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张绍口吐莲花升至空中,极目远眺,见西岐山上有两盏微弱之灯,遂前往一看,见姜子牙正披头散发,持剑作法,不时拿钉头七箭书刺小人。遂回报闻仲。闻仲听了,大惊:“如之奈何?”王命:“既是姜子牙在施巫术,吾辈须往西岐山,抢了他的书来,方能解得此厄。”张绍:“不可。我观之四周,影影绰绰中似有伏兵。只可暗行,不可明取。若是明取,反为不利。”闻仲问:“谁可走一趟?”赵公明的弟子陈九公、姚少司上前请命道:“家师有难,当弟子的岂能见死不救!我二人愿意走一趟,抢来此书。”
燃灯与众门人静坐,各运元神。陆压突然说道:“赵公明魂魄出窍,闻仲必已察出缘由,今晚定派人去岐山抢那箭书。箭书抢去,功败垂成。快遣能士去保箭书,方保无虞。”燃灯遣杨戬、哪吒二人:“速往岐山去保箭书。”
哪吒蹬风火轮先行;杨戬骑马在后。
这一边,陈九公、姚少司早前往岐山,抢钉头七箭书。时已是二更,二人驾着土遁,果见姜子牙披发仗剑,步罡踏斗于台前,书符念咒而发遣,正一拜下去,早被二人抓了箭书,土遁而去。姜子牙听见响,急抬头看时,案上早不见了箭书。姜子牙不知何故,自己沉吟,正忧虑之间,忽见哪吒来至。南宫适报入中军。姜子牙急令进来,问其原故。哪吒:“奉陆老道命,说闻太师遣人来抢箭书,此书若是被抢去,白忙活了。今着弟子来保箭书。”姜子牙听罢,大惊:“方才吾正行法术,只见一声响,便不见了箭书,原来如此。你快去抢回来!”哪吒领命,出得营来,蹬风火轮便起,来赶此书。
杨戬骑马而行,突见一阵风来,甚是古怪,只听地面落叶席卷而来,一看就是有人土遁而来。杨戬见其风来得怪异,想必是抢了箭书来。杨戬下马,忙将土草抓一把,望空中一洒,喝一声:“起!”一块巨石挡在去路。
陈九公、姚少司土遁,一头就撞到巨石上,头上撞了两个大包,只得回到地面,念了一个咒语,把土地公叫上来。土地公半夜三更被叫出来,单衣薄衫的,瑟瑟发抖,问道:“大仙有何指示?”二人大怒:“我等二人土遁,你为何布巨石挡道?”土地公惊颤颤答道:“小神焉敢!必是有人故意为难。”
正此时,见不远处一颗火星,时亮时暗,土地公虽然有些老糊涂了,但眼神却还不错,看到了火星,指着说道:“拦路的在前面。”
二人来到前方,见一人坐在大树下,他嘴里叼着烟枪,发出或明或暗的火光。
陈九公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三更半夜在此!”
此人清瘦,一身素袍,头戴着斗笠,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烟枪,走上前,说道:“家里缺些吃的,在此拦路抢劫。等了大半夜,方才等到些山货。”
姚少司喝道:“大胆贼人,不知死活,还不快快闪开,道爷饶你一命。”
老人猛吸一口烟,火光亮起,见二道人尚且年轻,劝道:“老夫膝下无子,你二人若肯拜我为父,我便饶你们一命。如何?”
二人如何肯答应,取剑便刺,刺了几十剑,打开火石一看,见刺的是一棵树。老人坐在不远处一块石头上呵呵笑着。
陈九公知道此人非山贼,乃说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老人走上前,手拿烟枪,得意答道:“吾乃天机老人是也,快交出箭书,饶你们不死。”
二人提剑便刺。三人正斗得难解难分之际,只见空中风火轮响,哪吒听得兵器交加,落下轮来,摇枪来战。
老人见哪吒来了,摇身一变,变回杨戬。
陈九公、姚少司那里是杨戬敌手,况又有接战之人。哪吒奋勇,一枪把姚少司刺死;杨戬把陈九公胁下一枪,从他怀里夺回箭书。
杨戬将箭书交给哪吒,让他送回岐山。
闻仲等抢书回来报喜,等到天亮,不见二人回来;又令辛环去打听消息。少时辛环来报:“启太师:陈九公、姚少司不知何故,死在中途。”闻仲拍案大叫道:“二人已死,其书必不能返!”捶胸跌足不一。二阵主进营,见太师如此悲痛,忙问其故。闻仲把前事说了一遍。
红水阵主王变见闻仲如此伤心,忙出老营,将红水阵排开,径至篷下,大呼:“玉虚门下谁来会吾‘红水阵’也?”
