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诀》-永乐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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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围城(下)
《大明诀》-永乐大帝
8887字

  再说辽王被调回京城应天后,吴高镇守辽东,与杨文数次进攻燕军控制的永平府。此时,李景隆率领的五十万大军压境。

  在讨论救永平还是守北平时,朱棣对众将说:“我若在此,李九江必不敢至。今须去援永平,他知我出,必来攻城,回师击之,坚城在前,大军在后,必破之。”

  诸将劝:“永平城墙坚固,粮食充足,可保无忧。今宜保守根本,出援非利也。”

  朱棣:“城中之众,出战则不足,守城则有余,且世子能推诚任人,足以御敌。若全军在城,彼攻我守,坐以待毙,非善策也。若分兵在外,奇变随用,内外犄角,破敌必矣。吴高怯不能战,闻我来必走,我必一举解永平围而破九江也。”

  原来,这九江是李景隆小名。

  朱棣率军去救永平,却把北平丢给儿子朱高炽,临走前,只给儿子一句话,“只宜坚守,不可出战。”

  “父王,你什么时候回来?”朱高炽身后问道。

  朱棣没有回答,之所以没回答是因为,君问归期未有期。朱棣经过卢沟桥的时候,还顺便把守卫撤了,让他们回防北平。

  一边的张玉一看,心里想道:“燕王啊燕王,你这当爹也当得够狠的,难道世子是路边捡的?真不要了!”

  朱棣见众人有疑问,说道:“天寒冰冻的,随处可度,守一桥何足拒敌?舍之不守,以骄敌心。此兵法所谓利而诱之者也。

  李景隆一看朱棣去攻打永平了,大为高兴,立即下令进攻北平。不想一路没有抵抗,没有埋伏,甚至卢沟桥的关防还被撤了。李景隆站在卢沟桥上,禁不住欢喜,说道:“朱老四啊朱老四,你也有今日。我若抓住你儿子,不论他多大,都得扒下他裤子,···”想到这,李景隆禁不住哈哈大笑。

  北平城内有多少兵力呢?按照旌旗计算应该不下十万,但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士兵。这种情况,别人不知道,张玉是知道的,故此会说朱棣心狠。当然,李景隆是不知道的,虽然他一直认为朱棣表叔自小到大都是胆大妄为,但绝没想到表叔会只留一万人抵抗他五十万军。若知道只有一万人,五十万大军用口水也能将北平城呸倒。

  徐辉祖说得不错,朱棣三个儿子中,长子朱高炽最具智慧,虽然这孩子长得太胖,腿脚也不便,但是脑子却好使。

  相比当初的洪都,朱文正有二万多人,守八个城门。朱高炽只有一万多人,要守九个城门。更为困难的是,老子朱棣将能打仗的将领都带走了,留在城里的只有朱高炽和他老娘,还有一个亲戚李坚、一个老得掉渣的顾成。

  无奈之下,朱高炽自己守三个城门,让他老娘燕王妃守三个城门,让老东西顾成也守三个城门。至于立场很有问题的驸马爷李坚,朱高炽让他作为后备军,随时支援各城门。

  李景隆骑着马绕城一圈,大概摸清了守城情况,回到中军营帐,他就开始笑,开始是窃笑,后来是暗笑,再后来是哈哈大笑。

  “朱老四啊朱老四,你跑就跑了,竟然连妻儿都不带上,让一个瘸子,一个娘们,一个老头,守九个城门!”

  李景隆笑足之后,就下一个字的命令:“打!”

  将领们有些纳闷,问:“按什么章法打?”

  李景隆大怒:“打一个瘸子、一个娘们、一个老头,还需要什么章法?不要章法,随便打!”

  虽然手下只有万士兵,朱高炽却巧妙地组织了城防,并挫败了李景隆的一次攻击。

  要知道李景隆并不是傻子,即使他是傻子,他手下也不全是傻子。朝廷军在北平四周,筑垒九门,围攻北平。然而,令人奇怪的是,竟然攻不破。

  守城,关键在于众志一心,因为搬石头、搬木头、扔石头、倒滚水,平民百姓也可以做。别忘了,除了朱高炽组织有方外,北平城内还有一人。所谓将门虎女,作为徐达的长女,燕王妃徐氏绝非坐等失败,她号召广大妇女同志也一同上前线抗敌。结果就出现了淮海战争一幕,男女老少全成了支前力量。

