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杨兴回家时,发现一个不一样的妻子:古典、优雅、性感。
杨兴惊呆了,他有一股冲动,想上前抱住妻子的冲动。这是认识白芸以来,杨兴第一次产生这种冲动。
白芸只是优雅地看着杨兴,就像看着仆人一般。
杨兴知道,这个时候不下厨房,就显得自己不够有诚意了。
不幸的是,从这一刻起,白芸只允许杨兴欣赏她,却不许他动她,尤其不许他碰她的胸。
吃饭的时候,白芸嫌弃杨兴煮得不好吃。睡觉的时候,白芸嫌弃杨兴睡姿不好。无奈,杨兴只好去电脑室,玩累了就直接躺在客厅沙发上。
女人拒绝男人,扑灭的不仅是他炽热的心,还伤了他的自尊。杨兴躺一会儿,睡不着,他就出门了。
白芸半夜中醒来,发现客厅的灯亮着,走进客厅一看,空无一人,只有烟灰缸飘出难闻的烟味。
白芸来到镜子前,觉得光亮太强,于是关了亮灯,仅打开昏暗的壁灯。在幽暗背景下,在若隐若现中,白芸发现了一个更美的自己,只是头发有点蓬乱。
第二天,白芸去理发店做头发。以前蓬松的发型不行,白芸让染成黑发,拉直,发现与自己身上旗袍很不相称,于是问道:“有没有古典型的?”
理发店取出一本陈旧的图册,让白芸自己选择。白芸翻了许久,最终选择一款大波浪烫卷、齐耳发型。
理发师一看,由于没有那种烫发工具,就说道:“小姐,这种发型属于民国风,目前已经不流行了,你能不能换另一种?”
“不,我就要这种。”
见客人坚持要这一种,无奈之下,理发师只好用现有设备,给客人做了一个八分像的发型。
白芸对着镜子拿画册一对比,大怒。理发师最终以不要钱,将客人送出店外。
不料,白芸的发型还是引起公司女同事的一片赞誉,连老板都夸白芸最近进步很大,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气质。
在历次广告宣传活动中,原本连端茶送水资格都没有的白芸,这次却被老板选定为公司公关代表之一。
接到通知开始,白芸就在琢磨如何让自己更加有韵味,如何才能让自己更加脱颖而出。她试了无数衣服,最终选择了一件藕粉色旗袍,搭一条浅蓝色的围巾。为了遮掩脖子短的毛病,她选择的旗袍是开领的。
买回家后,白芸将玉佩戴上,一照镜子,她自己都被自己惊呆了。
活动那天,白芸试了无数遍其他项链,没有一件能与旗袍相配。在这么隆重的场合,白芸决定戴上自己最珍贵的玉佩。
她戴上玉佩后,在镜子前反复地照着,完美!
那一天,白芸觉得自己是全场最美的女人,她感觉全场之人都在盯着她看,尤其是盯着她脖子在看,因为这是一枚价值上百万、上千万的玉佩。她脸上始终洋溢着自信的微笑,优雅地面对着观众。
活动完后,白芸走到老板叶总面前,她想得到他的夸赞。不料,老板竟然怒气冲冲地说道:“白芸,你品位哪去了?好好一套衣服都给你脖子上的一块假玉毁了。而且,你毫无生气,好像暮霭沉沉的老妇人一般。早知如此,我应该给你配一把太师椅才对。”
白芸被老板批得一头雾水,她问在场的刘兮,刘兮也认可了老板的说法。
晚宴时,白芸心情恶劣到极点,她原本想将脖子上的玉佩摘下,可是,她没有带包,无处藏放,所以,只能尴尬地戴在脖子上。
晚宴是舞会加自助餐,灯光昏暗,正适合男女跳舞或一旁窃窃私语。
白芸又累又困,就坐在一个角落里,她心情幽暗地等待着舞会散场。一位男士上前请白芸跳舞,白芸见对方彬彬有礼,不好拒绝,于是,两人走到舞池,翩翩起舞。当曲终灯亮时,才发现对方是公司最大客户黄总。
叶总走向二人,举杯对黄总说道:“想不到黄总舞跳得这么好!”黄总依然牵着白芸的手不放,说道:“这位白小姐不仅优雅,而且舞跳得很好。想不到贵公司有如此人才,难得!难得!”叶总转向白芸,见昏暗灯光下,她脖子上的玉佩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就如一片绿叶落于雪地中一般,显得楚楚动人,令人顿生怜爱之心。
此后,白芸一直陪着黄总,最后是黄总亲自送白芸回到家中。
第二天,白芸一到办公室,就见到了一束玫瑰,这是黄总一大早就派人送来的礼物。
此时,白芸换了一身旗袍,没有再戴玉佩。老板叶总将白芸叫到办公室,将一厚厚的文件夹递给白芸,说道:“以后,黄总的业务,由你来负责。”白芸兴奋地接过文件夹的时候,对老板鞠了一躬,正要转身出去时,被黄总叫住了,只听他说道:“我收回昨天的话,你昨天戴的玉佩,夜晚效果非常好,即使灯光昏暗,却能看出翠绿,仿佛能发出光亮。但白天别戴。”
白芸拿着文件夹来到自己办公室座位上时,刘兮走过来,敲着白芸的脑壳,说道:“昨天那么隆重的场合,你戴个几块钱的假货,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白芸此时信心满满,她微笑地看着刘兮。白芸很想告诉刘兮,那不是假货,那是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可能戴不起的绝世玉佩。然而,这个话只能藏在心里。财不外露,对穷人来说,更需要如此。
此后,白芸天天晚上都要戴着玉佩。然而,白天,白芸不得不将玉佩藏于衣柜之中。
懂得玉佩的价值之后,白芸越来越觉得家里不安全了,于是,她决定在家里装个监控。白天只要有人窜入她家,手机就会发出警报声,打开手机视频,就能查看家里情况。安装的时候,白芸仅在自己卧室装了监控,因为,她实在不想看别的地方。
为了避免杨兴过多猜想,白芸没有将家里装监控的事告诉杨兴。
6
白芸成了整栋大厦广为人知的民国美女,安静、优雅。一个人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恬淡的忧伤。
有一天,刘兮问道:“白芸,你这表情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表情?什么表情?”白芸不解地问道。
刘兮想形容,却形容不出。于是,她趁白芸正在忧伤的时候,将她的表情录像下来,然后拿给白芸看。
白芸打开视频一看,果真见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你在想什么?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你什么时候拍的?”
