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乘着清风踏着白云大老远地来到花果山送一圣旨给孙悟空,要求其取消“齐天大圣”的名号。孙猴子一把抢过诏书,看都不看,转手就扔给一只蹲在旁边的小猴,小猴立即拿去擦屁股了。这种亵渎玉帝行为,一般是要砍头的,不一般是要株连九族。
孙猴子的行为彻底激怒了玉皇大帝。玉帝问各路神仙有何办法治治这野猴子。众神仙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主意。阎王爷见众神仙都有退却之意,上前启奏道:“圣上不必动怒,诸位神仙更不须动手,对于这种凡夫俗子,小王让牛头马面拿一铁链往他脖子一套,直接拉到十八层地狱。至于是煎炒烹炸,听凭圣意。”
玉帝一想也对,现官不如现管,凡人可以不敬他玉帝,但是没人不惧阎王。于是,手一挥,令阎王自行其是。
阎王殿里有一口油锅,不管白天黑夜都点着烈火,不管是谁,只要来阴间上报户口的,有钱的请上座,没钱的穷鬼一律都得先进油锅炸炸。很多被油锅炸过的大鬼小鬼经常举旗上街,反对阎王这种没鬼性的做法,觉得应该改进地府办事态度,不能谁来办事,都得送礼,不送礼,就板着一张死人的脸孔,就得进油锅。可是地府就是一言堂,阎王爷一人说了算,谁敢反对,谁就得下十八层地狱。这日,牛头马面牵来了一只猴子,看那模样像是一只醉猴,眼红、脸红、屁股红,走道也摇摇晃晃,没个正经样。
“这是哪儿?”见地府阴森森的,孙猴子吹着酒气问道。
“地府,森罗宝殿!”牛头马面威胁似的大声说道。
“地府?俺老孙怎么就来到这了?这里有啥宝贝?”孙猴子眯着小眼睛到处瞅,双目所见的尽是些长相丑恶的鬼脸,只见宫殿正前方靠椅上坐着一个身体庞大、满脸乌黑的大汉,孙悟空指着这大汉问道:“那黑脸汉子是何许人也?”
“嘘,那是阎王,阎王爷!”牛头赶紧用手捂住孙悟空的臭嘴,怕他说酒话、错话,得罪了阎王爷。在地府上,还没鬼敢说阎王爷是黑脸,虽然他的脸确实黑。
阎王爷正以一副威严冷峻的脸面迎接着这位来客,没想到的是,这位自称为“齐天大圣”的竟然是一只小猴儿。阎王爷冷笑着,他正在思量要如何整治整治这只不识好歹的野猴,也许剥皮、炸骨都不足以惩治它,因为没人敢说他黑。
次日,阎王爷乌黑着黑脸就来了,脑门上都是包,脸上褶子像麻花似的,两只眼睛也跟熊猫一个样。玉帝问何故,阎王回答说被那孙猴子打的。阎王说话也与平时大不一样,原来他的门牙还被打了几颗,说话漏风。而且据说,那泼猴还将阴间户籍册给撕毁了,没有了户籍管理,今后阴间、阳间不是乱了套吗?