  再说朱棣率领的军队来到永平,吴高等见燕军到,果然望风而逃,所遗辎重甚多。朱棣率轻骑追至,斩首数千级,俘降亦数千人。

  解永平之围后,朱棣对张玉说道:“吴高虽然胆小,但是做事缜密。杨文则有勇无谋,除掉吴高,杨文就无能为力了。”于是制作一封给朱允炆的信,却假装误装了给吴高的信,信中盛赞吴高、贬低杨文朱允炆看后果生疑,把吴高削爵并贬到广西,独自让杨文镇守辽东

  此间,朱棣亦接到京城来的一封密函,密函只有寥寥几个字。

  朱棣看了大惊,失声说道:“何其毒也!”

  朱棣召集诸将,说道:“以往我巡察塞上时,见大宁诸军十分剽悍。如果我能获得大宁,截断辽东,采用边骑助战,便大事可成也!

  张玉:“攻大宁必取道松亭关,今刘真、陈亨守关,关门险塞,恐难猝下,迟留日久,北平城中不安,莫若回师破景隆,徐取大宁,乃万全之计也。”

  朱棣:“可从刘家口取捷径前往大宁,不数日可抵达大宁。”

  张玉:“此路大军难行。”

  朱棣:“我是去向宁王借兵,何须大军?”

  以朱棣现在身份,莫说借军,就是借米都难,张玉不想跟燕王说话了。

  十月,朱棣亲自率精骑来到大宁,站城外扬名要见宁王。

  宁王素有谋略,知道四哥厉害,但也得罪不得,见其兵马虽不多,可是个个动如脱兔,静若处子,不容轻视,于是站在城楼上问道:“四哥所来何为?”

  朱棣苦着脸答道:“穷蹙前来求救耳!

  朱权要他单人单马进城。

  诸将皆劝朱棣不可入城,“入城必被逮也!”

  朱棣不从,单人单马来到城门下,身后无一随员。虽如此,宁王率百骑出迎,列弓弩于城墙上。

  朱棣策马来到宁王身前数步外。

  原本兄弟相见,应该下马,当弟弟的应该鞠躬,当哥哥的应该怀抱弟弟,以示兄友弟恭。可是,这是战争年代,战场上人心各异,各种礼节只好简化了。兄弟俩只好马上击掌,以表兄弟之情。两掌相击之时,不料朱权一把抓住哥哥手中缰绳,牵着哥哥的那匹马进城了。

  兄弟二人并辔而行,道两边都是持甲士,防备极为森严。

  到了王府,见左右也是带刀武士。

  朱棣:“贤弟这样提防你四哥,传出去不怕被外人笑话?”

  朱权:“四哥,真对不住了,兄弟中就你最奸猾,不得不防呐!”

  朱棣:“今我为鱼肉,人为刀俎,贤弟可将我捉拿了献给朝廷。”

  朱权:“兄弟间还是有情义的,我怎么能如此无情无义?当然,如果朝廷有令,愚弟也只能委屈四哥了。”

  听了这话,朱棣吓得站起来要跑,跑到厅门口发现外面已经被围三重,又返回来,老老实实坐下,对弟弟说道:“这天还挺冷的哦!”

  朱权:“那可不,尤其是在囚车里,无遮无挡的。”

  朱棣尴尬不好答,只好不请就端起茶喝着。

  朱权:“听说,九江率五十万大军攻北平。”

  朱棣一下放下茶杯,求道:“贤弟救我!”

  朱权:“救你?实话告诉你吧,皇上已经将我的兵权夺了,就连我的三卫也被带去守松亭关了。我现在手中的兵力,就这几百宿卫,不比你城外的人多。”

  原来当年蓝玉击败捕鱼儿海北元政权后,使大兴安岭以东的蒙古诸部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他们只得归附明廷。之后明廷在这一地区设置了朵颜泰宁福余三卫,即所谓的朵颜三卫,归宁王管辖。这些人就一个特点,要钱不要命。

  朱棣听了,舔着老脸求道:“那你能不能替为兄到松亭关借些兵来,替为兄解北平之围?”

  朱权:“四哥啊四哥,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如今只有将你押送京城,才能解北平之围。你小时候像弹棉花一样弹人家九江小鸡鸡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有今日之报?”

  朱棣:“年少不懂事嘛!”

  朱权:“我估计啊,九江一定带着弹棉花用具,正准备弹你家老大呢!”

