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次日,许婉要回去了。
外婆很早就起床,给外甥女做吃的,就像当初女儿要远行一般,一边做饭一边流泪。
外公则是在砍一些新嫩的芦苇喂牛。他将很久没用的牛车取来,修补加固一番后架在牛身上。老牛已经许多年不拉车了,身后多了一个车后,它厌烦起来,不停地叫着,不停地甩着尾巴。
外公上前,抓住牛鼻绳子,安抚道:“我这外甥女想坐牛车,你就辛苦走一趟,回头让你多休息几天。”
老牛像能听懂人话似的,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顿很丰盛的早餐,但是一家人都没什么胃口。
吃完早饭,收拾完东西,许婉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外公、外婆,说道:“这是我代妈妈孝敬你们二老的,以后我会打钱到卡上,你们尽管放心地花。外公、外婆岁数都大了,活也别干了,就安心在家养老吧。”
外公说道:“乡下人活到老干到老。这里有吃有住的,什么都有,用不上钱。你能来看外公外婆就已经很孝顺了,钱你收着。”
最终,外公外婆没有收这张卡,许婉只好将自己带来的现金藏在母亲的箱子里,留给外公外婆用。
上路之时,全村的人都出来相送。
走出村子之后,只听一人唱着情歌:
不怕小江泥石流,就怕你说要远走。
好想你啊小妹妹,舍不得啊小妹妹;
这份情谊分不开,缅桂花儿为你开。
...
这声音就像昨夜听到的声音,循着声音方向望去,见山岗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朝山路站着,高声地唱着,声音中带着沧桑和悲戚。
许婉见他一路跟着一路唱着,不由有些担心地问道:“外公,这人怎么回事?”
外公忍了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这人曾经跟你娘相好过,你娘出去打工后,他就在家一直等着,等了二十多年,耽误了结婚年龄。见到你,就像见到你娘,昨夜就唱了一个晚上。”
许婉伤心地问道:“我妈妈爱他吗?”
外公答道:“这里太穷了,做父母的都想自己子女过得好些,我跟你外婆都是不同意他跟你娘来往的。”
许婉问道:“我妈就是这样被你们逼走的?”
外公答道:“你娘很好强,她说她要去外面挣些钱来,盖全村最好的房子。她是自己走的,不是我们逼走的。”
许婉生气地说道;“我妈就是被你们逼走的!”
外公叹道:“天下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子女好,逼她走也是为了她好。你娘出去后,开始还给家里写几封信,后来就是寄钱,再不写信了。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我想让你舅舅去找,你舅舅也是从未出过门的睁眼瞎,这么大的世界哪里去找。”
许婉问道:“那个男的没有去找我妈妈吗?”
外公又是一声长叹:“他人虽好,也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出不了门,只能在家苦等。”
许婉怪道:“没用的男人,只会唱歌!”
外公勒住牛,对着山岗上的男人喊道:“阿福,别唱了,回去吧!”
歌声停了,传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哭声,听了让人心碎。
外公点了一管烟,一边抽着,一边说道:“当年阿福人长得好,歌也唱得好,村里姑娘都喜欢他,但他只喜欢你娘。我几次拿竹竿撵他,他就站在山岗上唱。你娘喜欢他的歌,也喜欢他的人。鸡笼是装不下凤凰的,你妈就是凤凰,她不该属于这里。”
许婉见外公思想如此陈旧,不满地问道:“出去就好吗?你看我妈都没了!”
外公听了,眼泪流了下来,口水也挂在烟枪上,过了许久,才叹道:“闺女命苦,生错地方,可不管怎样,她出去是对的啊,她至少把你带出去了啊!”
许婉一听这话,大惊:“外公,你什么意思?”
外公见说漏了嘴,改口道:“你娘若不出去,怎么有你?”
许婉见外公神色慌张,追问道:“我娘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外公答道:“九五年五月。”
许婉越来越疑心,说道:“不对,我妈房间还贴着九七年年画,我妈是九七年五月出去的,对不对?”
外公见无法隐瞒,只好点了一下头,叹息一声。
虽然只是轻微点一下头,可是许婉立即就确认了自己的身份,自己果真是属于这里的,那个山岗上唱歌的男人或许真是自己的父亲。
一切谜底似乎都解开了,自己的妈妈是带孕嫁给了爸爸。
许婉回头看山岗上那个男人,他依然站在那儿,就像一树桩,看不清他的脸面,只能看到身躯轮廓。
许婉的心在滴血,不是为他,而是为自己一直深爱着的爸爸。
知道自己身世之后,许婉不是喜悦,而是无比空虚,没着没落的,这里的一切也变得陌生而遥远了,有人在天涯的感觉,遂对外公说道:“外公,走吧!”
