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海没有给孙军任何选择的余地。孙军一听胡大海的话，也毫无斗志，遂跟着胡大海来到滁州。

　　朱元璋早备下一壶酒、一只烧鹅，命胡大海就在营帐外吃。

　　胡大海就坐在朱元璋门口台阶上旁若无人地吃着，一副目中无人的得意样。

　　朱文正在他身旁站着，说道：“有何了不起，如果是我，我只需要两名甲士。”

　　郭天叙听说孙德崖已经死了，大喜。张天佑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郭天叙不满地说道：“孙贼乃世仇也，死不足惜！”

　　张天佑叹道：“兔死狐悲耳！”

　　3

　　在这个动乱的年代，并不缺兵，但却缺粮。朱元璋所占的和州也同样缺粮，于是，他将目光集中在紧靠长江两岸的两个城：太平、芜湖，这是盛产稻米之乡。只是有个问题，从和州到太平和芜湖，只能走水路，可惜，朱军缺的正是船只。

　　商周时期闻太师战死，闻太师之女闻金花在十堰练箭复仇，一箭射断山峰，成了一个山垭，被人叫作射断垭；那条被射开的河，被称作箭流河；而弥陀佛拔箭头回转的地方被叫作箭流浦；那条回流的河被叫作归仙河。在归仙河下游有一座庙，名曰弥陀寺。

　　这一传说，一直到元末。

　　一女子自称金花小姐，她能剪纸成人，撒豆成兵，聚兵江淮，人们都响应她，俞通海父子也操戈造反，跟随金花小姐的徒弟李普胜。

　　元军围金花小姐于襄阳城中。久困之下，粮草已尽，金花小姐以白米饭喂猪，放出襄阳城外。元军将此猪抓住，杀了，发现胃内吃的是白米饭，以为城内粮草尚多，遂撤围而去。

　　蕲黄起义爆发后，彭莹玉在淮西的门徒纷纷起兵响应。其中李普胜据无为，赵普胜据含山，俱称“彭祖家”；左君弼据庐州，亦归彭领导。

　　左君弼的父亲是元廷诰封将军，在加入彭莹玉的红巾军之前，左君弼随父亲镇压过赵普胜、李普胜，和二人结下仇怨。因为彭莹玉从中调解，双方相忍为安。彭莹玉一死，双方就出现了分裂，复归对立。

　　李普胜、赵普胜，与廖永安及其弟廖永忠，俞廷玉及其子俞通海、俞通源、俞通渊，以及合肥人张德胜、叶升、无为人桑世杰、和县人华高，以战船千余结水军屯巢湖捍盗。

　　巢湖，烟波浩渺，有八百里巢湖之称，是淮水与长江相通的必经路线，为兵家必争之地。巢湖最东边的裕溪河，向东注入长江。

　　是时，巢湖水师以赵普胜、李普胜为首，廖永安兄弟、俞廷玉父子、张德胜等皆其部属。

　　左君弼盘踞庐州，占据地势之利，想吞并巢湖水师。巢湖水师不从，左君弼率兵来攻。巢湖水师数不胜。

　　李普胜、赵普胜召集将领商议对策，商量结果：与朱元璋歃血结盟。

　　于是，巢湖水师派韩成持书到和阳见朱元璋，愿倾一千余船归附。

　　得出喜讯，朱元璋喜出望外，忙对李善长说：“吾欲渡江，乏舟楫。巢湖水师以舟楫相附，良应我机！”

　　朱元璋亲自前往巢湖，与各位水军将领见面，与李普胜歃血结盟。

　　随后，朱元璋指挥水师东出湖口，行至铜城闸，尚未驶入长江，元御史中丞蛮子海牙扼守入江水道，调集楼船阻塞马肠河，于是只能暂时屯驻于黄墩。此时，赵普胜心怀异志，不想归附朱元璋，廖永安等人秘密告诉朱元璋。