  朱棣愁苦着脸,叹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朱权:“四哥,我劝你一句,当皇帝没什么好的,你看父皇,忙得像老牛似的,苦得像黄莲似的。让你就藩南昌,你就去南昌,那里有山有水有人家,忙时耕种,闲时垂钓,快活似神仙。哪像这里,遍地是黄沙,到处是鞑子,天天打,月月打,年年打。”

  朱棣:“你这么怕戍边,要不,你把你的藩地给我,我替你守着!”

  朱权:“嘿,你都这样了,还有这等野心!唉,真是黄沙吹老了岁月,吹不老了你的野心啊!”

  朱棣:“守土卫疆,光荣!”

  朱权:“别说了,我已命人快马去京城,请示皇上如何处置你。这几天,你什么都别想,吃好喝好。实在闷了,可以在王府内走走。”

  朱棣:“我可以出王府走走吗?”

  朱权:“你说呢?”

  朱棣:“哦,看来是不行哦!”

  朱权:“四哥,别动歪心思了,我这些鞑子宿卫,个个都是以一敌十敌百,你要想跑出王府,还真难!再者,你看到我院子里拴着那两条狗没有?那玩意虽然长得丑吧,贼凶,狮子都怕它。白天拴着,晚上放着。晚上,你千万别乱窜,你若真有个好歹,我可不好向皇上交代。”

  朱棣:“这么说,你真要将我押往京城?”

  朱权:“嗯呐!”

  朱棣:“那行吧,好酒好菜上来!”

  朱权手一挥,一只烤全羊就端了上来。

  朱棣一看,说道:“贤弟啊贤弟,亏你在这这么多年。要说羊的吃法,还数北平涮羊肉是最好的吃法。现杀两只活羊,吊在堂中,烧一盆炭火,让为兄教你怎么吃羊肉。”

  朱权:“那这烤全羊?”

  朱棣:“拿去喂狗了。”

  朱权:“实话告诉你,那两只狗,名叫藏獒,不吃熟食,你想讨好它,还真没门。”

  朱棣见被说穿了心思,就说道:“那就拿去犒劳你的宿卫,抓了燕王,应当有所赏赐。”

  朱权:“这个,你说得真对!”

  朱权还真拿去犒赏那些宿卫了。

  朱棣提了两大马袋的酒扔给那些宿卫。这些蒙古人见酒比见羊肉还欢实,拔开塞子就要喝。

  朱权赶忙叫停,“小心蒙汗药!”

  朱棣上前,接过酒,仰起脖子就喝。众宿卫眼馋得喉结也跟着燕王的喉结蠕动着。眼看着酒袋就要瘪了,朱棣停下来,将酒袋递给身边的宿卫。这宿卫得了这小半袋的酒,高兴得满脸都是褶子,一边吃羊肉,一边喝酒,那得意样,就像自己当了大汗似的。

  过了一会儿,果然抬来两只新杀的羊。

  两厨子上来要切羊肉片,被朱棣阻止了,只见朱棣说道:“这切羊肉片得自己动手,一边吃一边切,这才有味。”

  朱权明知道四哥有诈,犹豫不决。

  朱棣笑问道:“你怕什么?”

  朱权坦白答道:“怕你使诈!”

  朱棣大笑道:“贤弟啊贤弟,你若怕为兄使诈,你就让宿卫在旁守着。”

  朱权毫不客气,叫来十名宿卫,让他们小心盯着燕王,这才将刀递给四哥。

  朱棣先削肉,然后将骨头先熬汤。那些筋多不好的肉,他切下来之后,拿出去喂藏獒,只将最好的肉细细切成薄片,然后开始唰,蘸着芝麻酱韭菜花吃,一吃,满口冒香。

  朱权总以为四哥会有什么阴谋,不料,天天这么涮火锅吃羊肉,一点都没生事。

  京城终于来人,命令宁王派兵亲自押解燕王上京城。

  宁王命人做一个结实、挡风,铺有厚褥子的囚车,做好后,对朱棣说道:“四哥,愚弟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不过你放心,你爱吃火锅,囚车里给你备一炭炉,既能取暖,又能让你顿顿吃得上火锅,怎样?”

  朱棣要上囚车前,说道:“贤弟,你真不跟我一起夺天下?”

  朱权:“四哥,别做梦了,要做,上了囚车后,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天色不早了,你就上路吧。”

  朱棣:“叨扰这么多时日,总得跟宁王妃告别吧?”

