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张小岚回到家后，将文胸脱了，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工作套裙。她站在镜子前照了很久，隐隐约约中总是感觉露点。整理完家务后，趁天色还早，她就这样去集市买些海产品。一路走一路不安，总觉得路人都在看自己，看自己胸前，感觉自己特别不要脸。买完菜，张小岚匆匆回家。回到家后赶紧穿上了文胸，因为不久儿子就要放学回家了。

　　一家三口人吃完饭后，张小岚顺便拖一下地板，拖到书房时，周正道盖上电脑，看着妻子拖地板。

　　“你穿裙子挺好看的。”周正道说道。

　　张小岚听到了，但是没有反应，而是继续拖着地板，后背朝着丈夫，这种情况，裙子自然往上缩，露出自己修长的大腿。拖第二遍时，张小岚故意换了一个方向，这一回，她弯着腰面朝着丈夫，眼睛看着地板，她突然抬起头，发现丈夫正用火辣辣的眼神看着自己，见自己抬头，丈夫赶紧转移目光。

　　“今天，我试了两套内衣，真贵。”张小岚一边拖地板一边好似无意地说道。

　　谈钱的时候，丈夫总是装孙子，一年到头从未掏一分钱，家里开支几乎都是张小岚掏，张小岚实在不知道他的工资是花了，还是存起来了。

　　“多少钱？”周正道试探地问道。

　　“八折，一千八。”张小岚收住拖把答道。

　　“靠，维密啊，这么贵！”周正道骂道。

　　“什么密？”张小岚不解地问。

　　周正道不搭茬，而是打开电脑继续玩游戏。键盘发出急促单调的响声，啪啪地响个不停。张小岚装着认真地拖地板，却竖起耳朵认真听，她发现丈夫敲打着键盘的速度时快时慢，快而单调是在玩游戏，慢而轻的时候显然是跟人聊天。

　　很多年了，之所以婚姻能维持到现在，就因为张小岚始终不去揭丈夫的秘密，包括他与谁交往，工资如何使用。张小岚之所以能够忍着，是因为周正道父母那套房子，那是张小岚夫妻努力工作一辈子都挣不到的。

　　第二天，张小岚到了商场，她取出信用卡，买了那两套比基尼。买来的时候认真一看牌子，才发现，真就是“维多利亚的秘密”。

　　下班的时候，张小岚逛了一趟商场，又买了两套比较有质感的套裙。回到家，张小岚啥也不干，就光顾着细心地手洗着这新买来的衣裳、内衣内裤，然后晒在阳台最显眼的位置。

　　洗完澡后，张小岚依然如故地躺在沙发上一边贴面膜一边吹电风扇，头发剪短后，她在沙发扶手上铺一张毛巾，头枕在其上，不再像吊死鬼一样披散着长发。

　　张小岚将今天买的比基尼内衣照片发在微信上，过了一会儿，就见到数颗红心。周正道也看到了这条微信，放大一看，他看到了吊牌上的品牌及价码。周正道走出书房来到客厅，蹲在妻子身前，她穿着花格子睡裙。周正道想掀开妻子的睡裙，看看照片中的内衣内裤穿在身上是怎么样的，又怕妻子生气，只好说道：“那么贵的东西，被这俗物遮挡着，你不觉得可惜吗？”

　　张小岚不动也不回答，而是闭着眼。森白的脸上露出四个孔，在幽蓝的微光下平时看了特别瘆人。可是，今天不一样，周正道的心思全在妻子身上，而不在她脸上，即使她脸上是一具骷髅，他也毫无畏惧。周正道见妻子不表态，似乎在默许，于是他小心地掀起裙摆一看，大失所望。

