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晨曦初起时,杨帆光着脚,手里提着鞋,轻快地沿着木桥迤逦而来。前方一个男人背着晨曦之光站着,杨帆抬头一看,司马玄。
“司马老师,早!”杨帆难得一笑地问候道。
“早。”
司马玄稍微一侧身,杨帆立即就从他身边闪过,闪过时,她还回头微笑着看了司马玄一眼。司马玄并没有回头,而是静静地站着,好像他是在等别人。
杨帆穿的是昨晚那件黑色的裙子。
等司马玄回到酒店客房,等他走进房间外甲板时,发现,衣架上,正晾着杨帆的衣裳,黑色的裙子,黑色的内衣。司马玄盯着那精致的内衣内裤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一轮太阳从海天交融处缓缓升起,天水之间一片霞红。这是个静谧的早上,许多人都沉寂在梦中,海鸟在水面掠过,不时发出一声鸣叫,显得更加静谧。
司马玄坐在通往海面的木梯之中,再往下一阶,他的脚就可以伸到海水里。他穿的是酒店提供的拖鞋。木梯底下即是清澈的海水,可以看到鱼儿依然在水下休憩,贝壳也沉睡不醒。水鸟正是利用这难得的机会捕食的,有些鱼儿在睡梦中就被叼走,成了水鸟嘴中的美食。这就是自然界永恒不变的食物链,这就是自然规则。
黎明时的海上,水鸟总是最多,这是欣赏海鸟逐食最好的时刻。
站在别墅房中或站在甲板上一眼望去,甲板上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在房中。可是换个角度,从海面上看,却发现有一人坐在木梯上,他的脚就在水面上,他的头低于甲板。他一直静静地坐着,像个渔翁在溪水边垂钓,可是,他手中空无一物。
杨帆落地窗帘正在轻轻晃动着,这说明她的房门并没有关严,任何人从海里沿着木梯就可以进入她房前的甲板,就可以进入她的房间。可是,没有人愿意这个时候起床,来这美丽小岛,不是为了欣赏海上晨曦之光,也不是为了欣赏水鸟横飞,而是享受宁静,享受舒适,享受放下一切的自在。
这真是人间仙境,可是享受这样的美景、享受这样的宁静,是需要付出金钱代价的。好在,这笔费用是杨帆出。
8
从小到大,秦雨是睡到自然醒的公主,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迟到是她的常态。她睡眠特别好,保持着一种姿势可以睡一夜。不能动她,一动即醒,一醒即生气。
孙俊知道她这个个性,所以,他远远地睡在床边上,直直地躺着。之所以笔直地躺着,这是他保持身体健美的一种方式,睡觉时,肚子始终是紧绷的。他最不能容忍的是自己身上有一块多余的肉,尤其不允许长在肚子上。
即使秦雨睡到自然醒,她也不允许孙俊碰她。秦雨醒来第一件事是上卫生间、洗漱、然后淋浴。孙俊必须洗漱、洗澡完后,才能抱抱秦雨。如果心情高兴,秦雨会在床上继续再躺一会儿,任孙俊抱着她。这个时候,她喜欢被抱着,也喜欢被他抚摸。女人是需要爱情滋润的,爱情不仅是甜言蜜语、不仅是鲜花钻石,更需要爱抚。一个没有被男人滋润的女人,就像开放在山谷里的百合,独自美丽、独自枯萎。
两人侧身躺着,孙俊一只手臂让秦雨枕着,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腰轻抚着秦雨的肚子。经过一夜的消化后,这时候的肚子是紧绷的。孙俊喜欢秦雨这时的肚子。