玉帝生气了,打狗还得看主人,阎王说什么也是鬼王,三王之一,竟敢对他如此无礼,这明摆着就是不给老大面子了,于是调遣十万天兵天将去捉拿那妖猴。
玉帝发布一号命令:生要见猴,死要见尸。
天军元帅是哪吒的老子李天王,这老汉没事手里总爱举个宝塔,据说他的看家本领就是宝塔镇河妖。天庭已经很久没有动用天军了,天军广大将士在长久的和平环境下也有所懈怠了,正好利用这次用兵,演练一下天军的战斗力。抓一只小小的猴妖,原本是不需要十万天军的。但是,这也算是一趟不错的公差,谁都不想浪费了这次免费旅游,于是,以捉拿猴妖为名,以公费旅游为实,十万天军浩浩荡荡开赴花果山。
李天王原以为敢自封“齐天大圣”的,必然是艺高人胆大,没这个胆,谁敢开这么大的玩笑!估计多少得有场恶战,于是,在距离花果山十里之外扎下营寨,准备稳扎稳打。可惜的是,孙猴子根本不是什么大英雄,而是地痞流氓、街头小混混,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突然见这么多生人来,独自一猴躲到后山果园吃毛桃去了。天兵天将叫阵半天,只有几只不知深浅的小猴出来应战,手里拿的也不是什么兵器,而是一些木棍。那些小猴哪里是天兵天将的对手,锣鼓一响,这些小猴一听,“亲娘嘞,耍猴的又来了!”小猴们掉转头,像一阵风似的往山上跑。天兵天将也没追,光顾着看猴屁股了,光顾着听漫山遍野的猴啼声了。
李天王问计部下,有何办法能抓住这些死猴子。有些建议下夹子,有些建议设陷阱,有些建议组成水桶阵,见树砍树,见猴抓猴。
“放火烧山!”
不知哪位缺德的提出这破坏环境的损招。这一损招,莫说猴子遭殃,就是山上无辜的野猪野鸡也得跟着倒霉,伤及无辜啊!可是,正直善良的李天王居然接受了。
天兵天将抱来柴火,沾上松油,点着火。猴子们开始还以为天兵天将是要开篝火晚会的,都围上来想凑凑热闹,哪想到对方是要放火烧山。等到猴儿们明白天兵天将用意时,早已经晚了,火势迅速向山上蔓延,有些猴子跑得慢些,火烧着屁股,疼得带着火星使劲往山上到处流窜,结果点燃了山上更多地方。只一会儿工夫,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猴子山兽啼叫之声。
面对来势凶猛的十万天军,花果山原本也只有上百只野猴子。这些猴子平时大多时间都耗费在互相捉虱子上,而且也没什么像样的军事训练,如何是天兵天将的对手?但孙猴子多少还是看过一点兵书的,在江湖上混,也了解一些混世之道。所以,一开始,孙猴子绝不应战,而是等待天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对方疲惫、疏于防患之时,再行偷袭之能事。没想到,天军比他还不要脸,一开战就用火攻。孙猴子一看,奶奶的,也太狠了吧,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跑了半天,累得四腿发抖,实在跑不动了,就坐在石块上歇歇。“不对啊,俺老孙会筋斗云啊,干嘛跑?”孙猴子突然醒悟过来,原来自己是有一身武艺的,干嘛怕那些天兵天将。
孙猴子没有直接去对付这十万天军,而是趁天庭空虚,变成李天王来到南天门。守门的两位门将要求李天王出示通行证。孙猴子看着门神笑,结果孙猴子果真掏出通行证——两锭金子。
两位门将见黄澄澄的金子,不由喜笑颜开。
这两锭金子可不是孙猴子变的,而是前几日下山赌博赢来的。神仙都是何等人,你拿个假金子,人家用牙一咬就能分辨出真假来,如何骗得了对方。
混过南天门后,孙猴子也不知道玉帝的宝殿在哪里,更不好意思向路人打听,一打听不就露了猴子尾巴了吗?正乱窜的时候,看见一昏昏欲睡的守卫,孙猴子一上前去就给对方一计耳瓜子,“上班时间睡觉,不想活了你!本帅有紧急军情,快带本帅去见玉帝。”那位守卫本来就睡得迷糊,被李天王抽了一记耳光之后,就更迷糊,迷迷糊糊就带这个假李天王来见玉帝。
玉皇大帝正坐于凌霄宝殿的御座上,宝殿一侧位列一群鹤发童颜的文臣,殿另一侧空空如也。这一侧是位列武将的,但是这帮武将都下界捉拿猴妖去了。这假李天王装模作样走进宝殿,见了玉帝之后,也没下拜,只是不知礼节地左顾右盼,同平日里威武严肃的李天王判若两人。旁边的那帮文臣实在看不下去了,发出窃窃私语,有位老头提醒道:“下跪!下跪!”可是,李天王毫无反应。
玉帝见李天王神情如此异常,好似被打晕了,不免担心战局不利,故而问道:“爱卿此次征战,战果如何?”
