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殇》-滚滚飞花
伦理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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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殇》-滚滚飞花
8027字

  5

  客栈里来了一个客人,看到他胡子拉碴,眉目紧锁,就知道他一定有不幸之事。

  西毒还是倒了一杯冷水。

  “你就不能给我一杯酒吗?哪怕是掺了酒精的水也好!”客人十分不满地说道。

  “你一定发生不幸之事,喝酒只会让你消沉、颓废、逃避。喝水就不一样了,会让你越来越清醒,越来越冷酷。”西毒示范着喝了一杯水,又倒满一杯。

  “我老婆跟在一辆大货车后面,一辆大货车突然从后面冲来,将我老婆的车压扁了。”他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那一幕太惨不忍睹了,他习惯性地一口喝干了杯里的东西,不是酒,他的脸不是红了,而是变得苍白,然后由苍白而变紫黑。

  受冷水刺激,心脏突然收缩,全身供血不足,脸色就会出现像死人一样变化。

  “你得到了一笔赔偿金。”西毒安慰道。

  “都被她娘家人拿走了,连同写在她名下的房产。”客人低着头,低声说道:“一夜之间,我的妻子没了,我的家没了,我成了一个无家可归之人!我前生到底做过什么孽,要遭受这样的打击!”

  西毒同情地问道:“你很爱你的妻子?”

  客人抬起头,说道:“我不知道。”

  西毒好奇地问道:“你不知道你爱不爱你妻子?”

  客人想了想,说道:“我真不知道我爱不爱我妻子,但我妻子总是在她朋友面前、在她娘家人面前说我不爱她。所以,车祸发生之后,她娘家人夺去了一切。”

  “看来,你不是因为失去妻子而痛苦,你是因为失去财产而痛苦!”西毒刻薄地说道。

  “你说的也许对,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让我承受如此巨大的损失!我妻子没了,我的家没了,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他狂怒地嚎叫着,脸色通红。

  “是的,没有人会想到你也是受害者。但人家也不想让你是既得利益者。如果你在这场车祸中得利,那么会有更多类似的不幸事件发生。所以,你妻子的家人取走法律上属于你妻子的财产,无论如何都是对的。”西毒幸灾乐祸地说道。

  客人笑了,笑道:“这么说来,这场车祸,让我摆脱了我的婚姻,我丈母娘、老丈人用她们女儿的性命获得了一笔不小的养老金,两全其美啊!”

  西毒冷冷地答道:“是啊,而且你妻子也不是完全一无所得,至少,她摆脱了你这个混蛋!”

  客人更是大笑道:“既然各方面都有好处,为何要判司机入狱?应该授予司机奖状,创造和谐社会的大奖状啊!”

  西毒冷冷地看着他,说道:“这就是为何撞死了一个人,肇事司机只要判两三年。”

  客人突然停止笑,冷冷地问道:“如果我是爱我妻子呢?”

  西毒亦是冷冷地答道:“那你才是真正的损失者。但谁会在乎呢?法律不能因为你爱你的妻子,就判肇事司机重些;当然,也不能因为你不爱你的妻子,法律就判肇事司机轻些,或是判他无罪。所以,法律只能折中一下,既不能不判也不能重判,就判个一两年,两三年,意思意思。”

  客人又笑问道:“那谁替我妻子喊冤呢?”

  西毒答道:“你丈母娘,你老丈人,想必是哭过、伤心过了吧!”

  客人突然又冷冷地问道:“谁替我妻子申冤呢?”

  西毒答道:“你丈母娘,你老丈人,有了这笔钱,老来无忧,还伸什么冤,哭也哭过了,泪也流过了,以后多烧些纸钱,安抚安抚女儿在天之灵,早些投胎做人!至于你嘛,别把她当作亡妻,想开些,把她当作前妻,你再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

  客人笑问:“就这么简单?”

  西毒笑答:“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啊不是死在路上,就是死在床上。要说年纪轻轻就走有些遗憾吧,再遗憾能比得过有钱人吗?我们一普通人,有什么想不开的!”

  客人怒道:“那你怎么不想开些呢?”

  西毒平静地答道:“对我来说,活着即地狱,死后才是天堂。我不急于上天堂,是因为我还有未了之事。”

  客人讥笑道:“什么大事让你舍得不上天堂?”

  西毒还是平静地答道:“仇恨!”

  那位客人最后似乎被西毒说服了,走的时候,腰板挺直了许多,坦然了许多。看来,他确实不爱他的妻子,他的颓废、他的消沉,只是因为从他妻子的不幸中,他错失了一次发财的机会,如此而已。

  6

  一天,来了一位大货车司机,他一脸憔悴,一脸紧张,一见面他就紧张地问道:“听说死者家属来找你,他是不是要你杀我?”