  朱权:“您是长辈,不必跟小辈拘礼。”

  朱棣:“那就容我跟你那两条狗告别一下吧。”

  朱权:“何必呢?再拖延,你还不是都得上京城!”

  朱棣:“稍等一下,就一下。”

  朱棣走到两条藏獒身边,做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动作,将两条藏獒脖子上的铁链给解下了。

  “不可!”朱权大声叫道。

  可一切都晚了,朱棣已经将铁链解下了。

  更令朱权惊诧的一幕发生了,这两条藏獒,竟然对朱棣摇摆着尾巴,在他身后跟着,看上去就像两位彪悍的侍卫。

  朱棣走到朱权面前,说道:“贤弟,如果为兄连藏獒都可以收买的话,收买你这些鞑子兵还有何难?”

  朱权惊讶地问道:“你已经收买了他们了?”

  朱棣:“这倒没有。”

  朱权舒了一口气。

  朱棣对即将押送他上京城的数百宿卫说道:“本王干的可是大买卖,成了天天都可以喝酒吃肉,比你们在这里吃黄沙啃玉米好多了。怎么样,各位英雄,一起干吗?”

  那日接了朱棣酒袋的鞑子问道:“你那买卖,啥啊?”

  朱棣:“这位英雄,你可问对了。天下,夺取天下。还有比这买卖更大的买卖吗?”

  鞑子:“没有!”

  朱棣:“干吗?”

  鞑子:“娘的,豁出去了,干!”

  这一声之后,大家先是犹豫一下,接着,所有宿卫都大声说道:“干!”

  朱权见局势失控,拔出佩剑,高声叫道:“你们想造反吗?”

  大家一下就被镇住了。

  朱棣上前一步,对大家说道:“造反,我们就是要造反!”

  还未等宿卫答,那两条藏獒已经嗷嗷地叫了。

  朱棣对这些宿卫说道:“你们都曾是大汗子民,难道胆子连狗都不如吗?”

  蒙古人最怕被人说胆小,于是所有人都高喊道:“造反!造反!”

  朱棣转头对朱权说道:“贤弟,你素有谋略,反正你已经得罪朝廷了,跟四哥一起干,事成之后你我兄弟平分天下,如何?”

  朱权:“四哥,别害我了,你这些人马当马贼还差不多,夺天下,你当天下兵马是吃素的?再者,我的兵权已经被皇上剥夺了,只有这数百人的宿卫,你拿去何用?”

  朱棣:“你当我来是为了夺你兵马?”

  朱权:“那你来为何?”

  朱棣只是笑,并不说。

  朱棣带着朱权来到松亭关下,大声叫道:“你们宁王与我一起举兵起事,你们还有何犹豫的?”

  关上守将陈亨与指挥徐理、陈文,果真见宁王与燕王并辔而行,遂献关而降。刘真见势,单骑而走。

  朱棣尽拔宁王诸军及朵颜三卫骑卒,挟宁王以归。

  路上,朱棣问坐在囚车内的宁王:“服了吗?”

  朱权:“不服!”

  朱棣:“我夺了你的人马,抓了你,你还不服。你要怎样才服?”

  朱权:“等你解了北平之围后再说吧。”

  朱棣:“李九江悬军深入,币众趋利。兵法曰:‘不知进退,是谓縻军。’九江堕此矣。

  朱权惊讶地看着四哥,因为在战马上,燕王完全是一副君临天下的模样。

  4

  再说北平城,朝廷军猛攻不停,哪一城门危急,朱高炽就让李坚去救援。救援的方式也极为独特,将李坚捆绑得像个粽子似的,高高悬于城门上,身上飘着彩带,上书几个大字:“驸马李坚在此!”

  攻城将士怕误伤驸马爷,只得换一个城门猛攻,结果,李坚又被急急抬去另一城门。

  朝廷军诸将请示大将军李景隆:“奈何?”

  李景隆也不能擅自决定,只好派快马去请示皇帝。

  这一日,趁驸马爷在别处忙着,都督瞿能率千余精骑,杀入张掖门,正杀得高兴时候,突然见一女将单人单骑,提长枪杀来。

  此女将正是名将之后燕王妃徐氏,她手中一杆长枪使得如蛟龙入海,杀得朝廷军望风而逃。

  张掖门城门已毁,来不及修补,只有燕王妃一人守在城门口。

  “大将军,进攻吧,燕军力竭,城将破,趁夜袭之,功必破也!”瞿能一再求道。

  “不急,不急!王者之师,焉可学小贼偷鸡摸狗之行为?明日太阳初升,我擂鼓一响,大军一齐进攻,看城墙倒还是不倒!瞿能啊,你虽英勇善战,但本帅还是得批评你几句,作为将领就应当爱兵如子,该休息时,就应当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下去吧,今晚休息,明日再战!”

