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诀》-洪武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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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应天命(上)
《大明诀》-洪武大帝
4606字

  1

  集庆即为今日之南京。长江穿城而过,秦淮河金川河萦绕其间,玄武湖莫愁湖点缀其中。越相范蠡筑城于古长干里,后人称为越城,为南京建城之始。后,三国东吴东晋、南朝的宋、齐、梁、陈均相继在此建都,故南京有“六朝古都”之称。

  当年秦始皇登临南京,见其有帝王气,于是命人试图断了其龙脉。南京既受益又罹祸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气度不凡的风水佳境。无论多少次遭受兵燹之灾,但亦屡屡从瓦砾荒烟中重整繁华。在中原被异族占领,汉民族即将遭受灭顶之灾时,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今,通常汉民族都会选择南京休养生息,立志北伐,恢复华夏

  朱元璋看中的正是这个叫集庆的地方。

  为了夺取集庆,朱元璋发起了外围战。

  七月,朱军先后攻占了集庆外围溧水、溧阳、句容、芜湖等地。

  集庆就在眼前。

  此时在后方的都元帅郭天叙得到前线一天天的捷报,如坐针毡,因为这些功劳都是朱元璋的。

  作为右副都帅的张天佑也不甘旁观,对外甥郭天叙说道:“得了集庆,大帅便可南面称帝,北图中原。

  郭天叙就像屁股被扎了一针似的,一下跳起来,恨恨地说道:“切不可让左副帅夺了天功!”

  “嗯!”张天佑用鼻孔答道。

  于是,郭天叙、张天佑率部过江,其嫡系将领邵荣、赵继祖等即来见。二人向都元帅、右副都元帅报告了战况。

  赵继祖说道:“集庆北面背江,我军已攻破西面、南面,留东面令敌逃窜,此乃‘围三阙一’之战术,不出所料,元军将弃城而逃,或走水路北逃,或走陆路东窜。”

  郭天叙听了大喜,立即召来朱元璋,对他说道:“左副都元帅连月作战,实在辛苦了。攻占集庆之战,就由本大帅亲自指挥吧!”遂夺了朱元璋的指挥权。

  朱元璋回到帐中,对李善长、冯国用说道:“都元帅已经夺了我兵权,二位以为如何?”

  冯国用:“集庆城墙坚固,无破城利器,难攻也。”

  李善长:“既然都元帅愿意啃这块硬骨头,就让他啃啃。”

  再说郭天叙、张天佑、邵荣、赵继祖等商量攻打集庆,始终无策,遂召来降将陈野先来议。

  陈野先说道:“集庆城池右环大江,左枕崇冈,三面据水。以山为郭,以江为池,地势险阻,不利步战。今环城三面阻水,元师与苗军联络其中,连寨三十余里。攻城则虑其断后,立寨则粮运不继。竭力前进,脱有不虞,反为后患。莫若进兵南据溧阳,东捣镇江,据险阻绝粮道,示以持久可不攻而自下也。”

  郭天叙想当皇帝都想疯了,哪能容持以时日,急问道:“若要强攻,当如何?”

  陈野先说道:“集庆北面背江,元水军游弋其中;西面较为平缓,但水网纵横,利敌不利我;唯南面乃山地,进可攻退可守。若能引一支军从西面正面强攻,引敌出城;另引一支大军伏于南面山中,伺机出击,可一攻而破也。”

  郭天叙听了大喜,北路由徐达率朱军,南路由张天祐率领郭军及陈野先的降军,攻打集庆。

  郭天叙听从邵荣建议,将陈野先留在太平,扣其妻子为人质,让其手下部队随张天祐攻打集庆。陈野先暗中嘱咐部下不可力战。

  右副都元帅张天佑率南路军攻打集庆。刚出发不久,突然遇见一支元军,为首的一位将领骑一匹高头黑马,身穿黑色披风,脸上戴着一副乌黑的面具,手上什么兵器都没有,手里只捏着一根翠绿的笛子。他的身后的士兵更是独特,服饰苗人打扮,兵器更是千奇百怪,一律步兵,有些甚至光着脚。人不多,仅有三千人。一看像是巫军,但举的旗帜是“元”。

