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司马玄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在家里又躺了三个月,他身体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可是脸上那道疤却永远无法去掉,骨折的右手也不再那么孔武有力了。好在,他的脑子并没有完全撞坏,中度的脑震荡。医生说,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虽然,司马玄没有从黄建兴、李恺案件中获利,好在,当初他听从了尧智的话,不仅买了车险,还买了意外险,弥补了一些医疗损失。否则,身体虽然一天天好转,但是他也将一天天陷入债务之中。
辛姊找到了其他工作,但是她还是经常来看看司马玄,毕竟司马玄还没有给她结算工资。辛姊将司马玄的冰箱装满后,将超市账单递给司马玄,并说道:“司马老师,好点没,好点去工作了,坐吃山空。”
司马玄看了一眼账单,问道:“你买什么东西?花这么多钱?”
“除了蔬菜水果外,我还买了些猪爪,还买了两副猪脑。”
“你买这些干嘛?”
“吃啥补啥。”
见司马玄小气抠门的样子,辛姊站在司马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领工资了,虽然不多,但是我能保证你不会被饿死。还有,你小心些,你死了,谁给我结算工资?”
“我该立份遗嘱,你是合法受益人。”
“别,千万别,这会让我整天念叨你早点死。你还是好好活着,因为你是青蛙,田野里害虫还等着你抓呢。”说完,辛姊举起爪子像招财猫一样招一下手就走了。
从夏天到冬天,司马玄就是在自家阳台度过的。阳台有一盆仙人掌,那是多年前种的,别的花草都已经死了,但是它还顽强地活着,虽然,活得很不高兴,蔫头耷脑的。
终于有一天,有人来敲门,这个时候司马玄已经能走路了,手也能切菜了,就是脑子懒了些。他依然是坐着轮椅去开门,因为如果是遇到要水电煤气费的,也好有个托词,因为他已经半年没交这些费用了。打开门,发现,是一位年轻女子。
“请问,这里是‘青蛙侦探社’吗?”
“青蛙?青蛙侦探社!”
“是啊,你们的广告词我印象特别深,‘灭害虫,找青蛙!青蛙侦探社,你不二的选择。’我就是按照广告中的地址找来的,你就是青蛙侦探社的社长司马先生吧?”
司马玄一想,这肯定是辛姊搞的鬼,于是,问道:“你是在哪里看到我们的广告?”
“百度,你们的排名还很靠前呢,第二页。你怎么了?”
司马玄一听有业务,再装病就不合适了,赶紧起身,说道:“请进!”
双方坐定后,那位小姐问道:“你真是传说中的‘青蛙神探’?你最成功的案例是什么?”
一听此言,司马玄略显尴尬,心想,辛姊啊辛姊,你吹牛也就算了,干嘛给我取个如此难听的名字,青蛙神探!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捕捉的那些害虫,因为,即使是犯罪分子,我们也得尊重他们的隐私权。你贵姓?”
“我叫杨帆,今年二十六岁,汉,公司职员,未婚,家里父母俱在,还有一位妹妹,大学本科毕业,非本地人氏,租房住。这是我的身份证,这是我的暂住证。这是我个人资料,这些是复印件,你可以对照一下原件。”
司马玄看着茶几上那整齐的文件、证件,懵了,心想,难道,她是来应聘的?出于礼貌,司马玄还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下档案资料,资料上还有照片,司马玄对照了一下本人,然后,将这些资料递还给对方。
“你来这儿是想?”
“我想杀人!”
对方的直接,对方的冷静,对方的用意,这些都让司马玄心里一惊。
“你为何要杀人?”
“因为他为富家女抛弃了我。他们要去马尔代夫婚前旅行,这是你的飞机票,这是你的酬劳。”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会接你的案子?”
“不去,你会不安的。”
司马玄打电话,叫来辛姊,告诉她准备接此案时,辛姊惊讶地说道:“《尼罗河惨案》,现实版的,我也要去!”
“尼罗河惨案?”司马玄不解地问道。
2
去马尔代夫旅游的人都穿得花花绿绿,但是,杨帆却穿着一袭黑衣。杨帆的左手小手指戴着一枚钻戒,戒指显得有点大,杨帆不时地摸着,防止什么时候就掉了。她的邻座是一位中年男士,五十几岁。
“你需要换座位吗?”杨帆问道。
“不,我们公司游,平时大家都在一起,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多接触接触社会。小姐你好像也是单身一人?”