　　朱元璋声称回和州调集舟师一同攻打蛮子海牙，实欲以兵势挟之。朱元璋回和州后，立即调集一批商船，带着精兵强将，回到黄墩，指挥巢湖水师攻打蛮子海牙。

　　元军自恃船体庞大坚固，却忽略江河行驶进退不便。俞、廖谙熟水战之术，率水师扬长避短，以小舟穿梭于楼船左右频频击之，终致元军大败。继而，又率师猛攻元军中丞水寨，一举俘敌战船十五艘。

　　湖口水浅，大船很难通行，正在发愁之时，天降大雨，接连下了多日，平时船只难以通行的地方都积了一丈多深的水。

　　朱元璋高兴地说：“天助我也！”

　　水势上涨，巢湖舟师得以通行，驶入长江，行至黄墩时，赵普胜率部众离去，其余的巢湖舟师都跟着到了和州。

　　就在朱元璋外出作战期间，有一人背着一把大刀来投，开口就说要找和尚。

　　此时，李善长坐镇和州，对来人态度冷淡，问道：“你是不是挨了饿，想到我的队伍中找饭吃？”来人答道：“壮志饥餐鞑虏肉，渴饮鞑虏血，岂有挨饿之理！”

　　李善长见其口气大，虽给他留下来了，却没有安排职位。

　　这位就天天在校场阴凉处坐着，看别人训练，等着吃饭。

　　朱元璋回和州时，李善长早忘了此人。

　　一日，朱元璋、徐达、李善长一起到校场观看兵甲训练之时，突然听一个人喊道：“嘿，和尚。”

　　朱元璋转头一看，不由大惊，问道：“你怎么在这？”

　　对方答道：“我的事处理完了。”

　　朱元璋急问道：“你能跟我过江打仗吗？”

　　对方回答：“和尚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渡江之日，愿为先锋。”

　　李善长认出此人，呵斥道：“大胆狂徒，敢在大帅面前放浪狂言，还不快快退下！”

　　朱元璋却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说道：“能得壮士相助，天助我也！”

　　回去路上，李善长不解地问：“年初，邓天德率一万多人来投，主公只是任其为管军总管，赠名邓愈；主公得巢湖水师一万余人，舟楫千只，只是说良应我机；得此狂徒，却说天助我也！此人有何才能？能带多少兵？”

　　朱元璋答道：“十万！”

　　原来此人正是常遇春。

　　4

　　朱元璋召集将领商议攻取集庆——金陵。

　　在此之前，冯国用已经命人渡江，偷偷绘制了江南地图。

　　朱元璋指着地图，对与会将领说道：“取集庆必自采石始，采石南北喉襟，得采石，金陵则不攻自破。”

　　采石矶，又名牛渚矶，位于长江南岸翠螺山麓，与城陵矶、燕子矶合称长江三矶。而采石矶以其险峻山势、绮丽风光、众多古迹居三矶之首，有诗云：

　　骑鲸仙人海上归，至今草木犹清厓。

　　千山落日送樵笛，万里长风吹客衣。

　　春空蛾眉浮翠黛，夜光犀渚沉珠玑。

　　神游故国应过此，高蒙临流知是非。

　　至正十五年六月二日，朱元璋率领邵荣、廖永安、徐达、冯国用、汤和、李善长、邓愈等，统兵万余，战船千艘，自和州南渡大江。

　　水军将领廖永安和朱元璋同船进发。

　　战船借助风势，很快抵达采石江面。驻守采石的元兵大为惊骇，仓促应战。

　　此时，朱元璋的战船离江岸尚有三丈距离，一时无法登岸。

　　朱元璋手下的长枪手郭英抢先向前，谁知元军之箭镞有如飞雨般射来，无法前进。朱元璋命人对胡大海与常遇春二人以手旗告之：“你们两个，谁先登上采石矶，就任命谁为正先锋。”

