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杀》-月半湾
侦探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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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杀》-月半湾
7673字

  1

  一辆黑色越野车迎着国道向西飞驰而去,越往西,高速路上车辆越少,到了后来,整条高速路上只有这辆车在一路怒吼着前进。夏天的山林是一片深绿色,高速公路像绿色海洋中一条黑色彩练,阳光下,尽情飞舞。林中落叶随风飘至公路上,车驶过,像被惊动的彩蝶在空中飞舞。

  越野车在一处岔道上停下,从车上走下一戴墨镜的男子,他抬起头看着路标牌。阳光照在路标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男子上了车,将车开到收费出口,四条通道,只有一条是通畅的。收费的是一位中年大姐,一脸困倦,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清流镇是往这条道走吗?”

  “是。”

  大姐递出票据的时候,看了一眼车内,车上坐着七人,四男三女,个个戴着墨镜,穿着登山服。车缓缓驶过,开到离收费处不远的一处地方,七人下车,朝厕所走去。过了一会儿,七人又上了车,继续往前开。

  大姐在本子上画了一杆,然后,闭上眼,继续睡觉。

  离开高速后是国道,国道是双向车道,开到清流镇时,天色已晚,夜色阑珊。暮色沉沉中,越野车来到一家宾馆。说是宾馆,其实就是招待所模样的小客栈,由村民住的五层小楼改造而成。

  车停在门外,占了大半地方。从宾馆内走出一人,对着车大叫道:“路堵住了,靠边点。”越野车开出,再开进,贴着矮围墙停下。车上之人只能从一侧鱼贯而下,提着行李走进宾馆。

  前台小姐微胖,穿着白衬衣,大红色的内衣显露无遗,与她的红唇相映成趣。她看了四人一眼,问道:“要几个房间?住几晚?”

  “大床,四间。”

  “没有大床,每个房间都是三张单人床。”

  “四间。”

  “没有那么多空房间。”

  “那来三间。”

  前台小姐一边开着单子,一边叫道:“身份证。”对方递给她三张身份证,前台小姐看了一眼,说道:“另外四人不住是吧?”

  “住啊。”

  “身份证。”

  无奈,只好将另外四人的身份递给对方。前台小姐认真填写名字、身份证号码。

  原来,这七人分别是:张羽、常飞、刘海涛、刘海洋、戴诗诗、黄丽磬、谢雅飞,年龄都在二十岁出头。

  填写完后,前台小姐将身份证还给对方,并说道:“没有结婚证的,男女分开睡,被查了我们可不负责。”

  七人提着行李爬楼梯而上,三个房间都在四楼,紧邻着。打开房间门,一看,房间挺大,只是床很小,一米宽的小床。床上的被单、床单都是花格子棉布,看上去倒也干净。只是,墙上写的几个大字就像人脸上长着毛的痦子:禁止卖淫嫖娼。

  张羽、常飞住一间;刘海涛、刘海洋住一间;三位女生住一间。将行李放下后,戴诗诗掀开被子,检查了一番床上、枕头,并闻了闻被子。

  “这些都是别人睡过的,没换洗。”说着,戴诗诗来到一楼,对前台小姐说道:“你们被子、被单、枕头都没有换洗,是别人睡过的。”

  “洗过的。”

  “没有。”

  前台小姐被戴诗诗的大声回答惊吓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戴诗诗,问道:“你凭什么说我们的床单、被单没洗?”

  “床单上有毛,被子有烟味,枕头是脏的。”

  “要睡特别干净的,每张床另加收30元。”

  戴诗诗忿怒地看着前台小姐,前台小姐不为所动,安然坐着。戴诗诗蹬蹬回到房间,将情况向男生汇报了。张羽掀开被子一看,手一摸、一闻,相信戴诗诗的结论。他陪戴诗诗来到前台跟前台小姐说理。说了半天,前台小姐就回一句:“不住,你们可以退房。”

  “你的态度能不能好点?”张羽耐着性子问道。

  “不能。”前台小姐歪着头答道。

  “你们经理呢?”张羽威胁道。

  “这就是我们家开的,本镇唯一一家有卫生许可证的。你到别处看看,被单一个月换洗一次。被子哪个方向都有脚丫子味。”

  戴诗诗一听此话,忍不住想吐。

  张羽见这女子一副蛮横无理的模样,无奈,只好再掏210元钱,让她换了干净的被单、床单、枕套。

  这位老板娘接过钱,取了钥匙,到一房间取了干净的被单、被套、枕头,给七人换上。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干活倒是利索,只一会儿工夫,便将这七套给换了。当她离开房间时,不小心看到墙上写的几个字竟然被人用白纸糊上了,她放下东西,一把撕下白纸,露出那几个醒目的红字:禁止卖淫嫖娼。