“是的。”
“我姓吴,这是我的名片。”男子递一张名片给杨帆。
杨帆接过一看,吴金利,养生专家。
“原来吴先生是位成功人士。”杨帆捏着名片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略有小成。请问小姐尊姓大名?”
“杨帆,公司小职员,还没名片。”
“杨小姐青春靓丽、气质高雅,你自己就是一张名片。”
“吴先生真会说话,你们公司可缺人?”
“缺,缺,特别缺像万小姐这样的人才。”
杨帆只是淡然一笑,不经意间又摸了一下左手小手指上的钻戒。吴金利心里一动,说道:“像万小姐这么优秀的女孩,怎么可能不婚呢?”
杨帆看了自己左手小手指一眼,又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吴金利,冷冷地说道:“我不是不婚,我是丧偶!”
吴金利听了,脸色瞬间僵硬,尴尬地说道:“请节哀。”
杨帆的正对面坐着的就是青蛙神探司马玄,他在看旅游杂志,虽然他对英文一无所知,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看图片。
司马玄身边坐着的是一位看上去很有钱的女人,因为她脖子上挂满金项链,手指上、手腕上,甚至肚子上,都戴着金饰品。
“先生,我们可以换个座位吗?”有钱女人对司马玄说道。
司马玄放下杂志,看了女人一眼,问道:“你要把我换到头等舱吗?”
“那倒不是,我男友,他坐后面,你能不能跟他换个座位?成人之美嘛。”女人指着一个年轻男子说道。
司马玄站起身一看,又坐下,说道:“我看他也许并不愿意跟我换。”
女人白了司马玄一眼,肚子动了动,好像在用腹语骂人。眼睛却不时瞟着远处她男友身边坐着的年轻女子,像猫头鹰盯梢着地面。她的男友戴上眼罩,以躲避她犀利的眼神。这位女人四十几岁,如果不是她自己介绍,司马玄会认为他是她儿子。
“小妹妹,你能不能跟我男友换个座位?帮帮忙?”有钱女人讨好地对杨帆求道。
“行,没问题。”
杨帆站起身,随有钱女人来到一位戴着眼罩的男子身边。有钱女人踢了男子一脚,男子摘下眼罩,正想发作,不料却是自己的女友,只好不耐烦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到我那边坐。”有钱女人口气生硬地说道。
“这是国际航班,不能私自调换座位。”男子坐着不动。
“到我那边坐。”
有钱女人不仅口气生硬,而且音量大了几十分贝,周围人立即朝她看去。男子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听话的话,她的音量会再上一个等级,直到自己屈服为止。男子朝四周看了看,于是,他抬起腿,从身边女子光洁的大腿上跨过。转身离开后,有钱女子低声嘀咕道:“妖精。亮着大腿,想勾引谁!”
吴金利一看形势,赶紧主动跟那女人调换位置,坐到对面。于是,有钱女人就顺利跟她的小男友坐在一起。吴金利取出名片递给司马玄,作为礼貌,司马玄也取出名片与之交换。
“哦,原来你是私家侦探,好神秘的职业。你了解我们产品吗?”
“你了解保险产品吗?”
“保险?你在做保险?”
“是的。”
吴金利笑笑,不再纠缠司马玄,而是转向那位有钱女人,说道:“这位尊贵的小姐,我能要你一张名片吗?”说着,吴金利递上自己的名片。
有钱女人从包里取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对方。吴金利接过名片,细细看着,原来,这个女人叫郑美丽,有好几家公司,名字下标着董事长字样。吴金利满脸带笑,恭恭敬敬地收起名片,讨好地说道:“郑董真是女中豪杰,著名成功女企业家,久仰久仰。”
“也没怎么成功,就钱多,房子多。”郑美丽谦虚自傲地答道。
“郑总面色红润,体态丰盈,平时饮食有何特别讲究?”