外公将烟斗里尚未抽完的烟敲出来,用脚底踩灭,然后驾起牛车继续赶路。
山岗的男人又开始唱歌了,这一回唱得更加嘶哑,几近于哭。
许婉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走过几道山岗,他追了几道山岗,直到一条河阻断了他的去路。
当见牛车过了桥,河这岸的男人对着河对岸的远行之人喊道:“阿信,我知道你在哪里了,我去找你!”
他从高高的山崖上跳下,坠入怒江之中。
许婉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父亲跳河殉情的全部过程。
9
开完会后,由水涟涟带领大家参观本市旅游景点。当大家纷纷拍照留念之时,单品手里的相机只是拍摄风景,从不拍摄他自己。甚至集体合影之时,单品也从不加入。
水涟涟见他如此孤傲,不由讥讽道:“单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人不配与你为伍?”
单品答道:“绝非如此,要说不配,也应该是我不配与你们为伍。”
水涟涟依然嘴不饶人地问道:“那为何你总是不参与合影?”
单品答道:“我觉得合影不具备美学价值。这一大群人聚在一个相框内,有长得好看,有长得一般的,有长得不好看的,就像一筐苹果,有青色的,有红色的,有烂掉的,良莠不齐,颇为杂乱。照相还是单人照比较好,就像《滕王阁序》所描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想想看,落日长河中不是一只鸭子而是一群野鸭子扑腾在水面上,还有这种意境吗?”
听了这话,水涟涟颇有同感,于是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对方,说道:“你看看我这些照片,哪张最漂亮。”
很快,单品就选出一张穿着蓝色婚纱的单身照,并对她说道:“我觉得这张最好,余者皆可删也!”
水涟涟抢过手机,说道:“那不行,这里面好多是我生活照、结婚照,每一张照片都有一个美好回忆。”
单品靠近一步,附耳说道:“在我心里,余者皆可删。在你心里,也是一样的。”
水涟涟被说中心事,后退一步,收起手机,不再与单品搭腔。
到了一处地方,水涟涟突转身,发现单品对着她按下了快门。水涟涟走过来,伸出手,说道:“你偷拍我?给我看看都拍了些什么?”
单品并没有给相机,而是说道:“你若想看,等我洗完之后,寄给你。”
水涟涟笑道:“现在还有人洗相片?柯达都倒了,你哪儿买的胶卷?”
单品取出一卷胶卷递给水涟涟,说道:“我存了很多柯达胶卷,这辈子估计都用不完,你要喜欢,我送你一些。”
水涟涟骄傲地问道:“凭什么送给我?”
单品当着大家伙的面夸赞道:“你年轻、漂亮。”
水涟涟见大家都看着她,为了摆脱尴尬,讨巧地问道:“就这些?”
单品不顾世俗地答道:“这些还不够吗?这些就是我们这些人想得而得不到的东西。”
见说得这么露骨,所有人都假装没有听见,包括水涟涟。
最后一站是机场,当水涟涟送走众人后,见单品还孤零零地坐着,就走过去问道:“单先生,你怎么还没有走?”
单品答道:“我不喜欢跟他们同行,改签别的航班。”
水涟涟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用餐巾纸叠成的烟灰缸,一边抽着烟,一边将烟灰弹入餐巾纸内,问道:“今天一路参观,你都没有抽烟,为何那天会场抽那么多烟?”
单品:“烟是孤独和烦躁的朋友。”
水涟涟:“你在这里这么文明,那天为何那么不文明?烟灰乱舞,烟头满地。”
单品:“那天是烦躁,今天是孤独。”
这时,别的同事来叫水涟涟,水涟涟遂离开走了,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
回去之后,再整理文稿及相片之时,发现与会者都有文稿、有相片,唯独单品没有文稿也没有相片,单品就像不曾来过一样,但是他确实存在。随着这些文稿堆积在墙角落,只有相片能证明那些人曾经来过。但,单品不需要相片,也让人记住了他。
几个月之后,新婚燕尔的热情变淡了,孙猴子不在洞外跳跃叫阵了,它简化了很多程序,熟门熟路就跳入水帘洞中。
水涟涟又开着小羚羊上课了。
10
孙女许婉已经几个月没有消息了。
许圣通过报案,从公安局那儿了解到孙女去了云南保山,之后行踪全无了。
知道这个行踪之后,许圣乘飞机到昆明,又坐动车到保山,转乘大巴到腾冲,然后来到腾冲,租了一辆的士车到那个叫梧桐寨的地方。
许圣拄着拐杖站在村前看着眼前寨子,看着她们穿的民族服饰,不由想起了当年林信出现在相馆的样子。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少数民族服装,头发散乱,一脸憔悴,嘴唇干裂,光着脚。她来照相是因为用人单位需要头像。
许殷作为摄影师,他被眼前姑娘的质朴深深吸引住了,他问道:“你愿意留在相馆工作吗?”