“你昨晚去哪了?”秦雨若无其事地问道。
“去你梦里了。”孙俊坏坏地说道,他的手却往上移,轻轻地安抚着秦雨心脏位置,不经意地触碰着秦雨丰满的双峰。
秦雨喜欢做SPA,可是,任何高深的技师的手法都不如孙俊,因为抚摸双峰是孙俊最拿手的,他很细心,很耐心。遇到孙俊后,秦雨才发现,双峰真是登峰造极的天路。在孙俊的抚摸下,身上所有地方都变小了,唯有双峰变大了。虽然,秦雨的呻吟声起,虽然也有需要,但是,秦雨绝不是牛饮之人。《红楼梦》中说,喝茶,一杯为品,二杯为饮,三杯就为牛饮了。秦雨严格遵循三、五天一次的规律。孙俊必须按照秦雨的规则办事,可以滋润她,却不可以亵玩她。
秦雨在细雨滋润之下又小睡了一会儿,她精神大好,容光焕发。她知道,这都是拜孙俊所赐,所以,她转过身,在孙俊嘴唇上亲了一口,像蜻蜓点水一般。
二人下了床,各自穿上自己的衣服。孙俊总是一边穿自己的衣服,一边看着秦雨穿衣。女人不仅需要爱抚,更需要欣赏,欣赏是一种无声的赞美,甚至比赞美更加让人心动。秦雨喜欢孙俊欣赏的目光。
穿好衣服后,秦雨的形象就属于公众的了,她不允许孙俊再碰她,破坏她的装扮。
早餐在Ilaa餐厅吃,西式早点,这是秦雨喜欢的,她和孙俊一起去挑选食物,孙俊帮秦雨拿着碟子。秦雨看上一块蛋糕,正要拿的时候,不想一把刀叉横插过来。秦雨抬起头,发现是那位女子,穿着黑衣的女子。这么近距离,秦雨终于看清了她,如果自己是杨贵妃,那她一定是王昭君。杨帆看了一眼秦雨,将手中刀叉拔出,刀叉上沾着些许蛋糕。杨帆伸出舌头,往自己刀叉上一舔,转头走了。
那块蛋糕留在餐盘上,只是,拦腰部位多了几个小孔。
秦雨吃得很少,吃得很慢。她虽然无比自恋,但是,她也知道,岁月对丰腴是特别无情的,她的身上可能会多得摔也摔不掉的肉。年轻的时候,丰腴是一种美;中年的时候,丰腴可能是一种里程碑,不知什么时候就迈入贵妇人行列。这就像俄罗斯女人,谁都不知道俄罗斯美少女哪天突然就成了俄罗斯大娘。
不远处,一位丰腴的女人就在喂她瘦猴般的小男友吃,她已经到了不再有所顾忌的年龄,喜欢吃什么,就挑什么大口地吃,吃蛋糕也是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秦雨害怕成为郑美丽那样的女人,更害怕有一天自己要取悦比自己小十几二十几岁的什么都不是的小男友,只因为他年轻些。
隔着几个桌位,杨帆正敞开肚子吃,她是怎么吃都吃不胖的女人,而且,她喜欢运动,无论是长跑还是游泳,她始终不逊男生。杨帆身边的女孩也是敞开胸怀品尝美食,吃完一碟又一碟。
吴金利上前,双手捧着一张名片递给秦雨。秦雨没有接,孙俊赶紧一把接下。面对秦雨的冷漠和不理睬,吴金利并不尴尬,而是向对方索取名片。秦雨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问道:“你们公司产品能治脱发吗?”
“能,能!”吴金利满口应承道。
“那你怎么还秃?”秦雨毫不留情地反问道。
“以前,我是全秃!”吴金利指着自己的脑壳说道。
“把你电话留给他,至少你可以跟他交流交流如何满嘴里跑火车。”秦雨若有所指地说道。
孙俊抄了一个电话号码给吴金利,心里却在想着,秦雨怎么发现他昨晚出去了?不应该啊,她睡眠很好的,自己回来时,她的睡姿保持不变啊!
