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杀》-鸿渐于陆
侦探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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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杀》-鸿渐于陆
5616字

  5

  早班下班早,回到家里后,张小岚开始整理卫生、洗衣服。做完这些,张小岚洗了个澡,她湿漉漉地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脸沧桑了、胸下垂了、身上肉松垮、小肚子不仅留下刀疤还留下妊辰纹,再往下看一片衰草,再也不是芳草萋萋鹦鹉洲了。举起胳膊,腋下是乌黑的腋毛,手臂又粗又垮。

  镜子渐渐模糊,自己的影子在镜子中彻底消失,张小岚用手抹了一下镜子,镜子中重现自己一部分,下垂的胸部,乳头像两颗黑葡萄似的点在胸前。

  张小岚取来一把剃刀,在腋窝下抹点沐浴露,然后轻轻地刮着,刮一会儿就拿剃刀在水龙头冲一下。刮完两边腋窝,举起胳膊一看,腋窝有点红,有一处地方不小心被剃刀割破了。张小岚再次用手不断抹着镜子,直到再现那片荒原。一丛丛卷毛随水流从大腿根部流下,流到水漏处,堵住水漏孔。

  张小岚穿好衣服,提着包走出家,来到一家理发店。

  “染红、剪碎发。”张小岚对一位年轻小伙子说道。

  小伙子瘦小,穿着紧身衣、紧身裤、尖尖的皮鞋,头发棕黄色,小指留着长长的指甲,脸色苍白无血。

  “发质不错,就是有点开叉了,要不要做个保养?”小伙子一边往客人头上抹洗发水一边问道。

  “不要。”张小岚一口拒绝道。

  被拒绝后,小伙子脸色僵硬了很多,他不再看镜子中的张小岚,而是侧着头给她干洗头发。张小岚看着台子上各式各样的剪刀、剃刀,心想,这剪刀插到对方脖子上,他将会如何?自始至终,因为张小岚没有接受对方头发保养建议,这位理发师总共只说了一句话,“好了,买单。”

  走出店时,天已经暗了。张小岚从路边小吃店买了两份沙茶面,提着回到家。儿子已经回家了,一见妈妈染成红发,大声说道:“妈,你怎么染成红发?以后千万别来我们学校。”

  张小岚放下沙茶面,失望地看着儿子,说道:“你妈真让你觉得丢人了?”

  “妈,你多大岁数了,怎么染成红发,跟你年龄不符。”周小明一边吃面一边答道。

  “我才三十七,难道我这个年龄不能染红发?”张小岚黑着脸问道。

  周小明见妈妈生气了,不搭理她,自顾自地吃面。张小岚见儿子这个态度,甚是气恼,本想发火,又怕影响他学习,只好忍着。因为心里有气,一时吃不下,于是来到走廊给自己的丈夫打了个电话,“喂,你要不要回家吃饭?沙茶面。”

  “不吃,我在这里吃了。”

  张小岚知道,丈夫周正道又去他父母家吃饭了。

  周正道父母住的是老宅,三层砖木结构的老房子,房子前还有一个小院子。这是城中之村,政府不允许村民翻建,村民也不想低价拆迁,双方一直僵持着。如果拆迁,保守估计,这套老房子能换两套三室两厅的高档商品房。但是,村民想拥有更多。可是,令村民想不到的是,最近房地产不景气,没有开发商愿意拿地了,于是这城中之村成为这一片区最邋遢的一处地方,野猫野狗横行。

  这栋老宅住着五人,周正道父母,还有姐姐周正露、姐夫杨建波、外甥女杨湘。姐姐、姐夫正在厨房忙着,周正道正在教外甥女写作业,父母坐在竹靠椅上吹着电风扇。姐姐将一道道菜整齐地摆到桌子上,打好米饭,然后叫大家上桌。姐夫最后一个上桌,因为他在做最后一道汤。摆好汤后,姐夫从冰箱取出两瓶啤酒,打开,给周正道一瓶。正是这个时候,周正道接到妻子张小岚的电话。