　　“买来了，怎么不穿？”周正道讨好地说道。

　　张小岚依然不答，她安然地躺着。周正道见妻子不理睬自己，没趣，只好离开，继续在虚拟世界寻找自己的快乐。

　　今晚，周正道没有玩得很晚，关了电脑之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平时，即使百无聊赖，即使累得不行，周正道也很快沉入梦乡，因为他没有别的想法。可是，今晚胸中似乎有一团火，一团熊熊燃烧之火。他偷偷起床，溜到妻子门前，一转门把手，转不动，门被反锁了。周正道悄悄溜回书房，忍了一会儿，他再次来到妻子门前，轻轻地一转，还是打不开，于是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周正道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希望妻子会打开门，可是，几分钟过后，门始终关着。尊严让周正道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一股莫名之火油然升起，周正道心里突然对妻子产生嫉恨，这种嫉恨让他更加难以入眠。周正道起床，重新打开电脑，选了一部毛片看着，看着看着，心里有了需要，他便打开自己的抽屉锁。一边看着毛片，一边自娱自乐，一股血直冲脑顶，像火山爆发一般，整个人像被淋了一盆水，大汗淋漓。血液回流后，周正道突然觉得百无聊赖，整个人头脑空空一片，他累得昏昏睡去。

　　这是张小岚第一次反锁着房门睡觉，以前没锁的时候，丈夫是绝不会半夜来临幸的，他宁愿自己解决问题。张小岚知道，丈夫一定气疯了，如果不是考虑儿子的话，他一定会用脚踹门。

　　次日醒来，张小岚上完厕所，还洗了个澡，用剃刀修理了一下身上的毛，然后继续修眉毛、打粉、涂唇膏，然后，穿上她买来的维密，然后穿上套裙。忙完这些，儿子来敲门，张小岚打开卧室之门，以完全不同的面貌出现在儿子面前。

　　“妈，你怎么了？”周小明大声问道。

　　“妈妈是不是变年轻了许多？”张小岚问道。

　　周小明没有回答，而是不安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张小岚从钱包里取出一百元钱递给儿子，说道：“从今日起，我不再做早餐了，你外面吃，不许吃垃圾食品，知道不？”

　　周小明拿了钱，带着不安离开了家。隐隐约约中，周小明感觉他妈妈一定发生了什么。将会发生什么？周小明不安地想着。

　　周正道走到客厅时，正见到妻子提着包准备去上班。她的全身打扮令周正道眼前一亮，浑身上下散发的是成熟、是性感、是知性、是时尚，而他自己挺着大肚子、浑身是肉、穿着沙滩裤、满脸胡茬，一副颓废、邋遢的模样，两人天壤之别。穿上高跟鞋后，妻子身材显得更加挺拔、突兀。看上去好似没穿内衣，可是却没有露点，一走动，胸前像藏着两只欢快的大白兔。

　　这一刻，周正道突然觉得自己苍老了许多，好像自己像冬天早上突然醒来的长着绿芽的土豆。而妻子则像迎春花。

　　张小岚没看丈夫一眼，像空气一样把他冷落一边。走出小区时，张小岚自信地踩着轻快的脚步，高跟鞋发出“噔噔”的响声，引得路人侧目。现在，张小岚完全相信了维密的魅力了，穿它穿的不是时尚而是自信，她毫无顾忌让自己的胸抖动着，不怕别人怎么看自己。

　　上车时，连司机都转头看了张小岚一眼。整个车虽然拥挤，但是，却安静无比，男人女人都因为张小岚而变得有点拘谨了。张小岚目不斜视地看着窗外，这是知性女性的特点，只供别人欣赏，绝不欣赏别人。公交车偶尔经过建筑物，玻璃会成为镜面，反射着车上的一切，张小岚通过窗户玻璃更感受到车上乘客火辣辣的眼神。

　　卖内衣小妹的话是对的，下垂的硕乳更让人疯狂，因为它真实、因为它熟透。

　　女人的美丽和性感会让男人自卑，自卑的结果是敬而远之。没有人敢触碰张小岚，因为没人承受得起张小岚鄙视的目光。这种目光就像如来手中的照妖镜，会将男人照回猥琐的原型。

　　8

　　恰好今日是周五，按习惯，这一天周正道必回父母家吃饭。姐姐、姐夫做了挺多菜，可是，到了吃饭时间，还不见弟弟周正道来。周正露给弟弟打了个电话，问道：“到哪了？”

　　“姐，跟爸爸妈妈说下，我有点事，今晚不过去吃饭了。”

　　“你姐夫还特意多买些下酒菜，说周末了，想跟你多喝几杯。”