更远处,司马玄一人坐着,他的对面是两位老外。老外嘀嘀咕咕地说着司马玄不懂的英语。司马玄不习惯用刀叉,他正用筷子夹豆子吃。老外被司马玄精湛的技巧惊讶了,因为对方根本不需要看,一夹一准,而且可以在空中停留很长时间而不会掉下。
吴金利绕了一圈,几乎要到了所有客人的名片。他来到司马玄桌旁,对着两位老外说道:“Could I have your name card?”并将自己烫金名片递到对方面前。想不到的是,老外竟然还真从口袋里掏出名片,跟吴金利交换。接过名片后,吴金利说道:“Thank you. Enjoy your time.”
司马玄虽然怀疑吴金利此举的效果,但是不得不佩服他这一网打尽、大鱼虾米一起捞的精神。
“老外也吃你们的产品?”司马玄好奇地问。
“国际视野,做产品的,我们一定要有国际视野。”吴金利自豪地说道。
等吴金利走后,老外吃完也走了,两张烫金名片被留在桌子上。司马玄拿起一张名片看了看,发现,竟然是中英文的。
餐厅的人渐渐离去,司马玄却依然坐着,他在喝一杯咖啡。服务员开始收拾餐桌,收拾到一张餐桌的时候,服务员嘀嘀咕咕说着,还蹲下身在地上查找。
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惜,司马玄听不懂英语。
司马玄好奇,走到那桌,他一眼扫去,发现,餐盘干干净净,不留食物。再看,发现,原来餐布上,只有调羹、叉,而没有刀。
这是杨帆坐的餐位。司马玄转过身,朝不远处孙俊坐过的座位一看,发现,餐桌餐具已经被收了。
一种不安感顿袭心头。
9
阳光和煦,海风习习。沙滩上,西方人躺在阳光下享受阳光浴,中国人则是在遮阳伞下,有些四处散躺着,一群人则围着沙滩排球场地四周,此时,场上正在进行男女混合赛。
司马玄坐在离海岸较远的沙滩椅上躺着,这是可以调节靠背高度的靠椅,他戴着墨镜,手里还捧着一本书,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尼罗河惨案》。在这个位置,他可以俯瞰整个沙滩。
“先生,你需要望远镜吗?”一位酒店服务生贴心地拿着一个望远镜问道。
司马玄点了点,接过望远镜。
“Ten dollars, Please.”
“啥意思?”
“十美元,可以使用到你离开这里。”
司马玄想了想,支付了十美元。服务生指着沙滩说道:“这都是美景,你慢慢欣赏!”
待服务生走后,司马玄摘下墨镜,拿起望远镜,调好焦距,朝前方看去。不得不说,这真是个好东西,那些美景瞬间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这么大年龄,还有这种兴致,真是难能可贵!”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司马玄放下望远镜,转头一看,一位满头银发的女人,那打扮、那模样就像晚年的阿加莎·克里斯蒂,她倚靠在另一张靠椅上,距离司马玄所在位置很近,显然,她想找个人聊聊天。司马玄放下望远镜,尴尬地笑笑。
“你需要吗?”
“不,我不需要。年龄会让一个人对一切索然无味。”
“那你来这干嘛?”
“回忆,回忆当初来这里的心情。对老人来说,世间的一切莫过于记忆,美丽的或不美丽的。”
“你是位诗人?”
“不,我是一位作家,我是写旅游传记的。你喜欢看书?”
“不,不喜欢,除了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外。”
“一位英国的小老太太,住在阴暗的屋子里,坐在壁炉前,写一个又一个谋杀案。我曾去过她在德文郡格林威(Greenway)镇的故居。”
“那应该是一次快乐之旅?”
“是的,阿加莎·克里斯蒂是伟大的作家,是女性作家的典范和楷模。整个英国以她为荣。格林威镇的人们谈起她,就像谈起他们自己的曾祖母。很难得,一个人到这么优美的地方竟然会舍得将光阴花在书籍上,这是我坐在你的身边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呢?”
