廉也亲临指挥,先以强大炮火轰炸,继而以战车掩护其步兵,围攻我城桥。为击垮包围我铁桥东端的日军,中国守军将轻重迫击炮两个连的炮火,调集铁桥东端集中火力消灭敌之战车和敌之密集队伍。金振中率第九和十两个连,向包围我铁桥东端右翼之敌猛烈侧击,经反复肉搏战,仍未摧垮顽固之敌,而我铁桥东端阵地,卒被敌占领。战至下午一时,双方队伍均疲惫不堪,双方相距仅四百多公尺,形成对峙状态。

  午后三时,保安四团二营周长胜副营长奉师长冯治安之命率领七百余人来助。

  下午四时,张允荣代表张自忠与日本特务机关长松井太久郎进行了三小时的谈判。因在中国军队从卢沟桥撤兵和惩处肇事负责人两个问题上冀察当局拒绝日方的要求,因而谈判未取得结果。十八时,日军一部在联队长牟田口廉也指挥下再次占领龙王庙地区。二十一时五十分,日军又以一个大队的兵力向卢沟桥前线中国守军发动了夜袭。日军实施军事压力后,特务机关长松井太久郎和驻北平副武官今井武夫于半夜冒大雨到张自忠宅邸,与正在生病卧床的张自忠交涉。张自忠坚持不答应撤兵和惩处肇事负责人,因而也未取得任何结果。

  当晚,金振中召集所属军官,令凌晨二时,全面出击,夺回我铁桥东的失地,以第三营进攻为主,第三营遗留下的阵地由新来的保安四团第二营接防。

  十一日凌晨二时,金振中率第三营向日军展开反击。第十二连从铁路桥以北出击敌右侧背;第十连位于中央,出击正面之敌;第十一连从右翼城南角出击敌左侧背;第九连为营的预备队。日军知道西北军擅长夜袭,早有防备,但黑夜使得日军火力优势无法正常发挥,经反复争夺,中国守军终将失地收回。

  各连队伍均兴高采烈地只顾追击击溃之敌,忽略未逃脱零星之敌。营长金振中也只顾随追击队伍前进,不意未曾逃脱零星之敌,在黑暗隐蔽之处,以手雷炸他,把他左腿下肢炸断,紧接又射来一弹,从他左耳旁钻进,透过右耳下出。

  营长金振中身负重伤消息次日成为各大报刊头条消息,全国人民无不为他祈祷。

  金振中被送进保定斯诺医院抢救。此间,中共方面还特派了男女同志共四人,专程来到保定斯诺医院探望慰问。病愈后,金振中被晋升为团长,参加了武汉会战,固守汉口东大界岭一带,与日寇厮杀三月,其中肉搏战近百次。

  一九四八年淮海战役开始后,张克侠和何基沣率部起义,金振中所部驻地在离徐州三十里的柳泉。在追随起义部队时,中途被国民党军队截回徐州看管。后被解放军解放,到华东区高教团学习三个月,经鲁南军区审核属于起义人员,发给证明于一九四九年春回乡,将证明交当地政府。

  一九八五年三月一日,金振中因病在家乡固始县逝世,终年八十三岁。

  此时,正值春寒料峭,寒风刺骨,但闻讯而至的固始县一千多干部群众怀着对抗日英雄崇敬的心情,冒雨参加追悼会并为金老先生送行。

  按金老先生遗愿“遗体火化,丧事从简,愿骨灰撒在卢沟桥畔,与老领导何基沣在一起”, 时任卢沟桥文物管理所所长郭景兴向丰台区政府、北京市政府申请,经研究批准同意于一九八五年八月十四日将金振中骨灰安葬仪式作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四十周年的活动项目之一。在卢沟桥纪念抗战四十周年的大会上,举行他的骨灰安葬仪式。这是对抗日英雄最大的安慰,也是党和人民给他最公正合理的结论。当晚,中央电视台播放了实况录像。人民日报、北京日报及人民日报海外版,均刊登了这一消息。

  二零零八年,为迎接北京奥运会,卢沟桥要放水,放水就要淹没一个英雄人物的灵柩。在慎重考虑之后,卢沟桥管理委员会会商金振中家属,在放水之前,转移灵柩,将其移到距乾隆皇帝题词“卢沟晓月”咫尺之遥的苍松翠柏林中。

  从七日到十一日,短短四天,在金振中漫长的人生中,就像流星划过星空一样短暂,然而即使是那么一刹那的闪亮,举头仰望的是整个中华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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