  西毒很厌恶地看着他,吓唬道:“是的,他来找过我!你压死了他的妻子!”

  司机紧张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她突然改道插上来,我紧张得踩不着刹车了。”

  西毒更加厌恶地说道:“刹车踩不着,你为何不拉手刹?”

  司机苦着脸说道:“我拉了一车重货,若拉手刹,一定会造成侧翻,那样的话——”

  西毒打断道:“那样的话,你自己就会受重伤,甚至丧命。人都是自私的,在危急关头,第一反应都是趋利避害。我说的对不对?”

  司机连忙说道:“对对对,您说得对!”

  西毒:“你自己死了还好,保险公司会赔一大笔钱,你老婆孩子生活有所依。怕就怕,不死,残废,既得不到多少赔偿金,还得为那一大车的货物承担损失,那样,你全家就会陷入困境之中。”

  司机感激地说道:“您说得太对了!”

  西毒语气一转,冷问道:“你知道,往前开,会撞死前面那辆车里的人吗?”

  司机急忙说道:“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呢!”

  西毒冷冷地看着他,见他憨厚一张脸,脸上皱纹写满生活的不易,亦冷冷地说道:“你知道一定可以撞死她,若是撞不死她,你的麻烦就大了。”

  司机愣住了,连忙辩解道:“我,我,我真没这个心思,真没有啊!”

  西毒:“我不是法官,也不是什么玉皇大帝,我也开过货车。知道开货车最怕什么吗?最怕那些不断换道的车辆。那些小车,就像蟑螂一样,在你前面转来转去,转来转去,转得你的眼睛都花了,转得你眼花缭乱。开大货车有两大要诀:一不变道,二车速稳。即使要撞上前面改道的小车,也只能撞上,而不能突然刹车或突然避让,突然刹车或突然避让的结果,不仅伤及自己,还有可能造成其他更大的事故。”

  司机大为感动,说道:“理解万岁!理解万岁!”

  西毒:“所以,前面一辆小车突然改道插入,你只能选择撞上,既有利害考量,也有习惯使然。我说的,对不对?”

  司机一脸感激地说道:“对啊,您说得太对了!”

  西毒:“因为这次交通事故,你被判了一年多,工作丢了,收入没了,家庭陷入困难之中。某种程度来说,你是受害者。”

  司机连连点头道:“是啊,是那女司机不遵守交通法则,随意换道,我是无辜的。”

  西毒将头伸向司机,冷冷地说道:“但你毕竟撞死了人,你能说你完全无辜吗?你只要控制好与前一辆大货车的车距,是不至于发生这样的悲剧的。”

  司机诉苦道:“您是不知道,两辆货车车距一拉大,换道的车就更多了,就更危险了!”

  西毒突然说道:“所以,你也有想撞死那些小车司机的念头!”

  司机一下噎住了,紧张地说道:“不,不,没,没有。”

  西毒冷笑道:“不止你一人,每个开货车的人,都有这个想法。甚至每个开车的人,都有想撞死人的想法,不独是大货车司机。在大货车前抢道,这是最危险的,谁都恨这种行为。所以,再加右侧来了一辆车,只要前面的车稍微一慢,后面的车稍微一快。”西土冷冷地看着,突然两手一拍,嘴里说道:“‘咣’的一声,就撞上了!”

  这“咣”的一声,连司机都吓了一跳,脸上肉颤了颤。

  见司机心理防线已经被击破,西毒说道:“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只要前面的车快一些,你后面的车慢一些,悲剧就不会发生。但在那一刻,你们这些大货车司机,都想惩罚一下喜欢换道的小车,或是吓唬一下喜欢换道的小车,于是,前面的车稍微一慢,你后面的车稍微一快,事故就发生了。你们两辆货车司机,谁都不想闹出人命,但谁都没想到二人会同一个心思。你们这些开大车的,倚仗着自己块头大,仗势欺人,真该死!”

  司机脸色铁青地说道:“我们这些大货车,本身就不好开,专用车道不是被小车抢道,就是不断有小车换道穿来穿去,提心吊胆的,一刻都不敢懈怠。现在好了,我再也不能开车了,也再也不敢开车了。”

  西毒冷笑道:“你以为你不开车就安全了?你不撞人,别人就不会撞你?”

  司机惊问:“真有人要杀我?”

  西毒不答,不答就是答了。

  7

  有时,西毒也会问自己:自己真爱妻子吗?