　　常遇春乘着快艇，奋力冲到采石矶下。元兵见之，炮弹、箭镞纷纷如飞，以至于朱军盾牌也遮不住，眼看快艇即将被炸沉，常遇春一手持盾，一手持刀，从快艇上纵身跳到岸上，脚踩矶石，在岩石上留下一道大脚印。元军火枪、箭镞皆向他射来，他健步如飞，挥刀砍去，就如排山倒海一般。未等元将卜喇反应过来，常遇春已经杀到跟前，一刀将其劈为两半。常遇春脚踢卜喇手中长矛。长矛飞射而去，将击鼓手钉在战鼓上。

　　元军战鼓声一停，失去指挥，军心大乱。

　　朱元璋见常遇春顺利上岸，他亲自操槌，敲着战鼓，朱军船舰争渡而前，不顾火枪、箭镞，纷纷一跃上岸，迅速登上矶头，杀死元兵多半，一举占领采石。

　　元兵慌忙逃进太平城。

　　占领采石后，常遇春一马当先，又攻到太平城下。

　　由于攻得急，没有飞桥，没有缒兵，常遇春横刀立马，大声喝道：“谁敢出城与我决一死战！”

　　攻克采石，获得大量粮食。有了这些粮食，将士们纷纷产生了懈怠情绪，都想把粮食和战利品运回和州慢慢享用。

　　朱元璋招来汤和，命他率人砍断船缆，任船顺流而下。

　　“为何？”汤和执行命令从来都是不问原因的，但是，这次例外，因为这些船得来太不容易了，如果不是上天帮助，只能用运气来形容。

　　“破釜沉舟，以绝归念。”朱元璋答道。

　　汤和不再怀疑，夜晚，他带着亲兵，偷偷将那一千多艘的船像放牛一样放了。看守船只的士兵夜里醒来，发现船到江心，不知身在何处，不由大惊。次日，将士们发现岸边除了水草，没有一艘船。

　　李普胜见自己上千船只一夜之间荡然无存，大怒，前来质问朱元璋。

　　朱元璋淡然地答道：“是我命人放掉的。”

　　李普胜怒问道：“为何如此？”

　　朱元璋淡定地答道：“成大事者，必勇往直前，不给自己留退路。这些船留在江边，除了分散军心外，别无所用，故命人放掉。”

　　李普胜遂找俞氏父子、廖氏兄弟商量此事，欲借口庆贺渡江之捷，在船上摆酒庆功，邀请朱元璋上船吃酒，乘机杀之。俞氏父子、廖氏兄弟皆言不可，此事作罢。朱元璋得知此事，当晚即开庆功宴，酒宴毕，将喝得醉醺醺的李普胜擒住，扔进江里。

　　朱元璋率领无路可退的将士，来到太平，正欲发起攻城之战时，城门打开，一人骑马而出。

　　此人正是常遇春。

　　原来，元军听了常遇春的叫阵之后，胆战心裂，当夜即吓得弃城而去。

　　朱元璋率军进太平城时，一位当地老人率父老出城迎谒，这位老人叫陶安，是一位儒生，见朱元璋状貌，对周围人说：“龙姿凤质，非常人也，我辈今有主矣！”再见朱师进城秩序井然，军纪严明，秋毫无犯，陶安更是欣然。

　　陶安作为民众代表被朱元璋接见，对朱说道：“四海鼎沸，豪杰并争，攻城屠邑，互相雄长，然其志在子女玉帛，非有拨乱、救民、安天下之心。明公率众渡江，人心悦服，神武不杀，顺应天命，而行吊伐，天下不足定也。”

　　听了这话，朱元璋趁机问道：“吾欲取金陵，如何？”

　　很显然，这是一级军事秘密，实际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并不多。陶安听了更觉一股热血于胸中涌动，这是他一直想提而不敢提的意见，之所以不敢是因为这事关天下，当世有谁可堪重任，唯有此人了，所以答道：“金陵，帝王之都，龙蟠虎踞，限以长江之险，若据其形势，出兵以临四方，则何向不克，此天所以资明公也。”