“那副望远镜是用来远眺大海的,而不是用来窥觑沙滩上的美女。”
“人与风景本是一体的,人在风景中。再美的海面,若没有浪花,若没有水鸟掠过,那只是一片死海;再美的海滩,若没有俊男美女横卧其中,若没有海龟爬行其上,那只是一堆沙子。”文绉绉地说完这话,觉得掩饰得不错了,司马玄将手中望远镜递给对方。
女作家接过望远镜,朝着沙滩看着,只看了一会儿便将望远镜还给司马玄。司马玄接过后,再次举起望远镜细细地看着,一动不动。
此时,沙滩上传来一阵又一阵呐喊声,原来是沙滩排球比赛进入高潮阶段。一对老外连续击败数对对手,故而人群为他们呐喊助威。
秦雨坐在遮阳伞下看书,孙俊穿着一条沙滩裤正要加入排球比赛。可惜他没有搭档,他举目四望,大家一片沉寂。并非他的魅力不够,而正是他的魅力造成别人强大的心理压力。人群中走出一位穿着严谨的女子,她当着众人之面,一件件脱下自己的衣裳,最后,身上只剩下布料少得可怜的比基尼,黑色。
人群发出激烈的呐喊声,一波接一波,虽然双方还未开战。原来那对老外来自俄罗斯,正是俄罗斯美女吸引了众多看客。可是,眼前这位中国女子身材丝毫不逊那位俄罗斯少女。
田也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走上前,将帽子戴在杨帆头上。一转身,田也立即也扯下自己身上的套衫,只剩下身上比基尼,她高举着手,喊道:“Round one, ready, go !”
比赛开始,开始孙俊和杨帆配合并不默契,接连几个球都失手。俄罗斯选手,每赢一个球,两人就相互拥抱一起,甚至将女子高高抱起,以示欢庆。孙俊和杨帆沉默地看了对方一眼,有点无奈,有点隔阂。
“中国队,加油!中国队,加油!”
在一声声的呐喊助威声中,杨帆主动上前,举起双掌欲与孙俊击掌鼓劲。孙俊犹豫了一下,也举起双掌,两人四掌相击。
比赛继续进行。俄罗斯女选手发球,她左手高抛球,然后整个人拔地跃起,挥起右掌使劲一拍,排球直线越过球网,与球网之间只有毫厘之差,又准又狠。杨帆纵身一扑,整个头钻入沙土中,双手将球接住,往上一挑,球被弹起。孙俊从身侧跳起,横掌一拍,球斜斜切入对方左死角,落在线内。人群立即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呼喊声。孙俊伸手将杨帆从地上拉起,顺势拥抱了一下对方以表祝贺并相互鼓劲。
司马玄将望远镜朝向一面遮阳伞下,见秦雨始终不为所动地看着书。她一袭白色长裙,高贵典雅,戴着一副墨镜,手捧着一本杂志。司马玄注意到,秦雨翻书的时间变长了,她好似有点心不在焉了。
司马玄放下望远镜问身边女作家。“你先生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我没有先生,我没有结婚,我一直是一个人过。”
“你恋爱过吗?”
“有,不过,那是一段错误的爱。”
“为何?”
“男人根本做不到专一,难道不是吗?”
“女人可以做到专一吗?”
“可以。”
司马玄再次拿起望远镜看远处沙滩时,发现,孙俊和杨帆拥抱在一起。遮阳伞下,秦雨不见了。司马玄移动望远镜,一处处地寻找,发现,沙滩上根本找不到穿白衣的女子。难道,她潜入水中?
“看够了没有?”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司马玄放下望远镜,转头一看,发现自己身边另一侧站着一位白衣女子。
“我不是在看你。”司马玄狡辩道。
“无耻!”秦雨说完这句话便走了。
女作家叹息一声,说道:“如果我是你,我宁愿承认。”
“我真不是在看她!”司马玄再次狡辩道。
女作家起身,往回走。司马玄放下望远镜,追上女作家,在她背后说道:“我真不是在偷窥她!”