  2

  宾馆并不提供吃的,七人只好到街上吃去。走进一家生意较好的小吃店,选择一张沿街的桌子。张羽、刘海洋上前点菜,没有价格表,只有一排食材,任意挑选。张羽一道道问价格,然后选择几样菜,分别有:野山菌炖土鸡、炒蕨菜、炒田螺、炒笋干、锅仔河鱼、米饭。上了菜之后,发现,量都很少,于是张羽叫来老板,问道:“与别桌比,我们菜的分量怎么这么少?”

  “你们要的是小份的。”

  “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没跟你讲吗?”

  “没啊。”

  “我肯定说了,你没注意听。”

  无奈,只好多吃米饭少吃菜。走出小餐馆,常飞说道:“小地方的人就好欺负外地人,反正他们就做一次生意,抓住了就好好宰外地客一次。所以,我们要处处小心。”

  “小心有何用?我们已经问了菜的价格,可是,他们在量上做手脚。我们有何办法?”说到这,刘海洋忍不住叹道:“现在的农民兄弟,善良朴素哪去了!”

  “这就是商品经济时代的通病,全民奸商。人心不古啊!”刘海涛亦感叹道。

  “小亏不是亏,能吃得起就吃,吃不起就闪。你们男生可别惹事。”黄丽馨警告道。

  “丽馨说得对,我们是来玩的,是来消费的,该给人挣的就给人挣,农民伯伯也不容易。”谢雅飞一边附和道。

  一行人回到酒店,各自回房睡觉。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依然闷热无比。男生忍受不了闷热,自然就打开了窗户。窗外路上时常有车经过,发出哐当的声响或刺耳的喇叭声。

  张羽睡着不久就被吵醒,醒来后更觉得嘈杂,于是,将窗户关紧。声音一下小了很多,人心也静了。就在张羽快要沉入梦乡的时候,突然被一阵铃声吵醒。张羽刚要去接电话,不想,常飞却先接听了。

  “喂。多少钱?不是严打吗?哦,哦,哦,你漂亮吗?三围多少?岁数多大?”常飞津津有味地听着,突然,电话被挂断了。

  原来是张羽将电话线给拔了。常飞尴尬地哼哼两声,说道:“我不是真想,我是逗逗她。”见张羽不理他,常飞只好躺下,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不想传来敲门声,常飞起身开门,见门外站着一位穿着暴露的女子,看她模样长得不错,年龄也不大,一闪身就溜进常飞的房间。

  “不行,有人。”

  常飞想拦住她,可是,她不仅进了房,开了灯,而且一把脱了自己的外衣,只穿个三点式。两只手反转,要解开后面扣子。常飞想要阻止,已经晚了,她一只手拿着Bra,另一只手放在胯部,作势要脱掉最后一件。

  “别,千万别!”常飞惊恐地叫道。

  常飞的叫声惊醒了张羽,他醒来一看,发现眼前站着一位女子,白晃晃的身体刺得人扎眼。张羽惊讶地看了常飞一眼,常飞也惊慌地看了张羽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墙上六个红字在警示他们俩,千万别做傻事。

  “出去!”张羽厉声命令道。

  小姐转过身,直面着张羽说道:“我来了,你也看了,我怎么回去?不得付我车旅费啊?”

  “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啊!”张羽威胁道。

  “你报警啊。我最多就是罚些款,你们俩可就惨了。说不定还要被拘留几天,留下个不好的案底。”女子自信地说道。

  张羽怒视常飞一眼,见常飞惊恐无措的样子,不由将怒气放在一边,对女子说道:“你想怎么样?”

  “五百,给五百我就走。”女子伸出手,一副要钱不要脸的模样。

  “给她!”张羽对随意开门的常飞怒喝道。

  无奈,常飞只好掏了五百给那女子。女子接过钱,将钱塞入裤头上,然后穿上文胸,再穿上外衣,心满意足地离开,离开前,还给了二人一个飞吻。

  等女子走后,常飞赶紧敲开刘海涛兄弟俩的房门,一进门,立即将房间内固定电话线给拔了,然后,警告两兄弟,千万别让陌生人进房间。兄弟俩不知常飞发生了什么,只见他一脸汗水,头发贴在头皮上,湿漉漉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刘海洋问。