  张天佑见势头不对,勒马叫停。陈野先部将更是只有一个念头,跑,陈军掉头就跑。

  郭天叙没想到半日后,就见张天佑回来了。一看他狼狈不堪的样子,郭天叙没有破口大骂,虽然他很想骂。

  接到南路军败退战报后,朱元璋骑上马,他和徐达、常遇春等一起来到出事地点,一看,数千人倒在地上,全是己方的将士,没有一位敌人。一看战场,就知道,这些人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命就丢了,原因很简单,所有将士的兵刃都是干净的,没有一滴血,他们都是死在逃跑的路上。而且每一位死者身上只有一个伤口,决没有第二个,伤口都在后背心脏位置,毫厘不差。检查了所有尸体,只有一位将军死得例外,他的脑袋是被砍了的,在下巴位置上。找来脑袋,一套,严丝合缝。一看,朱元璋、徐达都惊呆了,因为,好像这是极薄的刀片一刀切下的,因为中间只有一道细细的线。

  三人来到南路军营帐,询问发生何事。

  张天佑答道:“来了一群巫军,为首之人戴着玄铁面具——”

  常遇春打断道:“他可是单手?”

  张天佑:“一只手藏在披风内,一只手捏着一根竹笛。”

  常遇春不由脱口而出:“朴不花。”

  离开南路军之后,徐达问常遇春:“朴不花是何人?”

  常遇春凝重地答道:“一位可怕的敌人!”

  这句话令朱元璋、徐达心寒。

  这是第一次攻打集庆,不战而败,所幸的是,认识了一位敌人,一位可怕的敌人。朱元璋心里想的是,千万别再遇见这个瘟神,因为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做,而不是被他纠缠。

  其实,朱元璋确实想多了,因为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还不值得朴不花上门来杀他,朴不花要杀的是敢自称为帝的人。

  很显然,这是不期而遇的遭遇战,那些死去的将士就这样稀里糊涂死去了,死的时候,还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2

  张天佑将陈野先召来,大怒,斥责陈军出兵不出力。

  陈野先对郭、张二人说道:“这些兵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在军中,将士自然用命以搏。”

  陈野先返回板桥后,与防守集庆的元行台御史大夫福寿联络,表示“愿擒贼首以自效”;又写信给朱元璋,谎报他于八月十二日带兵攻打台城,杀捕元兵无数。

  朱元璋见信后,示之于冯国用。

  冯国用说道:“陈野先此人獐头鼠目,不可轻信!”

  朱元璋问道:“如此,如何回信?”

  冯国用替朱元璋回信道:“历代克取江南者,皆以长江天堑限隔南北,故须会合舟师方能成功。而今却与前不同,我大军已渡大江,据其上游,天险已越,集庆的咽喉,我已扼之。舟师多寡,不足深虑。舍舟步进,可以取胜。现在与晋、隋时攻打集庆,形同势异。你为何舍弃全胜之策,而采用迂回之小计?”

  陈野先一计未成,再生一计。他将元将左答纳识里请至自己的营盘中,向朱元璋报信,佯称被他生擒,请朱元璋前来受降。

  朱元璋不明真假,没办法,只好向神灵讨教是否前往。到黄山东岳庙求签,神不许;到城隍庙求签,这一回更神了,连摇几次签,都是同一根签掉出,亦是不许。

  ——卜于黄山东岳,神弗许;数卜于城隍,连皆一签耳,亦不许。

  朱元璋最终信了神仙,对陈野先更多了一层防备之心,于是将他召来,试探着说道“人各有心,识见不同。从元,从我,任你选择,必不勉强也。”

  陈野先指天发誓道:“若背再生之恩,神人共殛之。”

  朱元璋遂放他回去。

  众将领不解,问为何不杀了陈野先。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吾久知其不诚。然杀之,恐失豪杰心!”

  冯国用捋须颔之。

  九月,南路军、北路军相约同时出击。

  出战前,朱元璋心情像是很好,想跟徐达下一盘棋。以往下棋,朱元璋和徐达总是平局,朱元璋想输都没门。这次不一样,朱元璋带了一把刀,把刀横放在棋盘边。虽然,无论是玩棋还是玩刀,朱元璋都不是徐达的对手,但是,朱元璋还是告诉徐达:“这回,你必须赢!”