  “大将军,倘若燕军连夜将城墙修复,明日如何取胜?”瞿能跺脚说道。

  “你当他们是神仙?还是你当本大将军是傻子?如此漆黑之夜,城墙处处松动,岂可一夜修复?退下!”说完,李景隆拿起《三国演义》,继续看书,不再搭理瞿能

  瞿能唉声叹气地走出中军营帐。

  不想,燕军连夜往城墙上泼水,天寒结冰,待到次日,整座北平城墙犹如一座冰墙,坚硬滑溜,南军再也无法攀城进攻了。

  李景隆站在城墙外一看,心里骂道:“奶奶的,原来曹孟德浇水筑沙城,你们也懂啊!”一边后悔不已,一边在想,瞿能不会背后说我坏话吧?

  这一天,李景隆特别怕碰到部属,尤其怕碰到瞿能

  此时天寒地冻,朔风猛吹。北平城外,连个挡风的土丘都没有,士兵被冻死冻伤甚多,于是有人向李景隆建议:“留一部兵力围城,大军撤到郑村坝,也好躲躲风雪。待雪霁天晴,再行攻城。

  李景隆答应了。

  这个郑村坝位于北平城东,后人有诗云:

  十里都城外,天清见远山。

  断渠冰奠玉,连树叶飞丹。

  十一月初四,燕王朱棣率领数万人的队伍自关外返回孤山,获悉南军列阵于白河西,遂命人送信给李景隆。

  李景隆收信后,大喜,对众将说道:“宁王已擒获燕王,并率军来援,已至河东。”

  诸将皆言:“恐有诈!”

  李景隆:“有诈?此函来自京城,难道皇上有诈?”

  原来,朱棣将皇帝令宁王押送燕王上京的敕令一同送给李景隆,以解其疑心。

  虽如此,李景隆还是派人去查探。探马来报,果真是宁王军。

  此时,大雪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昏暗。

  黄昏之时,快马来报:白河流水潺潺,难以渡河。

  朱棣听了,对天祈祷道:“天若助予,则河冰冻。

  当夜,朱棣率军向河西进军,天亮始抵白河,河面覆盖着厚厚白雪。

  朱棣命人下河探视,发现河已结厚冰,大军可过,大喜:“天助我也!”

  雪霁天晴,天地间一片雪白。

  只听一声马蹄声,一面旗出现在东面,上书二字:“宁王!”

  李景隆走出中军,见东面枪戟闪烁,旗帜飞扬,所有将士头盔、铠甲上均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

  队伍最前头是一辆囚车,距离后面部队有数箭之距。

  李景隆命人过去查看,来人回报:“囚车内果真是燕王!”

  李景隆命弓弩手压住阵脚,自己亲率百骑过去,来到囚车前,见囚车内果真是燕王。不过,燕王对面还有另一人,宁王。

  令李景隆想不到的是,宁王与燕王二人正在吃火锅。

  朱棣:“九江,别来无恙!”

  李景隆:“燕王雅兴,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吃火锅。”

  朱棣:“九江,上来一起品尝宁王的羊肉,如何?”

  李景隆:“多谢燕王美意,公务在身,实在不便。”

  朱权见李景隆眼力见这么差,不由怒斥道:“九江,难道你看不出,本王乃人质也!”

  李景隆一听这话,顿时警觉起来,这时见东面数骑飞驰而来,大惊,不是命骑兵抢走囚车,而是掉头就跑!

  这些骑兵见大将军跑,也跟着跑。

  跑回营寨之后,李景隆方才舒了一口气,回头一看,见敌军已经掩杀过来,本来要命令弓弩手射箭,可是,燕王、宁王的囚车恰好在前挡着,且在一箭之内,不敢下令,怕误杀了燕王、齐王。

  就这么一犹豫,等李景隆一狠心一跺脚之时,敌军已经杀到。

  李景隆就一个念头,跑!

  朝廷军少了主帅,顿时就乱起来,大家也一个念头:跑!