  “我刚才被敲诈了五百。”常飞惭愧地说道。

  “报警啊!”刘海涛坐在床上说道。

  “一女子打来电话,我跟她聊两句,她就自己上来了,敲门,我一打开门,她就自己溜进门,瞬间把衣服给脱了,站在我们面前。”

  “身材如何?”刘海洋问完,立即觉得失态,因为弟弟还在房间呢。

  “光害怕,没心思看。千万别犯错误,别开门。”说着,常飞走出门,敲了敲女生住的房门。

  谢雅飞打开门,露出一个头,身体掩藏在门后,一只手紧按着自己的衣领,怕春光外泄。

  “把房间座机拔了,有人敲门,千万别开门。”

  常飞回到房间后,看了张羽一眼。张羽假装睡着,可是,他脸上似乎每个细胞都在笑,笑常飞莫名其妙就被敲了五百元钱。

  常飞胆子小,又好色,而且还抠门。张羽笑的是,这小姐简直太神了,她好像能占卜。可是,当关了灯,张羽却不笑了,而是,想起这个宾馆的前台小姐,想起了她弯腰换被单时不小心露出的乳沟。她一定发现常飞在看她。难道是她设的局?这种想法,让张羽感觉害怕,觉得这是一家黑店。

  张羽起床,他反锁了门,这才安心入睡。

  3

  张羽天亮后就起床,他洗漱完后下楼,发现前台小姐在打扫卫生。张羽上前,说道:“早上好。”前台小姐并没有搭理,而是继续在忙她的事。

  “请问,这里到月半湾还有多远?”

  前台小姐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张羽,发现他头发略湿、整个人清爽无比,显然是刚洗完澡。城里人就是不一样,青春帅气。张羽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咳嗽一声,以提醒对方注意他的问题而不是他的相貌。

  “我们这里没有月半湾。”

  “那这里离双溪村有多远?”

  “八十里。”

  “你可以帮我们画一张路线图吗?”

  “我没去过,不熟。”

  张羽掏出一百元,递给她,说道:“帮我绘一张图,沿途各村落名字标上,我们好一路问去。”

  前台小姐并没有接他的钱,而是继续忙她的活,不再搭理张羽。

  大家陆续起床,整理完行李,并将行李放到车上,出发前,前台小姐将一张图递给张羽。张羽掏出一百元钱给她,但是,她却没有接受。

  “谢谢!”张羽诚心说道。

  就当车要开动那一刻,前台小姐上前,敲了敲车窗。张羽放下车窗,看着她,只听她说道:“你们最好买点香、纸钱,遇到不好的事,点香、烧纸钱,也许可以帮你们的忙。”

  “谢谢!”张羽再次诚心地谢道。

  但是,张羽并没有听从她的建议。车上其他人也不认可这个奸商的人品,自然更不将她的话放在心里。

  前方的路由双道水泥路变为单道水泥路,只是每隔一段距离有一交会平台,以供两辆车交错通过。

  行驶二十里后,水泥路面变成黄土路面,路上到处是被夏天暴雨冲刷而成的坑坑洼洼。路面变得更加狭窄,弯道增多,而且陡坡坡度变大,张羽不得不降低车速。

  四周的山脉连绵起伏,山道沿峡谷前行,一侧靠山,一侧临涧,不时见到山体滑坡、路面塌坏,车辆只能尽量靠山侧行驶。偶尔对面会驶来一辆农用车,张羽的越野车只能尽量往路沿开,而逆行而来的车也是开到路沟上,两车才能交会通过。交会时,坐在外侧之人好像悬在空中,放眼望去,身外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山涧中是一条细长的暗绿色的积水潭。坐在外侧的常飞、刘海洋紧张得头上冒汗,眼睛不敢往外看。

  越往前行,村庄越来越少、越来越小,一律土墙黑瓦,偶尔有一栋两栋砖墙房子,显得有点现代之气。越往前行,森林更加浓密,树木更加粗大,天空更加碧蓝,空气更加清新,四周更加寂静,人烟更加稀少。

  开到一处时,发现路上方山体滑坡,路面被挡住大半,有人工清理的痕迹,但是,清理出来的路只够三轮车或小型农用车通过。张羽停下车,招呼大家下车,帮忙清理路面。车后厢有一把短柄铁铲,张羽将之扔给刘海洋,别的人则用手搬石块,铁铲用来铲泥沙。

  张羽在一旁指挥,并时不时地看着路上方山体,唯恐山体二次滑坡。他穿过塌方处,来到前方,见塌方处边上插着三根燃尽的香根。见到这,张羽头皮一麻,后背一冷,急忙冲大家叫道:“向后退,快!”