“就在刚才。”
“刚才?刚才我什么都没想啊。”
此后,刘兮开始注意白芸。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刘兮发现,白芸确实不是装的,而像是与生俱来的气质。以前没有,现在突然有了。也许,这与她的装扮有关系吧。刘兮只能如此猜测。
旗袍需要身材高挑才好看,可是,白芸身形娇小,须得穿高跟鞋才能衬起身材。可是,白芸却不穿高跟鞋,她选择的是民国风格的布鞋。由于白芸特有的恬淡的忧伤,令其他模仿者都显得东施效颦。于是,一阵风过后,只有白芸一人坚持下来,保留了她独特的风格。
刘兮发现,白芸现在已经不是穿着像民国风,表情像民国风,甚至骨子里都透出一丝民国风。除了恬淡的忧伤外,与人保持了一定距离,像是不同空间、不同时代的人。以前的白芸不见了,她变得孤寂起来。也许,是老板器重她的缘故,人到了一定位置,总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白芸出差了,刘兮给她订的机票,头等舱。这是老板才有的资格。
头等舱上飞机时最迟上,下飞机时最早下。第一次坐头等舱,白芸还不知道这个特殊待遇,所以她早早就上了飞机,在头等舱位置坐下。普通舱的客人从她身边走过,见她打扮得像个民国女人,都以为她是演员,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为了消除人们好奇的目光,白芸拿一条毯子将自己大半身盖住,眼睛朝向窗外。走过她身旁的人看到的她侧影像一位韶华已逝的迟暮美人。
黄总是最后一个上飞机的,他走进机舱时,一眼就看到了白芸,见她恬淡忧伤中好像有无限的心思。黄总安静地在她身边坐下,好似相互并不认识。
当飞机起飞后,白芸转过头,她微微对黄总一笑。
这个时候,黄总觉得她是很普通的女孩,与那天晚上看到的完全不同,他有点失落。但飞机已经起飞了。
一路无话,二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城市,乘车来到一处幽静的休闲度假村,住进了一栋别墅。两人各住各的房间。
那个傍晚,黄总几乎都在打电话。白芸在另一个房间看着窗外夕阳余晖。黄总推开白芸房间门,看到一个女人站在暮色沉沉的窗户边,晚风吹着雪白的窗帘,窗帘不断飘打在她身上,她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无比恬静。
“白芸,白芸。”
黄总连叫两声后,白芸才反应过来。
两人在户外吃着晚餐,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此时,星星闪耀,晚风习习吹来。白芸身上淡淡香味不断袭来,引起黄总不适。是黄总自己要求白芸陪他的,虽然找不到那晚迷恋的感觉,可是,黄总还是很绅士地吃完饭,然后装着挺满意地回到住处。
白芸总以为黄总会提出特别要求,不料,黄总竟然如此绅士,这让她大感意外,心情好了许多。当她洗完澡,戴上玉佩,正想睡觉时,传来了敲门声。白芸打开房门,见黄总穿着睡衣站在门外。此时,白芸身上围着的是浴巾,脖子上戴着的是那块玉佩,昏暗的灯光下,犹如出水芙蓉、娇艳欲滴。
黄总原本是想告诉白芸公司有事明天提早回去。不料,黄总一下被眼前的白芸迷住了,情不自禁就走进了白芸房间。
这是一个销魂之夜,黄总感觉光阴在流转,他回到了很遥远的过去,那时候他一无所有,仅有跳动的青春激情。如今,他什么都拥有了,却再也找不到那份激情,因为他的青春已在岁月中慢慢销蚀了。
白芸感觉自己就像洁白的雪,被人用手心捧着,被人用气呵着,然后慢慢融化,变成雪雨,一滴一滴从指间滴落着。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被一个人彻夜抱着,今夜她感受到了。
最后一夜,黄总深情地对白芸说:“我好像前生就认识你,尤其是在黑夜。在黑夜里,你的身体是如此冰冷,就像你身上所戴的玉佩一般。你的灵魂是那样的孤寂,是那样的需要人温暖和抚慰。”
第二天早上,黄总醒来时,见白芸在梳妆台边梳妆打扮。听到响声,白芸回眸看了黄总一眼。眼光中一丝依恋,一丝幽怨。
黄总突然觉得,如果今天就走,很可能就是一生一世。于是,他取消了机票,将手机关了。
不知过了多少日日夜夜,白芸始终像在梦中。
当二人终于离开这个小窝,重回自己的城市时,两人像陌生人一样走出了机场,很快就湮没在车流之中。
7
白芸回到家时,发现,整个家就像跑进了一头猪。白芸请钟点工来清理卫生,顺便将电脑室也清理一遍。
杨兴下班回家后,见家里有了灯光,打开门,见家里干干净净,一见妻子,就问:“你去哪了?怎么连着好几天手机都关机?”