李天王并没有答话,而是走近玉帝,一把抓住玉帝的白胡子,龇牙咧嘴道:“玉帝老儿,你睁开眼睛认真看看,看看俺是谁?”
玉帝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李天王,分明是一尖嘴猴腮的猴儿。玉帝大吃一惊,回顾左右,都是老弱病残的老神仙,这下麻烦大了。玉帝并没有被孙猴子的龇牙咧嘴吓唬住,而是泰然地站了起来,绕着孙猴子前后左右看了一遍。孙悟空被看得发毛,不知对方有何用意,却不料玉帝竟夸道:“果真是天造地设的美猴王!”
孙猴子本想戏弄戏弄这玉帝老儿,以泄心头之恨。不料,此老儿竟然颇有眼光,如此赏识自己,再耍泼,那就有负人家审美观了。于是,孙猴子将猴尾巴藏入裤内,整整衣冠,斯文地向玉帝行了一个大礼。
那帮文臣也并非全都是蠢货,比如此时,宝殿中就有一脑子清醒的,这个老儿正是太白金星。此人是天上最有见识的,见孙猴子满脸煞气,似有行恶之意,正思虑对策之时,不料玉帝竟然临机应变,化解了危机,于是太白金星赶紧上前启奏玉帝,以挽玉帝威严。
太白金星双手紧握玉笏,出班奏道:“启奏圣上,老臣看孙悟空实在是神勇过人,上下五万年绝无仅有之人才。天庭若能得其相助,必能使诸神臣服、寰宇久安。不如就敕封孙悟空为‘齐天大圣’,授官府一栋,以彰显圣上爱惜人才之名。”
玉帝内心也胆怯,虽然平日里骂老骂少的,可是眼前这妖猴根本就不买自己的账,把它惹毛了,说不定要把自己的胡子全拔光了。于是,顺水推舟,顺势做个好人,慈祥地问道:“孙爱卿,你意下如何?”
孙猴子本来上天庭是求玉帝老儿下场雨,要不,自己的那些猴子猴孙都要被烧成烤全猴了,即使能逃得了命的,家园被毁了,也无处安身。没想到还捞到如此好处,于是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玉帝的敕封。
有一位叫赤脚大仙的,鞋子也不穿,见这只毛猴无寸尺之功,竟然受玉皇大帝如此厚封,他实在气不过,于是红着眼步出列班,“启奏圣上,此妖猴无寸尺之功,竟受封‘齐天大圣’,令我等有功之臣情何以堪?且此猴混迹于魔界,与妖魔为伍,行不仁之事,如何能位列仙班?如何能与我等仙辈同享齐福?太白老儿无故向圣上举荐此妖猴,有失察之明,还请圣上明鉴!”
玉皇大帝见孙悟空确实是一只普通猴子,正有点后悔误听了太白金星的话,也想见识见识孙悟空到底有多大本事,于是借坡下驴地说道:“孙爱卿,刚才这位赤脚大仙对你的本事有所怀疑,你不妨展示一下武艺,也好让这些老神仙们开开眼界,让他们心服口服。”
赤脚大仙左一句妖猴,右一句妖猴,孙猴子早就想摸耳朵后那根金箍棒了,好在他耐着性子想看看这玉帝老儿什么态度。结果,这玉帝老儿不仅没有驳斥那位光脚大仙,竟然要他当众卖艺给大家看,孙猴子脸色都变了,变得跟他的屁股一个颜色。孙悟空不好对玉帝发作,毕竟刚才人家赏赐了自己一个大官,于是,将怒气发泄到赤脚大仙头上。孙悟空走近赤脚大仙,冷冷地问道:“想看猴把戏,是吗?”