“什么工作?”
“当我的助手。”
“我什么都不会。”
“我可以教你。”
“多少工钱?”
“工厂给你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工厂有包住,你这儿也有包住吗?”
“包吃包住。”
林信点了点头,就留下了。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父亲沉浸在丧妻之痛之中,只是在家里偶尔做些定制旗袍。许殷一人经营着这家相馆,生活平淡无趣。林信到来之后,照相馆里、家里有了女人,突然就又生气起来。
不到一个月,许殷就告诉父亲,他恋爱了,他要与林信结婚。
许圣将林信叫到跟前,问道:“我儿子对我说,他要跟你结婚,你同意吗?”
林信低着头,许久不吭一声。
“你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我的意思是你们先处一处,适合就结婚,不适合就算了,这样对双方都好。”
这次对话之后,林信很少来家里了,她就孤身一人住在相馆里。
三个月之后,许殷带着林信来到家里。
许圣发现姑娘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许圣脸色顿变,将儿子拉到房间,关上房门,骂道:“你这些年书白读了?没有过门,你就,你就——”许圣实在说不出口,最后说道:“作为男人,绝不可始乱终弃,你们结婚吧。”
许圣走出来,对林信说道:“许殷这个混蛋,他不懂事,他老子不能不懂事,你们的婚姻我替你们做主了。”
林信没有说什么,只“嗯”了一句。
一个月后,许殷与林信结婚了,唯一的缺憾是,女方家长没有参加婚礼。据林信说,她家太偏僻了,既不通电又不通邮。
二十多年后,亲临此地,许圣发现林信当初并没有说谎,这里的路都是新开的,即使通路了,还是显得偏僻,像进入缅北野人山。
许圣拿起孙女的照片问路人,路人将他带到一个吊脚楼下,说道:“是他家外甥女。”
“老林头,有人找你家外甥女。”带路之人高声喊道。
老林光着脚就走出,对着楼下之人问道:“谁?”
“就是他。”带路之人撂下这句话后就走了。
“我是许婉的爷爷。”许圣对楼上之人说道。
当许圣上了楼,发现二楼只有两位老人,环视一周,问道:“许婉呢?她在哪?”
老林惊问道:“外甥女还没到家?”
许圣一听此话,心里一沉,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没。”
外婆听不懂二人说话,见二人脸色如此凝重,忙问老头子:“怎么了?怎么了?”
老林没好气地答道:“外甥女没有回家!”
外婆一想,就立刻明白过来了,外甥女就像女儿一样失踪不见了,顿时大哭起来。
老林一听老婆子哭了,自己既着急又心烦,忙不迭地说道:“我送她到镇里,见她坐上去县城的汽车了啊!”
许圣:“许婉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林:“没发生什么啊。她来我去接,她走我去送,好好的啊!”
许圣:“当年林信为何离家出走?”
老林:“出去挣钱啊。”
许圣:“林信从不跟我们谈你们的事。我儿子要陪她回来看你们,她也总是推脱。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林:“我也想问一下,我女儿是怎么死的?”
许圣:“病死的。”
老林:“她年纪轻轻的,得什么病?”
许圣:“癌症。”
老林:“哦。”
许圣问了日期和上车时间,他又坐着的士车连夜返回腾冲。次日一大早,他就去腾冲公安局报案,将孙女身份证号和全身相片交给公安局,许以赏金。
此后,许圣又去大理、丽江等地报案、悬赏。
一个多月后,许圣一无所获地回来,的士车开到婚纱摄影楼前,楼里只有工作人员,没有孙女。
许圣又急忙往家里跑,院门紧锁着。
一个多月没打理,院子里的花枯死了,草却侵到道上。
“孙女啊孙女,你在哪里!”
许圣终于体味到了什么叫报应。
11
这年秋天,水涟涟去北京出差。前些年她也到北京出过差,这是一个陌生且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城市,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但这一回似乎不同,因为这个城市有一个她认识的人。
开完两天会之后,水涟涟拨通了单品的电话,对方没有接电话,又拨了一个电话,还是没有接。一而再,再不可三,水涟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她将单品的电话删除。
洗完澡出来时,发现有一个陌生电话打来,还附加一条短信:“你是谁?”
水涟涟回了“不见复关”四个字。
又来了一条短信:“涟涟,你在哪?”
水涟涟简单地回“京城”两个字。
手机又跳出两个字:“住哪?”
水涟涟想了想,答道:“明天一早,我坐早班飞机就要走了。”
“我们可以秉烛夜谈。”
水涟涟竟然一阵心跳,忍不住将酒店告诉她。
两个多小时后,水涟涟在睡梦中被电话声吵醒,只听一个声音说道:“我在大堂。”
水涟涟穿着睡衣,披着一条围巾走下去,果真见空旷旷的大堂中站着一个人,保安像看贼似的盯着他。
水涟涟走到单品面前,问道:“怎么这时才来?”