  以前,西毒也许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但自从车祸发生之后,这个答案就渐渐浮出水面了,就像池塘里的荷花。天天看着这满池荷花,也就那个样子。可是,当荷花谢了,枯萎了,留下一些残荷在秋风秋雨中,那个答案就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妻子去后,他变得无比孤独,白天等着黄昏,黄昏等着黑夜,黑夜等着天明。她的声音,哪怕是以前嫌她走路吵闹的声音,现在都变得无比美好,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就像她修长的手指敲着钢琴琴键。

  可他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即使梦中再见到她,也是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她的皮肤依然是那么白皙,依然是那么水嫩。生前,他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敢碰她,她就像水豆腐,一碰就碎。

  每次梦见她,她的脸上总是挂着无声的泪水。

  她的泪水浸满了委屈和不舍。

  每次醒来,他总是心如刀割,总是要用刀割一下自己的身体,因为只有身体的痛,才能稍稍减轻心里的痛。

  他在等,等那个人的消息。

  在那个人之前,他得用别人的痛苦来抚慰他受伤的心。

  已经没有药可以麻醉他的心了,除了狠毒。

  8

  荒漠中是很少有风的,真有风时,那吹来的一定也是风沙。

  风沙吹老了岁月吹不走对她的思念

  一天,一个女人走进他的客栈,带着一身的风尘。一个女人,穿过这么大的荒漠,走到这里,一定是有故事的。

  他想听听她的故事。

  “听说,你是专门给人解决麻烦的。我弟弟被人用车撞死了,撞的人逍遥法外。你能替我弟弟报仇吗?”

  “我妻子也被人撞死了,我自己的仇还没报呢。”

  “你不爱你的妻子?爱你妻子的话,你就应该像男人一样也用车撞死他,或者是撞死他一家人,加倍偿还。”

  “你既然这么狠,你为何自己不替你弟弟报仇!”

  “他开的是最快的赛车,高铁都追不上的车。”

  “死在这样的车下,也算值了。”

  “你怎么这样说话呢?你的口气就像那人一样,好似死在他车下是一种光荣。”

  “你没有见过更惨的,怕就怕死在一辆连保险都没有的破车上,那才叫真正的死不瞑目。我妻子就死在一个破人开的破车下。他的命就像流浪狗一样不值钱,但却毁了一个美丽而璀璨的生命!”

  “所以,你觉得不值得下手?”

  “是!”

  “你太势利了,太让我失望了!我千里迢迢来找你,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人。伤害我亲人者,睚眦必报;杀害我亲人者,虽远必诛。你不替她申冤、报仇,谁替她申冤、报仇?法律,还是神仙!”

  “你没必要批斗我,我妻子的仇,我自己会去报。你弟弟的仇,也得你自己去报!”

  “不是我不报,而是我没有能力报,所以我来找你。”

  “找人替你报仇,是要钱的。”

  “我没有钱。”

  “那你有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

  “那可就难了,这种玩命的活,没钱是没有人愿意干的。”

  “你愿意干!”

  “为何我愿意干?”

  “因为,你够狠毒!”

  西毒一听大怒,咆哮道:“我狠毒是为了要给我妻子报仇!我不想,也绝不会将我日日夜夜积累的狠毒白白浪费在你弟弟身上。”

  “杀一个人,你以为会化解你的狠毒吗?不,只能增加你的狠毒。就像毒蛇吃了一条毒蜈蚣之后,只能更毒。”

  “我解决过一个人,让我解气,解气的结果是,我的怨气减少了。这让我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会失去狠毒。据说,蛇每咬一次,毒就减少一分。想想是对的,如果蛇的毒是取之不尽的话,蛇毒也就不值钱了。”

  “你不是不够狠毒,你是懦弱,你一直在为自己的懦弱寻找借口!你逃到这里,就是想逃避现实,因为你根本就不敢替你妻子报仇!”

  西毒被说得满脸通红,因为对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那个女人脱下长靴,想要倒出靴里的沙子。

  她的腿又细又长又白,就像他妻子的腿,总是让人百看不厌。他不由盯着她的腿看着,就像当初看妻子的腿。

  “你想摸一下吗?”女人见他盯着她的腿看着,不由鄙夷地问道。

  “我妻子也有像你一样又细又长又白的腿,被人撞后,沾满了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最后无奈之下,只能穿上黑丝袜。”

  “你妻子已经死了,而你还想活着,你之所以痛苦,并不是因为你妻子死了,也不是因为你爱你妻子,而是再没有人能像你妻子一样看得上你。即使有,可能那个女人也没有你妻子那样漂亮,对吧?”