  “来,喝酒。”姐夫举起碗对小舅子说道。

  周正道也举起碗,喝一大口,清凉爽遍全身。

  “弟,喝慢些,别急。”姐姐习惯性地交代道。

  周正道喜欢跟父母一起吃饭,不仅姐姐、姐夫手艺好,而且吃得有气氛,一家人乐呵呵的,不像自己家,妻子总是拉着一张长脸,儿子总是被赶得像打仗似的,放下筷子就被逼着去学习。而在这里,不仅父母不会啰嗦自己,甚至姐姐还总是把自己当作小弟弟一样爱着、管着、护着。姐夫是个孝顺之人,他隔三岔五就会提着菜来,并且打电话约周正道一起来吃饭。

  酒足饭饱之后,姐姐、姐夫收拾东西,周正道陪父母聊一会儿天就回自己家了。屋外路灯昏暗,路面坑坑洼洼,周正道打开手机电筒。猫蹲在路旁,侧身转头看着来人,直到对方走近身旁时,猫才起身跑开,跑一段路又停下来,看着身后。

  这片地区,不仅猫狗多,外来务工人员也多,因为房租便宜。所以,周正道不时会遇到流里流气的男人,也会看到衣着暴露的女人,他尽量给对方让开道路。走出这片狭窄、幽暗的小路需要十几分钟,然后又要走五六分钟的两边都是杂货店马路才到城市街道。通常,出租车是不开入这片旧区的,因为很多客人不给钱就跑了。这算是不坏的结果,有些出租车司机还在这里被抢了。

  除了手上这部苹果6s,周正道身上没有什么值得抢的。这部手机还是姐姐买给他的生日礼物。周正道并不急着回家,而是在街上溜达着,直到十点左右,才回到自己的家。儿子的门紧紧关着,主卧的门也紧紧关着。周正道只好到狭窄的次卫洗澡,洗完澡,将脏衣服往马桶盖上一扔,就回自己书房了。打开灯,突然一个红头发的女人站在床边,身上穿着一件半透明的吊带丝质睡衣,露出深深的乳沟,下露出雪白的大腿根。她的唇是赤红的,她的脸是冷艳的。

  周正道三下五除二,立即脱下自己的短裤、背心,一下扑上去,把妻子张小岚压在床上。张小岚终于明白,男人很多时候需要的是婊子一样的女人,而不是正经的良家闺秀。不过,李姐的话只对了一半,男人是可以被自己的性感而激发,但是,自己却没有从男人的冲动中获得快乐,一点快乐都没有,因为,男人这种冲动还没持续一分钟。除了痛和被蹂躏外,并无特别感受。

  翻下身后,周正道一动不动躺着,张小岚希望听到一些温柔的话语,哪怕是虚心假意的话语,可是,并没有,相反,她感觉自己的男人希望她快离开。张小岚捂着下身走了,走回了自己的卧室,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吊带被扯断了一根,露出半边乳房来,脸上、脖子上到处是红唇印,被咬的唇印。张小岚从镜子中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堕落的女人,自己永远都不想做的女人。

  张小岚卸去了脸上的妆,洗手盆里漂浮着一层连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的漂浮物,有睫毛上卸下的画笔,有脸上卸下的粉,有唇上卸下的唇膏。

  男人,到底需要怎样的女人?

  张小岚实在不懂,她也不想懂,该尝试的她已经尝试了。

  这个晚上,张小岚睡得很死,因为这一天她实在太累了。

  6

  第二天早上起床,张小岚对着镜子一照,发现,眼袋变小了,脸色也好了些。她不是像往常一样赶忙做早饭,而是打扮自己,尤其是脸上。先是修眉毛,张小岚的眉毛太浓太粗了,看上去特别彪悍,于是对着镜子拔眉毛,每拔一根眉毛,张小岚眉头就皱一下。被拔下的眉毛浮在水面上,像饿殍。实在痛得拔不动了,而且时间也不允许张小岚再拔,她只好停下,用画笔画画眉毛,画完后,一看,两边眉毛粗细不均,不得不再拔。

  “妈,你这是干嘛?”