单品答道:“我告诉过你,我住在乡下。”
水涟涟无情地说道:“我太困了,恐怕是不能秉烛夜谈了,你回去吧。”
单品笑道:“行,你去睡吧。”
水涟涟微微摆摆手,就转身上楼了,留下一个绝情的背影,消失在电梯之内。
躺在床上之后,水涟涟有些鄙视单品,为何不能像男人一样为难她一下,为难一下,也许自己就顺服了。
第二天早上,前台叫醒了她。
水涟涟洗刷之后,收拾好行李,到前台结了账,走出大门之时,见单品竟然站在门外。
水涟涟故作惊奇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单品笑道:“昨晚我根本没走。”
水涟涟忍住得意,假装关心地问道:“那你住哪?”
“在门口蹲了一夜。”单品像是尴尬地笑笑。
水涟涟忍不住笑道:“吃了保安不少白眼吧?”
单品朝保安看了一眼,说道:“可不是!”
水涟涟又是绝情地说道:“我要去机场了,你回去吧。”
单品上前来接过她的行李,说道:“我送你去机场。”
单品一按钥匙,一辆车顿时就响了。
水涟涟一看,竟然是保时捷,不由夸道:“不错啊,开保时捷了!”
单品笑道:“俗气,让您见笑了!”
水涟涟对他的好感突然就直冲云霄,忙说道:“不俗气,开保时捷还俗气,那我开小羚羊算什么?”
单品笑道:“你那算低调。”
水涟涟踢了他一脚:“笑话我不是?”
单品没有闪避,结结实实地受了她一脚,答道:“别说开着小羚羊,你就是骑着小羚羊,也没人敢笑话你。”
水涟涟又踢了他一脚:“你还说!”
单品还是不闪避,结果屁股挨了一脚,留下了一个脚印。
这个时候,盯了他一个晚上的保安上来,拿鸡毛掸子要弹去他裤脚上和屁股上脚印,却被水涟涟拦着:“不许帮他,他活该!”
单品对保安说道:“我自己惹的祸,我自己来,谢了。”
将行李装入后备箱之后,上车前,单品从车上抽出纸,将裤腿及屁股上的脚印擦去,连擦了三遍才作罢。
水涟涟不满地说道:“我鞋子有那么脏吗?”
单品解释道:“我脏点就脏点没关系,我怕我走在你身旁丢你的脸。”
水涟涟揶揄道:“你怎么对男的就尖酸刻薄,对女的就溜须拍马,你算是正直的作家吗?”
单品哈哈大笑道:“我什么时候说我是正直的作家了?”
水涟涟讥讽道:“这么说来,你是吹灯的那个!”
单品答道:“不,我是聚众淫欢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水涟涟沉下脸来不说话了。
单品见她像是生气了,问道:“你生气了?”
水涟涟还是沉默不语。
单品见她果真是生气了,就说道:“你别以为我是胡乱说话,或是说一些轻薄的话,我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个人,我告诉你,就是好让你防范着我一些。”
水涟涟:“你再说,我就要换车了啊。”
单品只好专心开车,不再说话。
见单品还真闭嘴了,水涟涟说道:“你可以说些别的话。比如说说,昨晚保安是如何盯着你的?”
单品一下来了兴趣,说道:“我原本可以开个房间或在车上睡的,可这保安很负责,一直盯着我,听他口音是陕西的,我就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蹲着。”
水涟涟不解地问道:“你这样蹲着,是不是羞辱人家?”
单品明白她的意思,说道:“我这样蹲着可不是蹲茅厕。陕西人都喜欢蹲着,我蹲着,他只能站着,你想想看,他得有多馋!多羡慕我!”
水涟涟笑骂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与其蹲着,不如坐在保时捷上,那样更让他羡慕你!”
单品:“这你就不懂了。保安见过的好车少吗?他对好车已经麻木了。唯有蹲是他们的天性,怎么抹都抹不去。我敢保证,下班之后,他回宿舍非得蹲一会儿不可。”
水涟涟笑得肚子生痛,说道:“你蹲大半个晚上,就换他蹲一会儿,你亏不亏?”
单品一想也是,用陕西腔说道:“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吃亏了!”
水涟涟见他陕西腔这么纯正,问道:“你老家哪的?”
单品依然用陕西腔答道:“陕西的。”
水涟涟见自己被对方戏弄,掐了他手臂一下,骂道:“原来是你自己需要蹲着!诶,你们家是不是不用马桶,都改为蹲坑了?”
单品自豪地说道:“那是必须的,人生就剩蹲坑这点乐趣了。”
水涟涟:“改道去你家,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在骗我!”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十二·诡》-红妆
6817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