  话声刚落,一块滚石从山上滚落,越过路面,轰然一声掉入山涧之中。山上碎石不时掉落下来。

  一见此形势,张羽再次对惊呆的六人喊道:“后退,快!”

  大家急往回跑。几块碎石坠落之后,再不见有异动。六人跑到车边时停下身,回头看着张羽,见张羽竖起食指放在嘴边,显然是让大家不要出声,他一步一步靠近塌方,抬头往上看,始终不明白刚才那块滚石来自何处,又是因何滚落的。转头再看那三根香根,张羽有点后悔了,今晨应该在镇里买些香烛纸钱,这个时候是用得上的。

  山里有山神,进山之人应该对山神怀抱敬畏之心,否则,就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意外。

  张羽双手合掌,朝着上方作揖三下,然后,蹑手蹑脚穿过塌方。张羽见六人惊恐不安地看着自己,他从刘海洋手里取过铁铲,自己独自一人上前,弯着腰,一铲又一铲地将沙土铲到路边。越是到了塌方中间,张羽的心越是紧张,他的汗水一滴又一滴地滴落脚下地面。他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坚持下去,必须展现自己的坚强与勇敢给队友们看,否则,大家如何相信他是领导者。

  三位女生手握着对方的手,紧张地看着前方正在铲土的张羽,她们担心山上再掉下些什么,可是,见到张羽勇敢无畏的背影,她们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相信刚才只是意外。

  也许是山上有人,也许是一只山羊受惊不小心蹬动一块摇摇欲坠的滚石。

  其他三位男士站着不动,害怕听到张羽叫他们上前帮忙的命令。可是,自始至终,张羽都没有叫喊,他来回铲了三次,清理出一条足够车通过的路面。张羽走到塌方外侧,用脚踩了踩路面是否坚实,又抬头看了看塌方上方山体。

  山上都是丛密的灌木,只有塌方处是红色的泥土,树根露出在泥土外。张羽再次合掌,虔诚地向山上作揖三次,然后回到众人身前,说道:“别怕,你们一个个先过去,别跑,别叫,别急。一个过完后,另一个跟上,刘海洋,你先上。”

  刘海洋原本想跑着过的,但是,听了张羽的话后,他放弃了先前的想法,提着心一步步靠前,走到塌方前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山上,再看一眼前面的塌方。虽然只有三米宽,三、四步即能通过,但是,刚才滚石那一幕历历在目。刘海洋还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四步并作三步,顺利走过塌方。

  接下来是刘海涛,他也顺利通过。然后分别是常飞、戴诗诗、黄丽馨。

  轮到谢雅飞时,只听她说道:“我坐车上吧。”说着,谢雅飞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一副沉静的表情。

  张羽没再说什么,他坐上车,将车缓缓开到塌方前,目视一下路面,然后,以更加平稳的速度通过塌方,开到前方十米左右才停下车,让众人坐上车。就在张羽踩下油门那一刻,突然听到身后“轰隆”一声巨响,飞土满天,山体再次滑坡,那些滑落的泥石流像瀑布一般泻落山涧中,深绿色的潭水瞬间变得浑浊。

  张羽从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切,别的人也看到了,大家的心提到嗓子眼,谁都没发出声音,因为张羽说过,别叫。

  “我们怎么回去?”开出一段路后,常飞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没有人回答,因为谁也不知道答案。

  4

  山高林密,阳光也就少了,尤其是太阳西斜的时候。张羽等人感觉进入了荒无人烟的蛮荒地界,因为马路两侧都长满了野草,藤蔓也爬到马路中间,路边是一丛丛紫红色的野草莓,粒粒长得饱满。

  坐在副驾驶座的谢雅飞问道:“那些是什么,能吃吗?”

  常飞坐于第二排答道:“应该是草莓,应该不能吃,若能吃,早就被吃了。”

  张羽则说道:“应该能吃,若不能吃,则不会长在路旁。”

  张羽在一处较为宽敞平直的路段停下,他打开车门,走到一丛草莓处,蹲下身,摘了一把草莓,捧到车上。

  “能吃吗?”谢雅飞再次问道。

  “能吃。”张羽笑着答道。

  谢雅飞伸出手,取了一粒,用纸巾擦干净,再放进嘴前,再次看了张羽一眼,见他并没有阻止,于是放心地放入嘴中,咬了一口,顿时,酸酸甜甜的滋味溢满嘴中。

  后面戴诗诗见谢雅飞吃完,问道:“好吃吗?”