  他知道她是在刺激他,但她说的话也并非全错。他就像一段枯木,多么渴望春雨浇灌,他所以自怨自艾,也许正是再也无人看得上他这段枯木。

  女人穿好了鞋,摘下头巾,解开发髻,几个晃动,她乌黑的长发就像瀑布一样泄在双肩前,落在高高的双峰上。

  女人用自己的五指,梳着头发,又是几个甩动,然后将头发扎成发髻,戴上头巾,喝完了桌上那杯冷水。

  “这水够冷,够苦,喝多了,只能化作泪水,不能化作怒火。你不会喝酒?这就难怪了,一个连酒都不敢喝的男人,还是男人吗?”

  “我承认,我也杀不了那个撞死你弟弟的车手!”西毒经不住女人的一再逼迫,终于说了一句软话。

  “我需要的不是你动手,我需要的是你的狠毒,因为只有够狠毒之人,才能干出狠毒之事。”女人终于正眼看他了,见他满脸皱纹,皱纹里不仅藏着黄沙,还藏着悲哀,于是鼓励道:“你知道吗?你得像男人一样去战斗,而不是想象,想象是杀不死人的。”

  西毒被说中心事,有些羞愧,他的皱纹更深了,因为失去了尊严,就失去了生命的张力。

  “但这一回,你可以想象,我来执行!”女人伸出了她雪白的手。

  西毒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他甚至不敢想女人,因为妻子在上天看着他。

  “给我他的资料。”

  女人从怀里取出了一块布,用血写的手书,里面写满了那个车手的信息。

  “这是我弟弟身上的血,这是他穿的T恤,那些字是我的血。杀了那个车手,我会将这张血书留在现场!”

  “你就不怕被警察当作呈堂证据吗?”

  “杀人不张扬,如锦衣夜行。我要站在法庭上,自豪地告诉那些警察、告诉那些检察官,告诉那些法官:‘你们庇护了他,而我杀了他!’”

  “你难道不怕法律的制裁?”

  “法律对两种人是无效的,一种是有权有势之人,一种是不要命之人。”

  “可你一个人是完成不了这个杀人任务的!”

  “所以,我来找你。”

  西毒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虽然他的心已经死了,已经变得又冷又硬,但是,即使是坏人,还是渴望被人尊重的。

  9

  这个女人,她没有报出自己的名字,就像她也不问西毒的名字一样,自称姐姐,她活着的意义,就是为她弟弟报仇。

  西毒跟着姐姐走出了荒漠,看到了钢筋水泥的城市,和纵横交错的道路,道路上的车辆更多了。

  “你离开这个城市有多久了?”

  “十八年。”

  “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这是要被砍头之人常用的一句口号,西毒听了有些逆耳,因为这十八年来,他做过无数杀人的梦,却一个也没有实现,算不得是一条好汉。

  黑夜降临,华灯初上,回家之人行色匆匆。

  他也曾有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有漂亮的妻子、俏皮可爱的女儿,家里有舒适的沙发,想坐就坐,想躺就躺。妻子总是等他回来后,才开始做菜,因为这样做出的菜是热的。他就懒懒地躺在沙发上,闻着厨房飘来的香味。

  可现在,他站在街道边,无家可归。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但路上的车依然川流不息。

  “你看这么多车,是怎样一种感觉?”

  “就像子弹。”

  “朝一个方向,如果平行,如果同速,这样的子弹永远是安全的。但如果逆行,如果突然换道,突然变速,那么这样的子弹随时都可以杀人。我弟弟在高速路上正常行驶,一辆车从他身后开来,毫无迹象地突然抢道,我弟弟怕撞上对方,一下刹车,结果,就被后面的车撞了。后来我查了那个车主,绰号‘黑暗幽灵’。总是在黑夜,无声息地在高速上游荡着,一旦发现猎杀时机,就故技重施,一次次地造成交通事故,而他自己则毫发无损,逍遥法外。”

  “你弟弟吃了老实的亏了!”

  “那么贵的车,谁见了都怕撞上,真撞坏了,比丢一条性命还更可怕。”

  “这就是穷人,在富人面前永远是自卑的,永远是懦弱的。”

  “穷人可怕的不是自卑,可怕的是懦弱。没有人敢找这个车主拼命,即使有,也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据说,在一米之外,没有人能撞得了他,他总是以超强的加速度,逃之夭夭。”

  “那就在一米之内。”

  “一米之内?这比砸他的车还难。他怎么可能会让人这么近地靠近他的车?我观察过了,他的车出行,前后左右,总有四辆悍马护卫,你怎么靠近他?”

  “高速上,也是四辆悍马护卫?”