　　朱元璋听了大悦，留参幕府，授左司员外郎，对陶安极为礼敬，由是一切机密，时不时与他商议。

　　进入太平，朱元璋重申军纪，严禁掳掠，有个别兵士犯禁，立即处死，于是，军纪肃然，百姓安心、归心。

　　此次作战后，朱元璋当着众将之面说道：“常将军奋勇争，万将莫敌，攻克采石矶，喝退太平敌，当为首功，要何赏赐？”

　　常遇春的回答是：“每战，我为先锋！”

　　朱文正第一个跳出来叫道：“我反对！”

　　除了朱文正一人之外，没有别的声音。

　　朱元璋只有一个字：“准！”

　　常遇春听了很高兴，朱文正听了也很高兴，因为朱元璋的“准”，不知是准谁哪个。

　　三天后，即六月六日，元兵分两路袭击太平，水路由元右丞阿鲁辉、中丞蛮子海牙等以巨舟横截采石江面，封锁姑溪河口，企图截断朱元璋回师历阳的后路；陆路则由地方附元势力陈野先和其将领康茂才带领的数万兵力，由北向南攻击太平城。

　　探子得报后，朱元璋采取各个击破的策略，先派常遇春率先锋部队正面强攻，复派徐达、邓愈、汤和等出兵绕道对元军实行反包围，并设伏兵于襄城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这一回，常遇春一反常态冷静，早上就列好阵，但却一动不动。

　　元军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命使者来问：“何时开战？”常遇春的回答是：“不急。”

　　到了正午，太阳正烈，元军又派来使者：“何时开战？”常遇春答道：“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黄昏。

　　元军又派使者来说：“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战。”

　　常遇春抬头看看天色，自言自语道：“是不早了！”

　　元使听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以为对方是同意退兵了，就急急忙忙回去报告主帅。这陈野先也是个下班观念很强的人，当即就鸣金收兵。

　　那边一鸣金，常遇春这边却击鼓，率全军掩杀了过去。

　　原来，常遇春与徐达约好黄昏时合击。

　　在前后夹击之下，元汉军不敌，陈野先只好举白旗投降。

　　到了朱军大营，陈野先甚是不服，当着常遇春的面，对朱元璋说道：“常将军没有信义，说好明日再战，却借我们收兵之时，发起攻击，胜之不武！”

　　常遇春叫来元使对质。

　　元使答道：“我说‘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战’，常将军说‘是不早了’。”

　　常遇春对陈野先说道：“你看看，你们的使者没听全我的话就走了。”

　　陈野先问道：“你下一句话是什么？”

　　常遇春答道：“该打了！”

　　听了这话，朱元璋也很抱歉地对陈野先说道：“你看，话没听全，误会了！”

　　陈野先只好愤愤不平地自认倒霉。

　　朱元璋：“天下大乱，豪杰并起，假号令据城邑者不知多少人。然胜则人附，败则附人。你既以豪杰自负，必能识达事机。”

　　陈野先：“你想让我军降？”

　　朱元璋：“然也！”

　　陈野先笑道：“此易也，军之将校皆我亲友故交，招之即来。”

　　陈野先作书信招之。明日，陈部众果真来降。

　　对于陈野先及其降将，常遇春的建议是：“不如杀之。”

　　“为何？”朱元璋一向民主，但是，他不想不明不白民主，必须弄清楚提意见的人的话里逻辑。

　　“易降易叛！”

　　这个道理很容易懂，但是，朱元璋却没有接纳，原因是杀了陈野先一人，会惹大麻烦，这个麻烦就是陈野先手下的数万士兵。

　　朱元璋置太平兴国翼元帅府，自己做元帅，任命李善长为帅府都事。

　　朱元璋的下一个目标是集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