　　“跟姐夫说下，下次我自罚三大碗。”

　　“你在外头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多喝，早点回家。”

　　“嗯。”

　　挂了电话，周正露走到客厅，对爸妈说道：“爸、妈，弟今晚有事，不能陪你们吃饭了，让我跟你二老说下。”

　　“有啥事，怎么饭都不要吃了？”周妈妈问道。

　　“估计是跟朋友一起出去吧。别担心，待会儿我再给他打电话，实在不行，我让他姐夫找他去。”周正露一边安慰着父母，一边让自己的男人少做些菜。

　　因为儿子突然缺席，这次全家福聚会突然变冷了许多，两位老人心里很不是滋味，沉默地看着电视。

　　周正露走上二楼，再次跟弟弟拨了个电话，说道：“弟，你没来，爸爸妈妈心情很不好。你到底干吗去了？”

　　“没干嘛，你们吃吧。叫姐夫少做些菜，别让爸妈吃剩菜。挂了啊。”

　　周正露正要再交代几句，不想弟弟却挂了电话。

　　少了弟弟周正道，大家都沉默无语，默默地吃着饭。突然微信一闪，周正露看到是弟媳的信息，只见弟弟正跟一位时尚女子在一张雪白的餐桌前合影。放大照片，原来这位时尚性感女子竟然就是弟媳本人。有红酒、有牛排、有鲜花，弟弟一家三口人坐在高雅的餐厅里享受着美食。尤其是弟媳的打扮，与之相比，自己简直是围在厨房转的佣人。周正露黑了屏幕，大口地扒拉着饭，味同嚼蜡。

　　“露，你再给你弟弟打个电话，看看他吃了没有。”妈妈说道。

　　“不打了，他那么大人，难道还能饿着自己？人家才不稀罕我们这些土菜呢，他们一家人正在高级餐厅享受美食呢，哪有我们的份！”周正露不满地说道，一边说，一边打开微信，将图片放大，展示给爸爸、妈妈看。

　　两位老人一看儿媳的模样，不由大惊，从未想到过短短几个月不见，儿媳竟然像电影明星一般。爸爸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而是将手机递给女儿。

　　“妈，给我看下。”

　　女儿抢着要看舅舅、舅妈的照片。周正露一下关了手机，她既怄气又怕女儿看到她舅妈那性感的装扮，怕带坏女儿。

　　“小岚好几个月没来这儿了，她是不是换工作了？”周妈妈问道。

　　“你问你自己儿子去，别问我。”周正露没好气地答道。

　　洗碗的时候，厨房里发出哐哐当当的声响，爸爸、妈妈很怕女儿将碗碟打烂。女婿是个沉默之人，他陪着岳父抽烟，抽完一根又递上一根。

　　突然厨房的声音停了，周正露从厨房哭着走出，对着父母说道：“爸妈，我也是你们的骨肉，今天，你们二老必须说清楚，这个房子我是不是也有份？”

　　两位老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回答女儿的问题。

　　“当年，为了让弟弟读书，我舍弃了学业。如今，弟弟是白领、弟媳是白领，而我跟郑耀都是蓝领工人。他们都是在空调下工作，而我们却在太阳底下暴晒。你们看看弟媳，她比我小多少岁，你们再看我俩的相貌，我比她妈看上去都老。你们总不能偏心到什么好处都给弟弟，什么都不给我吧！”周正露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眼泪、鼻水。

　　郑耀扯了扯妻子的衣角，被妻子一掌拍开。

　　“你看看郑耀，他把你们二老当作亲爹亲娘来侍候，你再看看你自己的亲儿子，好吃懒做，什么时候也带你们二老到那高级餐厅吃顿饭，见识见识。我是当牛做马地侍候你们二老，把这个家当作自己的家，而你的儿媳妇呢，半年不来看你们一次，就盼着你们二老早点死，好独吞这房子。我先说好了，你们二老若不给我一半，谁也别想好，我就死在这，看这房子还值不值钱。”

　　“跟你弟弟好好商量，姐弟之间没有商量不了的事。”爸爸劝道。

　　“商量？商量他能愿意吗？你们二老就偏袒着儿子，既然如此，你们当初为何不把我扔进马桶里，干嘛要把我留下来给你们当牛做马？”见父母无话可说，只是沉默不见任何行动，如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周正露甩手走出了大门，朝着黑暗走去。