“出差了。”白芸冷冷地答道。
“跟谁出差?”杨兴忍着怒火问道。
“跟我们一客户,黄总。”白芸挑衅地答道。
问完这句话,杨兴就不问了,也不做饭,而是烧了点水,泡了一桶面。然后端着泡面就进电脑室。一见电脑桌干干净净,杨兴转身就问:“我桌上东西呢?”
“都扔了!”白芸冷冷地答道。
“我的U盘你也扔?”杨兴怒气冲冲质问道。
“不是我扔的,是我让保洁阿姨扔的。”
说完这句话,白芸走进卧室,将门一关,不再搭理杨兴。
杨兴气愤地将手中泡面往地上一扔,拿着手电去外面几个大垃圾箱翻找,找到半夜才将他的U盘找到。杨兴一身臭气地躺在沙发上,不久就沉沉睡着了。睡梦中,杨兴在黑暗的小巷子寻找着,像是在寻找他的U盘,又像是在寻找白芸,久久找不到,心情坏到极点,嘴里不断咒骂着。
杨兴沉重的开门关门声,吵醒了白芸。白芸躺在床上,感觉床太大太空旷,她身体原本就娇小,蜷缩成一团后就更加娇小。她有点怀念被人抱着的感觉了。
第二天,白芸去上班的时候,大家都以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几乎每位关公人员都有年假,年假的内容各不相同,这是不是秘密的秘密,谁不都会问也不会说,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内容。
刘兮发现白芸憔悴了,就问:“没休息好?”
白芸只能“嗯”了一声。实际上并非没有休息好,而是这些天来白天当黑夜睡,黑夜当白天过。白芸的时差还没有倒过来,所以,人特别困。
虽然白芸休假时间比任何人都长,但是,没人特别羡慕她,就像一笔生意谈得越久就让人越厌烦一样。同事们发现,从背影看,白芸苍老了许多,走路就像小老太太。
白芸并没有感觉自己变老、变沧桑,因为她无法看到自己的背影。
引起同事们好奇的是,白芸如何就吸引了黄总?虽然黄总年逾五十,但对一位成功人士来说,五十多岁的男人属于黄金年代。
刘兮传播的一种看法是,“白芸独特的古典气质吸引了有怀旧感的黄总。”
虽然,刘兮是白芸在公司最好的姐妹。但是,好姐妹则更容易在背后评头论足。而且好姐妹的评论更具权威性。
客户看上谁,就意味着谁将获得丰厚的业务抽成。白芸成为议论风暴眼,就是因为她的客户是最大的。白芸自然也认识到这一点,因此,她尽量低调,以防同事在她身后使绊子。所以,平时,她穿布鞋,低着头走路,尽量表现得谦卑一些。
同一个城市,黄总依然会约她,给她发一个酒店房间号码。白芸经过一番打扮之后,就会从家里出门。一开始,她还会跟杨兴打个招呼,说去会朋友。后来见杨兴爱理不理的样子,她也就懒得打招呼了。
为了在黄总面前能更自信一些,白芸总会戴上那块玉佩,因为这是白芸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但有一天,由于匆匆忙忙,白芸忘记戴那块玉了。二人关了灯,上了床之后,黄总总是提不起兴趣。白芸不得不提早下班,很快就回家,回到家,打开门,发现杨兴和一个女人躺在客厅沙发上。
杨兴连同那个女人被白芸扫地出门。
白芸认为自己与黄总之间的关系属于工作关系,而杨兴与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属于背叛行为,因此,自己是可以被原谅的,但是杨兴绝对不可被原谅。
第二天,白芸请假一天,逼着杨兴要签离婚协议。杨兴一看协议,等于是自己要净身出户,就恼火了,说道:“你难道就没发生这事?”
“没有!”白芸一口咬定。
“你敢对天发誓?”杨兴指着上一层楼问道。
“敢,有什么不敢!”白芸无比坚决地答道。
见妻子如此坚决、如此贞洁,杨兴就信了她,于是心甘情愿地在协议上签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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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诡》-玉佩
529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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