女作家停下脚步,转过身,说道:“这里都是风景,没有人说你偷窥。”
司马玄委屈地站着,不知该如何辩白。秦雨走了,女作家也走了,两个不同年龄的女人都误解自己,这让司马玄很尴尬。
孙俊、杨帆击败了俄罗斯那对组合。不知谁搬来了一箱啤酒,大家都在沙滩上喝酒庆祝。大家围成一圈,一位青年人抱着一把吉它在圈内唱歌,周围的人欢畅地喝着啤酒。孙俊、杨帆被挤在一块。孙俊回头寻找秦雨,发现,遮阳伞下空无一人。孙俊不言一语即离开人群,他喝了一半的啤酒放在沙滩上,放在杨帆面前。杨帆喝完自己的那瓶啤酒,伸手抓起孙俊的啤酒,咕噜噜一口喝干。
孙俊回到自己住的花园别墅,敲门,不见回答。孙俊叫来服务生,打开门,发现秦雨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她的背影像希腊女神雕像一般。孙俊悄悄地走到秦雨身后,欠下身,双唇在她秀发上轻轻一吻,虔诚地叫道:“女王陛下。”
“她就是你的前女友?”
“是的。”
“果真是一对俊男靓女,羡煞神仙。”
“一对穷人。”
“你爱我,还是爱我的钱?”
“爱你,也爱你的钱。”
无耻,但是,无耻得坦诚。秦雨光着赤脚,脚上沾着细沙。孙俊跪在地上,轻轻捧起秦雨的嫩白的脚,用手轻轻抚摸着,抹去足上的细沙,然后亲了一口脚背。
“你是我的女王,永远都是。”
秦雨抬高了脚。孙俊一个脚指头连着一个脚趾头深情地吸吮着,吸吮完右脚,再吸吮左脚。此过程中,秦雨并未看孙俊一眼,而是盯着沙滩上看,这里能将沙滩上风景一览无余。那位中年男人正拿着望远镜四处扫视,此时,他正看着秦雨。
10
午后,人是慵懒的,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一觉,这是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尤其是在这美丽而宁静的海上小岛。
水鸟飞入林中,海上一片宁静,只有海风轻轻地吹着窗纱。
司马玄在屋中发现海上有人在泅水,像飞鱼一般灵敏。即使用望远镜,司马玄也分辨不出那是谁。司马玄知道,那里海水很深,导游说过,海水深的地方有大型鱼类出没,极为危险。司马玄走出甲板,站在甲板上远远监视着水中之人,发现,它正朝水上别墅方向游来。
甲板下,一只螃蟹正往柱子上爬,这是一只小蟹,时常出没在沙滩上。它看起来只有蜘蛛那般大小,正是因为小,它们幸运地躲避了人类抓捕,没有成为餐桌上的美食。这只小螃蟹经过一番艰苦的爬行,终于从水中爬上甲板。甲板上与甲板下不同,这里阳光刺眼,炽热,小螃蟹想退回水中,可是却迷失了方向。它见到有一处地方阴凉,于是爬到阴凉处,想顺着另一根柱子继续往上爬。
司马玄突然觉得脚背很痒,低头一看,一只小螃蟹正往自己脚背上爬,他急着使劲一跺脚。小螃蟹站立不稳,张开双钳一夹,司马玄痛得大叫一声,蹲下身,抓起小螃蟹,往海水上一扔。司马玄发现,水面上浮着一层蜘蛛,密密麻麻,不知这些蜘蛛突然从何而来,更惊奇的是,这些蜘蛛竟然会泅水。此情此景使得司马玄后背发凉。
司马玄回到屋中,从旅行箱中取出清凉油,他涂了些在脚背上。清凉油冰凉的感觉终于遮掩了些许脚背被夹的火辣感。忙完这些后,司马玄重新拿起望远镜,往海面上搜索着那位泅水者。望远镜虽然能放大图像,却也缩小了视野范围。司马玄慢慢移动着镜头,耐心地寻找着。突然,司马玄发现水中之人正在水面扑腾着,像鸭子戏水。
“出事了!救命啊!”司马玄大声叫道,他的喊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杨帆穿着睡衣从屋里跑出,司马玄指着远处水域说道:“海里有人,也许脚抽筋了,正在水中挣扎!”