“也没什么特别讲究,就是顿顿山珍海味,都要土的。”
“讲究,太讲究了。现在土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好东西。有些人崇洋媚外,相信西药,其实西药都是化学制剂,工厂生产的东西,用之虽然也能见效,但是,治标不治本,而且副作用极大。我们的产品一律采用中草药,土是土了些,可是,这都是我们老祖宗用的东西,民族精华。像郑董这样身价上亿的成功人士,就更加不能随便用药了,用之要慎重慎重再慎重。哪天,我们专门请专家都贵府上,给你把把脉,让专家组给你会诊会诊,开出药方,用我们库藏的药膳珍品给你量身配置一道兼养颜美容、养身保健为一体的独门秘方,保你一百岁后还能像现在一样光彩照人!”
“骗子!”郑美丽小男友不屑地说道。
“宝贝,可不许你这样说话,人家吴先生说的句句在理。”郑美丽被夸得花枝乱颤,巴不得就要先给定金。
对于年轻人指责,吴金利不仅不生气,反而说道:“这位小兄弟,英俊潇洒,年轻力壮,自然是不需要吃我们这些养生产品。不过,我们有一款中草药研制的牙膏,不仅能美白牙齿、清新口气,而且还能去火,年轻人火气太旺,这是一款最好的产品,中药的,独一无二。”
“闭嘴!”年轻人再次不屑地骂道。
郑美丽见状,赶紧用手捂住他的嘴,对吴金利抱歉地笑笑。吴金利宽容地笑笑,毫不在乎小男友的轻狂不逊。
正在这时,飞机要起飞了。
郑美丽用她粗粗的胳膊环抱着小男友,小男友不适地挣扎,却被她死死搂住。空姐见了,上前说道:“这位女士,你这样抱着是不对的,应该绑好安全带。”
郑美丽这才松开手,让男友绑上安全带。男友趁机戴上眼罩,双手抱着胸,端正地坐着。郑美丽则是侧着头看着男友,一脸幸福和慈爱,突然伸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沾了对方脸上一道口红、一摊口水。年轻人一动不动,郑美丽再次亲了一口。年轻人终于摘下眼罩,怒瞪着她。
“好,好,不亲了!”郑美丽妥协地说道。
司马玄、吴金利都若无其事地看着对面两人,心里似乎都在想,吃软饭的!
年轻人擦干净脸,重新戴上眼罩。司马玄知道,他不是想睡觉,他是在想逃避眼前的世界。如果法律允许杀人,这位年轻人也许第一个想杀的是身边这个女人。
飞机终于起飞了,那个女人的脸上的肉似乎在颤抖,她一只手紧紧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无助地摸着男友,渴望她男友将她的手抓住,可是,他的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前胸,丝毫不理睬身边紧张无比的女友。她的嘴紧闭着,腮帮鼓鼓的,好似,好像嘴里含着呕吐物。
司马玄担心的不是她突然心脏病暴发死去,而是,她一口吐出秽物。
这是个艰难的时刻,无论是对那个女人来说,还是对司马玄来说。司马玄看了一眼身边的营养专家,发现他也无比紧张。看来,他也有与自己一样的心理。
原来,这个女人原先紧紧地抱住自己的男友,并不是因为爱护对方,而是因为她的恐惧。司马玄见她挣扎的样子,就像溺水之人在水中挣扎。
杨帆戴着墨镜,她无比平静,身边女子的手突然就抓住杨帆的手上。杨帆没有挣脱,而是让她抓着。
飞机终于平稳飞行,那个女子方才松开了手,她心存感激地对杨帆说道:“谢谢!”