燃灯领班下篷,众弟子分开左右。燃灯往众人身上一一看去,众人吓得垂头不语。燃灯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曹宝身上:“曹道友,你去走一遭,如何?”曹宝为难道:“我身无法器,如何与之相斗?”燃灯微笑着说道:“走一遭,非相斗也。”曹宝无奈,只好提着拂尘出阵,大叫:“我来也!”王变劝道:“你乃闲人,此处与你无干,为何也来受此杀戮?”曹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也!”曹宝遂慨然走入阵中。王变上台,将一葫芦水往下一摔。葫芦振破,红水平地拥来。一点粘身,四肢化为血水。曹宝被水粘身,顿时只剩道服丝绦在,四肢皮肉化为津。王变复乘鹿出阵,大呼:“燃灯甚无情,无辜断送闲人!玉虚门下高明者甚多,谁敢来会吾此阵?”燃灯命道德真君:“你去破此阵。”
道德真君领命,提剑而来,说道:“尔等不谙天时,指望扭转乾坤,逆天行事,只待丧身,噬脐何及。今尔等十阵已破八九,尚不悔悟,犹然恃强狂逞!”王变答道:“道人不闻,至德不得,大人无己,自谓道德,闻道无德!”道德真君听了大怒,仗剑来取。来往数合,王变进本阵去了。道德真君闻金钟击响,随后赶进阵中。王变上台,也将葫芦如前一样打将下来,只见红水满地。真君把袖一抖,落下一瓣莲花;道德真君双脚踏在莲花瓣上。任凭红水上下翻腾,道德真君只是不理。王天君又拿一葫芦打下来。道德真君顶上现出庆云,遮盖上面,无水粘身;下面红水不能粘其步履,如一叶莲舟相似。王变情知此阵不能成功,方欲抽身逃走,道德真君忙取五火七禽扇一扇。此扇有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三昧火、人间火,五火合成此宝;扇有凤凰翅、有青鸾翅、有大鹏翅、有孔雀翅、有白鹤翅、有鸿鹄翅、有枭鸟翅;七禽翎上有符印、有秘诀。道德真君一面使用此宝,一面作歌道:
五火奇珍号七翎,
授人初出乘离荧。
逢山怪石成灰烬,
遇海煎干少露泠。
王变大叫一声,化一阵红灰,一命呜呼。
且说姜子牙在岐山拜了三日,七篇书已拜完。
赵公明卧于后营,闻仲坐于榻前看守,垂泪叫道:“赵道兄!赵道兄!”赵公明突然回光返照,醒来,悠悠说道:“姜子牙拿七箭刺我,我七魄已灭,只剩三魂。命不久矣。”闻仲遂将陈九公、姚少司去抢箭书而死之事说了。赵公明垂泪道:“罢了!罢了!悔吾早不听吾妹之言,果有丧身之祸,累及徒儿!想吾在天皇时得道,修成玉肌仙体,岂知今日遭殃,反被小人施巫术而死。真是可怜!闻兄,料吾不能再生,我死之后,你将金蛟剪连吾袍服包住,用丝绦缚定,送往三仙岛,交给云霄仙妹。吾三位仙妹见吾袍服,如见亲兄。”道罢,泪流满面,猛然大叫一声:“云霄妹子!悔不用你之言,致有今日之祸!”言罢,不觉哽咽,不能言语。闻仲见赵公明这等苦切,心如刀绞,愧疚说道:“吾累道兄遭此不测之殃,使我心如刀割!”
张绍进营来看赵公明,正是有力无处使,只恨钉头七箭书,把一个大罗神仙只拜得如俗子病夫一般,可怜讲甚么五行遁术,说什么倒海移山,只落得一场虚话!
姜子牙这边,武吉来报:“陆道长来了。”姜子牙出营迎接,入帐行礼。序坐毕,陆压喜道:“赵公明定绝今日,且又破了‘红水阵’,可谓十分之喜!”姜子牙深谢陆压:“若非老师法力无边,焉得公明绝命。”陆压笑吟吟揭开花篮,取出小小一张桑枝弓、三支桃枝箭,递与姜子牙:“今日午时初刻,用此箭射之。”姜子牙:“领命。”二人在帐中等至午时,不觉阴阳官来报:“午时牌!”姜子牙净手,拈弓,搭箭。陆压:“先中左目,再射右目,再射心窝。”姜子牙依命,先中左目。
汤军营里赵公明大叫一声,左手捂住左眼,血水从指缝间流出。闻仲一把抱住公明,泪流满面,哭声甚惨。
姜子牙在岐山,二箭射右目。
赵公明又是大叫一声,右手捂住右眼,血水亦从指缝间流出。
姜子牙在岐山,三箭劈心一箭。
赵公明大叫一声,双手齐捂住胸口,血水从双手间汩汩而出。
姜子牙将左右目之箭拔去。
赵公明左右双目眼珠飞出,只剩两个窟窿。
姜子牙将心胸口之箭拔去。
赵公明胸口破裂,一颗心飞出,掉落地上。
一旁众人看得胆战心惊,毛骨悚然。
闻仲见赵公明死于非命,放声大哭,用棺椁盛殓,停于后营。营内只因死了赵公明,彼此惊乱,行伍不整。邓、辛、张、陶四将也都胆战心惊:“周营有这样高人,如何与他对敌!”