  张小岚转头一看,见儿子站在门口看着她,她一把将卫生间门关上,说道:“你去我包里拿些零钱,自己去外头吃饭去,别吃油炸食品。”说完,张小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头怦怦地跳,好像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似的。

  张小岚采用两种粉底,一种接近自己的肤色,一种比肤色白一些,化妆时,在额头、眼窝、鬓角、下颚用接近自己肤色的粉底,在脸部用白一些的,这样看起来较为立体,皮肤也自然些。张小岚还是选淡一些的口红,太艳红,连自己都看不习惯。

  肩膀上的唇印消失不见了。张小岚想穿吊带裙子,可是,手臂太粗太松垮了,于是她选择穿职业装。原本她一直穿一抹胸,穿上后看看,她又把抹胸取了,直接穿上职业套裙。深深的乳沟立即出现在镜子前。张小岚选择的文胸是有铁圈的,这样便于固定她硕大的乳房,只是如此一来,不仅双乳显得僵硬,而且后背勒出一条沟。

  这时,丈夫周正道正好来卫生间,他见到自己的妻子正在梳妆打扮。平时,他几乎不看一眼就叫道,“快点出去,我要用厕所。”这次不一样,他态度和缓了很多。

  “你干嘛?”周正道问道。

  “我要改变自己,做个性感的女人。”张小岚对着镜子说,好像是宣言。

  周正道走进卫生间,站在妻子身后看着镜子中的妻子,忍不住从身后抱着她。这是几年来少有的一次,而且,张小岚感觉到了丈夫身体变化。

  “我要去上班了,早饭自己解决。”

  张小岚转身就走了,留下周正道一人矗立在镜子前。

  三个房间都没有整理,家里一片脏乱。但是,张小岚顾不上这些了,在她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不,将家整理得干净整洁;要不,将自己打扮得美丽动人。时间只容许她选择一样,她选择了后者。

  走出家门口的时候,不是在路边买份早餐,而是到肯德基买了一份早餐。提着早餐上车,车上很挤。张小岚总以为自己这身打扮会被挤得半死,可是,意外出现了,大家纷纷避让她,感觉她像瘟神一般。难道自己这身打扮吓坏了路人?真有那么难看吗?张小岚有点泄气,可是,她高傲地挺着胸。越是气馁越应该不服输,张小岚一直秉持着这种夜壶打了嘴还硬的精神鼓励着自己、支持着自己。

  下了车,走进商场,许多同事都向她看着,张小岚心虚得半死,一回到自己店里,赶紧放下包,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想找出自己身上可笑之处。可是,裙子是干净的,衣裳是整齐的,除了自己的变化大些外,并无不雅之处。

  “呦,一大早就在照镜子,一夜之间变女神了啊!”李姐在身旁揶揄道。

  张小岚一下转身,严肃地盯着李姐,冷冷地问道:“你确认是女神,不是女魔?”

  李姐被对方盯得心里没底,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不过经验告诉她,不应该打击一位上进的女人,于是答道:“那就看喜欢你的男人什么品位了。”

  “唉,别说,估计所有人都把我当作红发魔女了,车里挤了半死,可是我的身边却空空如也,好像我是瘟神一般。”张小岚泄气地说道。

  “这就对了。”李姐叹道。

  “对了?咋对了?”张小岚不解地问。

  “男人在你面前畏惧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魅力彻底征服了他们,不,折服了他们,所以,男人们对你,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李姐的话令张小岚芳心窃喜,这是李姐这辈子说得最中肯、最有道理的话,张小岚第一次对李姐有好感,再也不认为她是个过更年期的女人了。

  这一天,张小岚特别自信,她始终站在店前,招来了不少顾客,每卖一件,自信就多一分,心情也变好了,心情一好,时间也就过得快了。

  可是,心情愉悦并不能带来身体的舒适,张小岚胸闷得紧,文胸在她胸口处好像加了一道紧箍,好像将人分成两段似的。

  很快,对面卖内衣内裤的小妹就看出问题了,她走到张小岚面前,跟她闲聊一会儿,然后说道:“张姐,说句专业的话,你不生气吧?”