杨帆摘下墨镜,对着那女子说道:“不客气。”
“我叫田也。”
“我叫杨帆。”
不是每个旅游的人都能成双成对,但是,你愿意接受外面的世界,你总能在旅途中邂逅愿意同行之人,这就是旅游的魅力所在。
3
司马玄微闭着眼睛,他只要稍微侧一下身就可以看到杨帆。飞机飞行一段时间之后,杨帆起身,朝头等舱走去。头等舱与经济舱之间有一道帘子,杨帆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头等舱内乘客,他们的座位更加豪华,他们的空间更加宽敞,而且他们的酒水更好。大家都舒适躺着,毛毯盖在身上。
杨帆脚步声惊动了客人,客人睁开眼见到一位一袭黑衣的女子,戴着墨镜,高挑的身材,冷峻的面孔。
见到杨帆,孙俊大为惊讶,见她朝自己走来,孙俊更是大惊。他看着杨帆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惊讶的表情难以自制。孙俊的未婚妻秦雨注意到了孙俊的表情,她坐直身,转头,见一位黑衣女子正从经济舱走来,像巴黎T台上的模特,面无表情。无论是容貌、身材、气质,这位都是令男人爱慕、女人嫉妒的女人。见孙俊表情夸张,秦雨心里极不是滋味,醋坛子顿时打翻。
见未婚妻醒来正不悦地看着自己,孙俊更加尴尬,神情紧张。所幸,杨帆直直地往前走,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孙俊舒了一口气,人也变得轻松了,他坏坏地朝未婚妻一笑。秦雨白了他一眼,眼睛却丝毫没有离开那个女人后背。
女人看女人与男人看女人完全不同,女人会很立体地看一个女人,然后瞬间找出对方的缺陷。男人不在乎女人身上的缺陷,他们看他们喜欢的部位。让秦雨生气的是,这个女人的背影也同样魅力十足,找不出缺陷。好在,秦雨立即看出,这个女人全身上下衣服鞋子加起来,不如她一套内衣的价格。
一位空姐迎上前,挡住了杨帆的去路,并极有礼貌地问道:“Can I helpyou?”
“上洗手间。”
“对不起,这里的洗手间仅供机长和头等舱客人使用。你可以用经济舱洗手间,在机身后。”
杨帆盯着对方的脸足足看了十秒,空姐只是微笑着。杨帆转过身,以不变的脚步往经济舱走去。空姐知道客人生气了,但是,自己并没有错。
秦雨心情转好,她再次白了一眼未婚夫。
司马玄见到杨帆又回来了,她的表情依然冷艳。司马玄的头像所有其他男乘客一样,随着杨帆而转动,直到杨帆坐回自己的位置。
冷艳,是一种高傲。冷并不难,艳亦不难,但是,冷艳很难,这是身体条件加气质的产物。
吴金利却并不为杨帆所动,他总是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位上了年龄的丰腴女人。丰腴女人总喜欢露点什么,买衣服,最在意的是领子开口多深,这是她们衡量衣服品质的唯一标准。上帝对女人是不公平的,给漂亮女人的肉全放在要害部位上,给难看女人的肉全放在要命的部位上。上帝给对面的女人还算合理,平均分布。
“你的皮肤真水嫩!”吴金利冷不丁夸赞郑美丽。
司马玄差点想吐,但是,他忍住了,只是脸上表情扭曲了一下,好像是胃抽搐。同样的话,不同的人听了却有不同的效果,郑美丽却笑靥如花。
“你的发质真好!”吴金利膜拜地说道。
“染的。”小男友抢着答道。
“不能染,不能染,千万不能染,染发伤头皮。用我们的产品,纯中药,不伤头皮不伤发,用一段时间后,天然乌黑顺滑,那样才配你这水嫩的皮肤。”
“真的?”郑美丽惊喜地问道。
“假的。”小男友再次抢着答道。
“淘气!”郑美丽再次亲了一口小男友,对方脸上立即出现一道烈焰红唇。郑美丽见小男友脸上口红,于是从包里取出口红,给自己双唇再补补妆。
“用我们的产品,不褪色,保湿,萃取玫瑰精华,你用了保证满意。”吴金利见缝插针地推荐道。
“你们有减肥药吗?”小男友一改常态地问道。
“有,中药减肥,不伤身不伤胃,而且是想减哪就减哪。”吴金利用手势比了个凹凸有致的模样。
“既然如此,你自己怎么不用用?”小男友反讥道。
“我以前是二百多斤的,我减肥成功了啊!”吴金利得意地答道。
小男友不再说话了,他闭上眼,安静地倚靠在郑美丽的怀里,头部刚好放置于她的双峰之间,比枕头还好睡。
“你们真恩爱!”吴金利羡慕地叹道。
“嗯呐。”郑美丽幸福地答道。
司马玄只好闭上眼睛,希望飞机能快些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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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杀》-蕉叶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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