  “好吃。”谢雅飞伸出手取了几粒放在纸巾上擦拭。

  别的人见了,也纷纷上前来要,细细品味着,发出啧啧赞美之声。于是,刘海洋下车,摘了一袋子,提着上车。

  谢雅飞从后视镜中看到了常飞,见到了他紫色的牙齿,紫色的舌头,张开嘴,自己洁白的牙齿、粉红的舌头也变紫色,不由惊叫一声。这声惊叫,就像刹车一般,车瞬间停了,大家身体向前一倾。

  “怎么了?怎么了?”坐在最后一排的黄丽馨问道。

  谢雅飞对着后视镜说道:“牙、舌头,都变紫色了!”

  众人纷纷张开嘴,相互一看,无不惊讶,无不惊叫。常飞更是大声问道:“张羽,你凭什么说这些草莓可以吃?古语不是说了吗,路边果子不能吃!”

  “是啊,张羽,是你告诉我可以吃的!”谢雅飞嘟着嘴说道。

  张羽转过头,对众人说道:“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这种草莓一路上都有,但是,只有这一段路才比较多,原因是这里人烟稀少。如果这种草莓有毒,乡民是不会允许它在路边的。长在路边,而没有被铲除,说明它一定没毒。但是,它是隔一段路长一丛,而不是连片长着,说明,这种草莓不宜多吃。”

  “天呐,我吃了五粒!我的牙,我的舌头,还能好吗?”谢雅飞苦着脸问道。

  “幸好,我只吃一粒。”戴诗诗是见众人都吃了,她才最后吃的,所以,这时候她有点得意。谨慎总是好的,这是戴诗诗的人生信条。

  张羽没有回答,而是踩下油门,车缓缓前行。眼看太阳在半山腰了,可是迟迟不见村落,他心里有点慌,担心被困路上。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突然见到前方出现两条裂谷,方向截然不同,一个偏北,一个偏南。裂谷两侧无一不是绝壁,绝壁上方是浓密的林木。偏北山谷中的溪流清澈无比,偏南山谷中的溪流则略显浑浊。清溪与浊溪汇合一处,就是一路来看到的略显暗绿的河水。河水浊,前方不远处必有人烟,或许这里就是所谓的双溪村。

  绕过一道弯,果真见到前方山坳中有数户人家,远远看去,像牛粪匍匐在山坡上。见村落就在眼前,心情也变好些,张羽加快车速,不料前方一个急转弯,突然见到路中间出现一个行人。

  张羽紧急刹车,整辆车向弯道外甩,张羽紧紧抓住方向盘,甩了半米多后,车终于稳定下来。张羽吓了一身冷汗,喘了口粗气,使劲按了一下喇叭。前方那位背着旅行包的行人转过身,看着他身后那辆黑色的越野车。他并没有让路,而是走向前,问道:“可以搭一程吗?”

  张羽摇下车窗,大声叫道:“让开。”

  这位中年男人见对方无意让自己搭车,只好退到路边,让车通过。张羽满脸通红,一脸严肃,他不恨这个行人,他恨自己,因为看到弯道,在路况不明的情况下是应该减慢速度并且按喇叭的,可他并没有。车上其他人都没有作声,不是大家看不出刚才的危险,而是,他们都被刚才的危险吓住了。张羽减慢速度,提起精神,认真地开着车。

  谢雅飞脸色铁青,刚才她已经看到悬崖边缘,好像车轮已经悬空在悬崖外。越是紧张,她越是克制自己,不让自己的情绪发泄。后面之人板着脸,原本大家都想数落张羽几句,见他对行人凶狠的态度,大家都明白,这个时候不是数落的好时机。

  再往前开,路边的野草少了些,山林中也出现了种着水稻的翠绿的田野。一片片青绿的竹林出现在高山丛林之中。

  有竹子的地方就有人家。

  太阳完全落山前,张羽的车开到了一个小村外,村前是一棵无比巨大的槐树。槐树边山坡下有一个用石块垒成的小小的神社,有香炉,香炉上有未燃尽的香根。地面是落叶,一层又一层,树根部周围长着一簇簇白色的小蘑菇。树上挂着无数小弓箭。

  这是路之尽头,再往前走就是一座石板桥,过桥后是一条小路,村落离此只有半里之遥。黄昏时候,见不到暮归的农人,也听不到鸡鸣狗吠之声,远远看去,家家户户屋顶上方并没有淡淡的炊烟。

  这时看去,原来所谓的青绿色的田野种植的不是水稻,而是夏日里疯长的野草。

  难道,这村落没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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