  这有点为难徐达,谁知道朱元璋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万一输后翻脸不认人呢?但是,徐达就是徐达,他还真敢赢了朱元璋,只是细看棋盘棋子,白棋星罗棋布地列出了一个“输”字。

  朱元璋不是因为徐达的谦卑而高兴,而是,知我朱元璋者,非徐大将军莫属。

  北路军猛攻元军,南路军坐观成败。

  为了扭转战局,福寿派人给陈野先送一封信,大抵意思是:搞点大动作。

  几日之后,南路军传来战报,这回不是逃跑,这回是内讧,陈野先果然反了,反了就反了,结果还把郭天叙、张天佑给杀了。

  一听这话,朱元璋大拍桌子,想要骂人,但一旁的师兄道祥却念了一句口头禅:“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朱元璋的所有心思都在这句话中,他坐了一下。

  死的这两人不仅是朱元璋的亲戚或远房亲戚,而且还是朱元璋的上级领导,一位是一把手,另一位是二把手,而他朱元璋其实是三把手。按照军队意外伤亡条例,上级死了下级补上原则,朱元璋顺理成章坐上了一把手的位置。

  虽然郭天叙、张天佑两人是意外死的,但是他手下将士、亲朋好友不干了,上门闹事,要朱元璋给个说法。通常这种情况下,朱元璋一定要答应给郭天叙、张天佑二人报仇。

  再说陈野先自从杀了郭天叙、张天佑二人后就没过一天好日子,总有一个头戴斗笠的人跟着他,形影不离。被吓唬几日后,陈野先忍不住终于不干了,他的土匪本性再次显露无遗,挥着刀上前跟人家拼命,只一回合,他的脑袋就掉地上。

  过了几日,一位农民来到太平城,问军爷:“这东西能换匹驴子不?”

  卫兵将农民竹篮子里提的东西上呈给朱元帅。朱元璋打开一看,陈野先的脑袋。虽然死了数日,颜色有点不好看,但是,死前惊惧的神色丝毫没变。

  想当年,郭天叙将朱元璋关在地牢里一月有余,朱元璋终于回报他了,回报他的方式是也把他埋入地下。

  当然,马秀英听到义兄郭天叙死后,还是给哥哥守了一个月的白孝。朱元璋也不例外,他的手腕里绑着一根白布条,布条内是一块古币,以示凭吊之意。

  自此,郭子兴的全部家业都一分不剩地划给女婿朱元璋了。朱元璋不仅得了好处,还得了好名声。因为自始至终,朱元璋都是很孝顺的女婿,没有给世人留下一点话柄。

  3

  攻集庆之战事虽因郭、张之败而不得不停顿,但是一个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帅府夜空的宁静。朱元璋听到报告后,几乎是以百米的速度冲进内室。接生婆端着一盆水走了,宽大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满头是汗。朱元璋上前,用袖子将马秀英脸上的汗水拭去。马秀英轻轻地说了声:“夫君,我们有儿子了!”

  从小到大,这句话是朱元璋听到的最动听的话,他看着马秀英怀里的婴儿,竟然哭了,哭得比产妇还大声。这个晚上,朱元璋一直坐在床沿,一直看着他的儿子,想象着他成长的样子,想着想着,他又哭了,泪水滴在婴儿的脸上。

  天蒙蒙亮,朱元璋一脚就踹开了侄儿朱文正的房间门,一把提着他就走。朱文正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被拉着走,一边走一边想,完了,肯定是什么事被他叔发现了,看这形势,不掉脑袋就算是万幸了。越走越是心凉,越走越是心惊,因为他们走的不是阳关大道,而是山间小路,而且一路都是往无人的方向走,越走越远,越走越高。最后,松开手时,叔侄俩已来到了半山腰。

  朱元璋转过身时,只见他两只眼睛是红的,朱文正一看,心想,完了,这回真栽了!正要认错时,却见朱元璋说道:“文正,你知道吗,你有弟弟了!我们朱家又多了一口人丁了,不,不是一口人丁,而是,多了一族!”

  朱文正方才明白,原来他叔是因为有了儿子而欲登高抒情。天哪,吓死人了!千万别有下回了!

  “你知道怎样才能让我们朱姓成为大姓吗?”

  朱文正摇了摇头,但是,看他叔激动的样子,还是狡猾地说道:“多挣钱?”

  “不!”

  “多娶几房?”

  “你小子有没有出息,除了偷鸡摸狗,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朱文正挠着脑袋想,怎么想都不知道如何让朱姓成为大姓。好在虽然想不出,但是这并不是杀头的罪,于是,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不知站了多久,总之是听了他叔毫无逻辑的一通话,中心内容都是关于如何振兴朱家的话。也许是说累了,也许是觉得是对牛弹琴,朱元璋继续往山上走。见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朱文正突然大声问道:“叔,如何才能使朱姓成为大姓?”

  “天子之姓!”朱元璋大声回答道。

  “天子之姓?”朱文正自问道,转头再看时,发现他叔在崖壁上用剑刻了一句话:“到此山者,不患无嗣。”

  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朱元璋来就是为了看日出,因为如同他儿子出生一样,他看到了光明。

  朱元璋给自己的儿子取名朱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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