  “说啊,有啥好生气的。”张小岚语气僵硬地答道。

  “你身上穿的文胸不适合你的身材,好像小一号似的。”

  小妹的话一下就戳中要害,张小岚原本就是选小一号的文胸,这样可以托得住下垂的乳房。张小岚一听,心怯,可是,她那夜壶打了嘴还硬的性格却不容她退却,说道:“胡说。”

  “我没胡说,要不,到我店里试试。我保证能替你挑件动感十足、魅力满分的内衣。”小妹建议道。

  张小岚鼻孔哼了一声,却不动身,她实在怕对方的店,几年以来,张小岚一直认为那内衣店是李逵他妈开的。

  小妹见张小岚不动,她回到店里,挑了两套内衣内裤递给张小岚,小声说:“本来,内裤是不能试的,但是,你例外,谁叫咱们是邻居。”

  做生意做到邻居头上,张小岚懒得理她,而且她挑的哪是胸罩,就两片布,能罩得住吗!小妹拉着张小岚就往更衣室走。张小岚无奈,而且她也想试试这李逵家卖的货到底贵在哪里。

  “你出去。”张小岚推小妹出更衣室。

  “我出去了,还怎么看你合适不合适。”小妹手里拿着内衣内裤,眼睛盯着张小岚身上,就等着她脱衣裙。

  张小岚实在不愿意在一位年轻姑娘面前脱去衣裳,这实在太伤面子了。可是,人家小妹才不在乎,她几年下来看了多少女人的身体,早就见怪不怪了。

  “脱啊,难道你还害羞?”

  “我咋就不能害羞了?”

  被对方一激,张小岚三下五除二就除下自己身上的衣裳,露出丰满的身体,胸大、屁股大,当然,小肚腩也不小。

  “张姐,这里、这里都是你的优势,可是这小肚腩你得练练把它去掉,这样你的身材就完美了。”

  张小岚被年轻姑娘一夸,心情大悦,问道:“怎样才能去掉小肚腩?”

  小妹抓了抓张小岚的小肚腩那块赘肉,说道:“仰卧起坐,而且得少吃多餐,这样,既保证了你的营养供应,也保证你的肚腩是小的。”

  穿上内衣内裤之后,张小岚低头一看,说道:“这哪是文胸,这明显就是比基尼。”

  “我没说是文胸啊,我给你的就是比基尼啊。”

  “这有啥用,我又不上海边游泳。而且这三片布小的,稍不慎,整个都得露出来。”

  “张姐,不是我说你,你懂时尚不?你有这么好的身材,你不露干嘛?人家没身材才包得紧紧的,你这么好的身材用那么劣质、僵硬的文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垫了好几层呢。”

  “那也不能用这个,这不是暴露我下垂的毛病吗?”

  “你又不懂了吧。真正将比基尼穿出韵味的不是坚挺的胸,而是下垂的胸。只有比基尼才能充分发挥出下垂型乳房的坠感,又能发挥出动感。你穿上比基尼,再穿上你的套裙,给人的感觉是什么?给人的感觉是,你是穿空心装。知道为何熟女更被喜欢?就因为这种下垂乳房对男人的杀伤力太强了。不信,你试试。”

  张小岚半信半疑穿上套裙,走出试衣间一照镜子,她的脸唰地就红了。的确正如小妹所言,真看不出她有穿内衣的感觉,虽然不如先前高耸,但是,幽深的乳沟确实让人神往。

  “走两步,走两步试试。”小妹鼓励道。

  张小岚对着镜子走了两步,一走动,自己的胸就像兔子在跳动,好像随时都可能蹦出衣领。

  “看到好处了吧?”小妹问道。

  张小岚转身看李姐,只见李姐瞪大眼睛看着张小岚,问道:“怎么样,李姐,敢穿吗?”

  李姐有点惊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张小岚从李姐的反应中已经看出,这确实是神奇的内衣,虽然只有两片布,它裹住的仅仅是一点,释放的却是性感。

  “多少钱?”张小岚问道。

  “两套,打贵宾八折,合计1800。”小妹用张小岚她们店的计算器算出打折后价格。

  1800就买这点布?我还不如不穿呢,不穿不也是空心装吗?”张小岚的心如刀绞般痛,心里直骂李逵。

  “这是巴西手工比基尼,就这两款穿到夏威夷都不落伍。不穿叫邋遢,穿了叫性感。而且,穿上之后,你就能明白什么叫自信。”

  虽然小妹说了很多,但是,张小岚没有买,因为太贵了,性价比太不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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