　　郑耀赶紧追出，留女儿一人陪着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我妈迟早有一天会疯掉的。”外甥女感叹地说道。

　　两位老人无言以对，心里左右为难。这是个死结，如果答应了女儿，儿媳是万万不答应的，到时，儿子必定要被儿媳逼疯。只是，这种话是无论如何不能向外甥女说的。

　　9

　　原来，下班的时候，周正道走出公司大门，在门口被一位戴着墨镜的时尚女子拦路堵住。身周都是同事，不少人都朝周正道看去，眼神中有些是鄙夷，有些是羡慕。女子身旁停着一辆红色的Q3。

　　“哪来的车？”周正道问道。

　　“我买的。”张小岚答道。

　　“你买的，你什么时候买的？”周正道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媳妇能干如此出格的事，买一辆车竟然敢不跟他商量一下。

　　“我姐妹转手让给我的，她开了两年多，5折卖给我。”

　　“五折也得十几万，你哪来那么多的钱？”

　　“信用卡刷的。”

　　“信用卡刷的！你行，你真行！”

　　周正道绕着车就走，他不想坐这车，甚至想上前踹两脚。张小岚在身后跟着，不断按着喇叭，引来不少人侧目围观。无奈，周正道只好坐上车。

　　“要不要你来开？”

　　“我开，人家以为我是你请的司机。”

　　“没见识，Q3，请得起司机吗？”

　　“我觉得这几天你变化太大了，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什么事刺激了你？”

　　“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周正道虽然觉得窝气，但是，不得不说，他喜欢这辆车。这个年龄是个尴尬的年龄，跟年轻人挤公交抢座位，真是丢人现眼的事。张小岚朝儿子学校开去，到了校门口后，张小岚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说道：“小明，爸爸妈妈来接你了，你忙完了就出来，我们在门口等你。”

　　周小明正在班上打扫卫生，一听爸爸妈妈来接他，心里头立即涌起不祥的感觉，难道爸爸妈妈要做重大的决定？周小明扫完地，就急忙朝校门跑去，到了门口却不见爸爸妈妈，只见一辆红色的小车。

　　张小岚摇下玻璃，伸出头，对儿子喊道：“儿子，这边。”

　　上了车之后，周小明才发现原来爸爸坐在副驾驶室上，驾车的是妈妈。只听妈妈问道：“儿子，喜欢这辆车不？”

　　“不喜欢。”

　　“为何？”

　　“红色，像小三开的似的。”

　　张小岚并没有生气，而是优雅地开着车，不再与儿子说话。张小岚将车开到一处高档西餐厅，这是张小岚几次想来却舍不得来的地方，贵得心肝痛。

　　走进餐厅，周正道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冒失的农民闯入皇宫，很不自在。

　　一位服务员上前，问道：“小姐，几位？”

　　“三位。”

　　选定座位后，服务员递上了沉重的菜单。张小岚接过菜单，点了几样菜，然后将菜单递给周正道，说道：“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周正道接过菜单一页页翻着，没有一样是下得了手的。正在这时，周正道接到了姐姐的电话，他趁机把菜单递还给妻子张小岚。张小岚又点了两道菜，一瓶红酒。

　　当菜都上齐了后，张小岚拍了一张相片，只拍一张，然后发到微信上。张小岚特意给儿子倒了一杯酒。周小明看了一眼酒杯，说道：“我不喝。”

　　“不喝，还是不敢喝？”张小岚看着儿子问道。

　　周小明二话不说，端起酒杯，咕噜一下就将半杯酒喝入肚子里，脸瞬间就红了。张小岚微笑着再给儿子添了半杯酒。

　　“初中生，喝什么酒。”周正道不满地说道。

　　“我可不希望我的儿子像你妈的儿子一样，到了现在还长不大，还是爸爸妈妈姐姐的好宝宝。”张小岚鄙夷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周正道怒视着问道。