  “到了高速,他的车就像是会拐弯的子弹,谁都追不上他。”

  “高速不是限速吗?难道他的后台硬到不受限速?”

  “限速,只是针对司机,并不针对机车。他随便找个驾驶证顶包就行了。”

  “这样看来,要撞死他,只能找一个一流的车手,开同样的车,才有可能撞死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到哪去找这样的车手?又到哪去找这样的车!”

  “看来,只能用枪射杀他,再快的车都快不过子弹。”

  “这样的话,我又何必找你!我抱着炸药包跟他同归于尽,不是更简单吗?”

  “你就想撞死他?”

  “他怎样害死我弟弟的,我就怎样害死他!”

  “你为何这样执拗?”

  “因为,这样解气!”

  西毒完全能理解,因为以恶制恶,以牙还牙,才是最解气的解决仇怨的办法。

  午夜一到,数盏探照灯突然射来,亮如白昼,那是三辆悍马车射来的远视灯。

  马路正中,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热裤、长靴,高举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五个血字:“我要撞死你!”

  远视灯突然就改为近视灯,光亮更强地照在那个女子身上,她的眼睛一眨不眨,面对着强光照射。

  足足十分钟之后,灯熄灭了。

  中间那辆车透着幽蓝的光,车内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的车手,副驾驶座上是一个白发妇人,她在行内绰号“巫婆”。

  “有人向你发起挑战,你有胆量接受挑战吗?”

  跑车突然开动,就像速滑选手一样,一下从前面那辆悍马中拐出,哧溜一声,停在女人身前一米之处,不多一毫,不少一毫。

  车手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摘下了墨镜,看着一身风尘的女子,说道:“要撞死我?你拿什么撞!”

  “拿车撞!”她无比冷酷地答道,眼睛还是一眨不眨。

  他笑了,眼泪都笑了出来,最后擦拭一下眼泪,颇为感动地说道:“虽然你不是漂亮的女人,但你的话是最漂亮的!我等着你来撞我!”

  “约个时间,约个地点!”姐姐冷冷地说道。

  “今晚,你怕是来不及了。这样吧,下个月初一,午夜,就在这条高速路上。知道为何要选择下个初一?因为那是一年之中最黑之夜。”黑暗幽灵悠悠地说道。

  “而且也是最长之夜!”姐姐更冷地说道。

  “好,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长夜绵绵无尽头。”黑暗幽灵悠悠地笑道。

  约定好之后,黑暗幽灵坐进车里,说道:“这妞得劲!”

  “是个不错的猎物!”巫婆冰冷地说道。

  巫婆头发是白的,却穿着一件敞胸的红色小皮衣、超短的红皮裙,红丝袜,红色高跟鞋。她鼻梁高挺,嘴唇殷红,下巴尖尖,脖子细长,戴着一红宝石项链。

  红宝石下是幽深的沟。

  车队退回了。

  姐姐还在路正中站着,手里举着的依然是那个牌子。

  西毒从姐姐身上看到了勇气。但要撞死黑暗幽灵,单凭勇气是远远不够的。他看着车队从他身旁缓缓驶过,看到了那个一身黑的车手,更加看到了那个白发、红唇烈焰的女人。

  令西毒震撼的是,这是一个老女人,从她满脸皱纹,完全下垂的双乳来看,她至少七旬。

  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被男人沾染后的女人,就是水泥。

  西毒看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加狠毒的老妇人。

  西毒看着那个老妇人时,老妇人也看着他,一个长发、长须,拄着蛇头拐杖的狠人,他的眼睛空洞绝望,就像黑洞一般幽深。

  “要注意这个人!”巫婆说道。

  黑暗幽灵扫了他一眼,说道:“他?有何可怕的?”

  “狠毒,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巫婆从她牙缝中吐出这句话。

  “再毒毒不过眼镜王蛇,那又怎样?还不是照样成为我盘中餐。”黑暗幽灵爽朗地笑道。

  “你吃过人心吗?”巫婆冷冷地问道。

  “这倒没有。”黑暗幽灵笑道。

  “你没吃过人心,你怎么知道眼镜王蛇就是最毒的呢!”巫婆悠悠地说道。

  四辆剽悍的悍马消失不见了,只剩下那一辆较小的赛车,最终,赛车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那个一头白发,全身红色的白发巫婆,她站立在黑暗中。

  虽然,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情的伤痕,但她的牙齿却是雪白。

  “你看到了吧,就是那个畜生,他害死了我弟弟!”姐姐咬牙切齿地说道。

  “害死你弟弟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那个女人,老女人!”西毒冷峻地说道。

  “她?你怎么知道是她?”姐姐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与她心心相通。”西毒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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