杨帆毫不犹豫,将睡衣一脱,穿着内衣内裤,顺着木梯进入海水中,朝着出事水域泅水而去。
听说出事了,甲板上站着的人越来越多,可是愿意下水的却没有。海面上出现一条白色的练条,那是杨帆泅水时产生的浪花。
水上管理员闻讯赶来,也加入了抢救的行列。
人被打捞上岸了,可是,却死了,溺水而亡。岛上医生检查了死者身体,发现,死者手脚并无抽筋迹象,身上也无伤痕。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马玄被传去询问,翻译是组织这次团游的导游。导游对司马玄说道:“这是别的团的客人,你少说话,别惹麻烦。”
一位警察问道:“你是怎么发现对方的?”
“我租了一个望远镜,中午睡不着,就在屋中用望远镜望着海面,发现有人在海上游泳。开始只是像一个秃瓢漂浮在水面。越来越近后,我发现是人在泅水,朝水上别墅方向游来。”
“你是何时发现他不正常的?”
“我的脚被螃蟹夹了一口,我到屋中找清凉油,就没注意这事了,后来才发现他在水面扑腾。”
“螃蟹?哪来的螃蟹?”
“甲板上。”
“甲板上螃蟹?”
导游翻译完问话后,见司马玄好似有要事要说,瞪了司马玄一眼。
司马玄刚要讲水中蜘蛛的事,被导游这么一瞪眼,于是不再提蜘蛛的事。而是说道:“我抹完清凉油后,再次拿起望远镜寻找对方,发现他像鸭子一般在水中扑腾。我感觉他出事了,于是,叫喊求救。杨小姐听到喊声后,她立即下水施救。”
问完话后,导游带司马玄离开。导游一边走一边对司马玄说道:“这里司法复杂,不要给自己惹事。你要惹事,我们可帮不了你。”
“什么意思?”司马玄不解地问。
“这里是旅游胜地,一旦有不安全的因素在内,必然引起国际反响。作为见证人,你会陷入无休无止的司法程序之中。你想留在这里配合调查吗?最好的办法是,什么都别说。而他们只会以意外解决这件事,将所有责任推给保险公司,这是最符合各方利益的解决办法。”
“配合司法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
“你想告诉他们什么?”
导游口气突然变得无比僵硬。司马玄看着她的脸,冷冷地说道:“蜘蛛,水蜘蛛,海面上到处是水蜘蛛。”
“这里的水蜘蛛是无毒的。”
“这些蜘蛛不一定是致死直接原因,但可能是间接原因,导致慌张——”
“这里明文禁止进入深海水域游泳,死者早已违反了规定。还有,你千万不要提水蜘蛛之事,要不,你发生任何司法麻烦,我们概不负责。旅游合同上,我们有规定这一条:组织方不对旅客因个人行为陷入当地司法而负有责任。回去好好看看合同。”
司马玄回到水上别墅,打开合同,发现果真有这么一条,而且这一条重点地画上两条横线。自己当初怎么没有注意这一条呢?这是杨帆给他的合同,他记得自己只是签了名而已,根本没有细看合同条款。
这是一位西方游客,他携带妻女一起来。虽然司马玄听不懂他妻子、女儿的言语,但是,司马玄听得懂哭泣的声音。
哭泣,是一种悲伤的表达,没有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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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杀》-蕉叶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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