姜子牙同陆压回篷,与众道友相见,俱说:“若不是陆道兄之术,焉能使赵公明如此命绝!”燃灯甚是称羡。
张绍见赵公明死时惨状,内心愤愤,不请示闻太师,便开了“红沙阵”,到蓬前叫阵。
燃灯听见,谓姜子牙:“此‘红沙阵’乃一大恶阵,必须要一福人方保无虞。若无福人去破此阵,必须大损。”姜子牙:“老师用谁为福人?”燃灯:“若破‘红沙阵”,须是当今圣主方可。若是别人,凶多吉少。”姜子牙:“武王体先王仁德,不善武事,怎破得此阵?”燃灯:“事不宜迟,速请武王,吾自有处。”姜子牙亲自去请武王。
少时,姬发至篷中见众道人,下拜道:“发谢过诸位上仙!”众道人答礼相还。姬发:“列位老师相召,有何吩咐?”燃灯:“方今十阵已破九阵,止得一‘红沙阵’,须得至尊亲破,方保无虞。但不知贤王可肯去否?”姬发:“列位道长此来,俱为西土祸乱不安,而发此恻隐。今日用孤,安敢不去。”燃灯大喜道:“果真命天子也!请王解带,宽袍。”姬发依其言,摘带,脱袍。燃灯用中指在武王前后胸中用符印一道,完毕,请武王穿袍,又将一符印塞在武王蟠龙冠内。燃灯又命哪吒、雷震子,保武王下篷。只见“红沙阵”内有位道人,戴鱼尾冠,面如冻绿,颔下赤髯,提两口剑,作歌而来。歌曰:
红沙数片人心落,
黑雾弥漫胆骨飞。
今朝若会龙虎地,
便是神仙绝魄归。
红沙阵主张绍大呼:“玉虚门下谁来会吾此阵?”只见风火轮上哪吒提火尖枪而来。又见雷震子保有一人,戴蟠龙冠,身穿黄服。张绍问:“来者是谁?”哪吒答:“此吾之真主武王是也。”张绍听了,哈哈笑道:“拿武王祭阵,好!好!好!”
姬发见张绍狰狞恶状,凶暴猖獗,諕得战惊惊,坐不住马鞍鞒上,又听他的话,更加心惊,想退回去,怎奈身后被雷震子押着。
张绍纵开梅花鹿,仗剑来取。哪吒蹬开风火轮,摇枪赴面交还。未及数合,张绍往本阵便走。哪吒、雷震子保定武王径入红沙阵中。张绍见三人赶来,忙上台,抓一片红沙往下劈面打来。武王被红沙打中前胸,连人带马撞下坑去。哪吒踏住风火轮就升起空中。张绍又发三片沙打将下来,也把哪吒连轮打下坑内。雷震子见势不好,欲起风雷翅,又被红沙数片打翻下坑。
红沙阵,内按天地人叁寸,中分叁气,内藏红砂叁斗,看似红砂,着身利刃,上不知天,下不知地,中不知人;若人仙冲入此阵,风雷运处,飞砂伤人,立刻骸鼻俱成齑粉,纵有神仙佛祖遭此,再不能逃。
燃灯同姜子牙见红沙阵内,一股黑气往上冲来,姜子牙见了大惊:“吾王休矣!”燃灯则说道:“真命天子虽鬼神不能伤之!”姜子牙问:“若非真命天子,则何也?”燃灯徐徐答道:“化为齑粉矣!”
此时,早有人密报王府。太姬、太姙二后忙令众兄弟进相府来问:“王兄何在?”姜子牙:“红沙阵内!”姬发三弟姬鲜问:“可有危险?”姜子牙:“若天命在王,则无危险。”姬鲜:“若不在王呢?”姜子牙悠悠答道:“已化为齑粉矣!”
众兄弟遂荐举姬鲜暂代王位。这正是:
石畔溪声谈梵语,
涧边山色咽寒流。
一煞真元万事休,
无为无作更无忧。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封神榜》
4457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