赤脚大仙虽然被孙悟空看得浑身不自在,但是,心想在凌霄宝殿,就不信有妖敢在这大殿上行凶,于是,答道:“正想看看你这猴儿能耍什么把戏。”
太白金星本已控制了危险局面,想不到赤脚大仙出来搅局,赶紧出来救场,奏道:“启奏圣上,俗话说,非常之人,做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像孙大圣身怀绝世神功,岂可像一般神仙似的在众人之前卖弄技艺?圣上之所以为圣上,就是因为圣上识人独具慧眼。”
玉皇大帝见孙悟空脸露凶相,更见太白金星慌张之色,于是说道:“吾等神仙之所以为神仙,就因为神仙都广开言路,都能接纳谏言。赤脚大仙所说并非没有道理,然而太白金星所言更合朕意。天庭就应该广纳贤良,而不应拘泥于门户之见。因此,朕决定授孙爱卿‘齐天大圣’,并赐官府一栋。今后,孙爱卿与诸位同列仙班,同享齐福。下旨,召天兵天将火速班师回朝。”
李天王下达作战命令还不足半天,花果山也只烧到半山腰,不料天庭却下达了紧急撤军命令。李天王不解,内心有抵触情绪。天使将玉皇大帝的手谕偷偷递给李天王。李天王打开手谕一看,大惊,只见手谕上写道:“妖猴已在天庭。”
李天王让副将处理撤军之事,自己率领哪吒、巨灵神等先锋队伍急速回到天庭。回到天庭时,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只见其身高不足三尺,雷公嘴,孤拐面,一身黄毛,两块红腚。李天王鄙夷地看了猴子一眼,正欲上前为难他,不料却被太白金星抓住手腕。太白金星在李天王手心写了两个字:不可。
孙悟空到底有多少本事,到底是敌是友,没有神仙知道,即使是太白金星、即使是玉皇大帝也不知道。但是,所有神仙都知道一点的是,少惹这只猴。太白金星为了让孙悟空住得舒服些,特意将齐天大圣府的后花园建设为猴山,有高大的树木,有适合猴子攀爬的树藤,还种了些猴子爱吃的果树。可是,整个府苑内只有一只猴子,连只蝴蝶都没有。
孙猴子只是只猴子,一只爱玩耍的猴子,他实在没有太大的野心追求进步,也没有太多的心思研究神仙的为官之道。自由自在是他最崇尚的生活,每天只要有酒喝就好了。可是,天庭是不允许喝酒的,除非有特别的宴会,如蟠桃盛会。
孙悟空在天上的日子也曾做梦回到花果山,回到水帘洞。那里的山依然,那里的水依然,那里的花草依然。每次从梦中醒来,孙悟空都要站在窗前,借着月光,朝着花果山的方向深深凝望。那段无忧无虑的青葱岁月,是他最最难以割舍的。
花果山的火被及时灭了,虽然烧了不少地方,但好在那些猴子跑得快,没烧着几只。有些被烧着屁股的,也只是红屁股变成黑屁股而已,并没有要了它们的命。少了美猴王,花果山就少了灵气。山下村民经常会上山抓捕猴子,逮住了,套上项圈不是去街上表演杂耍,就是被迫随主人沿路乞讨。身在天庭的孙悟空是不知道那些猴子、猴孙多舛的命运的。然而那些年老的老猴还是会向小猴们讲述齐天大圣美猴王的故事,一代一代地讲。
“总有一天,齐天大圣还是会回来的。”
这是老猴们嘴里经常说的一句话。听了这话,每一只小猴就会对着远方遐想,传说中的齐天大圣美猴王到底是怎样的英雄?可是,它们等啊等,从小猴变成老猴,始终见不到美猴王的回归。于是这些老猴又对他们的晚辈讲美猴王的故事,一代接一代。而故事最后,一定是:
“总有一天,齐天大圣还是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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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篡权》
514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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