　　“没什么意思，是男人的话，等一下买单啊。”张小岚笑着说道。

　　周正道一下就泄了气，他看过菜单，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口袋里的钱过不去，为了争口气而花上千块钱，不值得。

　　张小岚很享受似地享受着美食，坐姿及用餐的姿势优雅，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看上去她完全不像是往日那位节俭、邋遢、小心谨慎、不自信的女人了。

　　到底什么改变了她？周正道心里沉思着。

　　就餐环境是高雅的，菜肴是美味的，红酒是柔和爽口的，餐具是洁白干净的，就餐的人脸上洋溢着的是幸福。这就是与普通餐厅不同之处。

　　张小岚递上了一张没有密码的信用卡，签字的时候，唰唰几笔，挥洒自如。买完单，张小岚站起身就走，而周正道则是忙着将剩下的菜猛吃干净。

　　坐上车后，张小岚忍不住说了一句：“真丢人。”

　　周正道知道妻子说的是他，他不直接反驳，而是拐弯问道：“你发财了？”

　　“你没看到吗，我是用信用卡。”

　　“信用卡就不要还钱了？”

　　“大不了，把房子抵押偿债。”

　　“房子不是你的，是我的，我爸妈买给我的，我的。”

　　周正道声嘶力竭的叫喊惊吓了儿子周小明，却吓不到张小岚。等周正道冷静下来后，张小岚才悠悠说道：“你知道吗？我嫁给你十五年了，你儿子十三岁了，你终于说出了我所处的状态，这个家什么都不是我的，连我自己都不是我的，我就是你的保姆、奴隶。你别担心，我欠的债我还，还不了我自己拿命去抵债。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改变吗？我邋遢、我胆怯、我软弱、我没自信，在家没自信，出门没自信。你知道我每天挤公交遇到什么吗？你当然不会在乎我遇到什么，因为你根本不会在乎我。”

　　周正道沉默无语，他真不想听。不想听，是因为他不想，也无力去面对。

　　张小岚开动了车，开动一刹那，她突然猛踩油门，车急速向前冲去。周正道、周小明二人被吓了一大跳。

　　回到家后，张小岚的脸是冷冰冰的，周正道的脸是青色的，周小明将书包一扔，打开电视，不再搭理大人的事。

　　张小岚不再像往常一样做家务，而是洗了个澡，贴上面膜，依然如故地躺在沙发上。周小明嫌恶地看了一眼妈妈脸上的面膜，说道：“妈，你能不能不贴那东西？要贴，上你屋躺去。”

　　张小岚不答话，只是躺着。

　　周小明起身，一下将客厅的灯打开，明亮刺眼，刺得张小岚的眼睛连续眨了数下，慢慢的才适应。不仅如此，周小明还将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刺得耳朵生痛。

　　张小岚忍着，她告诉自己别生气别生气。以往生气的时候，张小岚就数数，不是数到三，而是一直数，她的最高纪录是数到10万。数了一个多小时后，张小岚终于困了，她将脸上的面膜撕掉，然后扔到厨房垃圾桶里。

　　“妈，你又这样！”周小明大声叫道，声音大得盖过电视声响。

　　张小岚又开始数数，可是，数到4，她就不数了，来到儿子面前，挥掌就给儿子一记耳光，打得又狠又响。

　　周小明惊呆了，他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张小岚冷冷地盯着儿子看，母子俩就这样对峙着。

　　“记住，别惹你妈生气！”

　　说完这句话，张小岚走回了卧室。这回，她没有反锁，不是她欢迎骚扰，而是她相信没人敢来骚扰。

　　周正道不知道客厅发生了什么，因为他的关注力全在游戏上。这是个简单的游戏，只需按动鼠标，游戏中的人物就会使劲往对手身上砍，然后得分数字就会不断飙起。这么简单而无聊的东西，但是，周正道这位中年男人却沉迷其中。之所以沉迷，就在于游戏简单不需要思考，这是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总比无聊的电视剧让人舒心些。

　　周小明没关电视、没关电灯，他走回房间，“咣”的一声巨响，将门关上，然后拿起一本书，一张张地撕。撕完一本不解恨，再撕另一本。

　　这个晚上，客厅的灯一直亮着，电视一直大声地开着，谁也不想去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