  结果,朝廷军跑,燕军追,一会儿工夫,整个河西除了一片狼藉的军营外,雪地上就一辆囚车,囚车内两人:燕王、宁王。

  朱权:“四哥,你这不是耍赖吗?”

  朱棣:“你就说吧,服不服?”

  朱权:“服个球,若是我,早将囚车拉走,还跟你在这东拉西扯。”

  朱棣:“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实话告诉你吧,朝廷有人向皇帝建议,让你替代李九江,由你统帅五十万大军来打我!”

  朱权:“这就是你来大宁的原因?”

  朱棣:“要不呢?兵法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朱权:“行了行了,别白呼了。我问你,谁推荐我替九江?”

  朱棣:“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此人是谁,兄弟相残,其计何毒也!”

  朱权:“兄弟相残?你还知道骨肉之情?不会是你怕我吧!”

  朱棣:“我怕你?我怕你,我还会跟你坐同一囚车里?”

  朱权:“四哥,你真不怕我对你下手?”

  朱棣看看四周,心里暗暗叫苦,但嘴却很硬,说道:“老十七,知道父皇为何派你去大宁吗?”

  朱权:“这我还真不知。”

  朱棣:“咱这些兄弟中,你多谋,我善战,你我结合,可保疆域无忧。”

  朱权:“别扯这些没用的,说说,现在你我同一囚笼,到底你是囚犯,还是我是囚犯?”

  朱棣:“要不,咱们打个赌,如果是你的人先来,我就是囚犯;如果是我的人先来,你就是囚犯。怎么样,赌不赌?”

  朱权:“你不会使诈吧?”

  朱棣:“你多谋,我善战,要使诈也是你使啊。”

  朱权想想也是,于是,兄弟二人在囚笼里继续吃着火锅,就等着看比赛结果。

  不想这一等,竟然等到黄昏,没等到双方将士来,却等来一头鹿。

  朱棣:“我的鹿来了,我赢了!”

  朱权:“不是说人吗?鹿算什么?再者,这到底是燕地之鹿,还是宁地之鹿,谁也说不清。”

  朱棣:“这里是燕郊,自然是燕之鹿!”

  朱权:“你看它满身是雪,一定是远方而来,一定是宁之鹿。”

  兄弟二人就为了这个争得口水都干了,只好嚼雪。

  再说张玉率大军追逐南军,收获颇丰,到黄昏清点兵马之时,不由大吃一惊:“燕王呢?”

  朱能一旁说道:“不好,燕王还在宁王的囚车里!”

  张玉的脸都吓黑了,率轻骑连夜赶回白河,到了天亮才到白河边,一见,燕王、宁王二人还在囚车内,雪地一片血红,一个鹿头,一张鹿皮。

  原来,兄弟二人争得难分高下,一合计,将那在旁看热闹的鹿杀了,涮火锅吃。

  张玉见燕王安然,舒了一口气。

  燕王拍拍手下囚车,对宁王说道:“贤弟,你又错过一次机会了!”

  朱权不解地问道:“如何说我又错失机会了?”

  朱棣上前,扶着囚车栏杆说道:“父王的原话是,‘燕王善谋,宁王善战’,单打独斗,我是一定打不过年富力强的你的。”

  朱权:“你为长,我为幼,我能动手打你?”

  朱棣:“就凭你这句话,等我当了皇帝,一定善待你。”

  朱权:“你又如何猜到你的将领会早来?”

  朱棣:“原因很简单,打了胜仗,我的将领要向我请功领赏;而你的将领是绝不会向囚车里的你请功领赏的。”

  此次作战,燕军连破七营,李景隆连夜南逃德州。次日,燕师续攻,再破其四垒。围城诸军闻大将军李景隆已逃,乃弃兵粮,日夜南逃。

  此战,燕师共毙伤南军数万人,获马两万余匹,辎重、粮食无数。

  回北平路上,朱棣问宁王手下的将领:“这趟买卖过瘾不?”

  宁王军将领齐声答道:“跟燕王干,没的说了!”

  一入北平城,朱棣当即表彰三人,一位自然是率宁军来投的陈亨,另二位是守城的顾成、李坚。

  朱棣对众降将说道:“顾老将军,头发胡子比雪还白,南军围城这些日子,他日夜守着城楼,身不卸甲,手不离刀。还有这位驸马爷,哪方有急驰援哪方,以尊贵之身,阻挡千万来镞。”

  顾成听了自然是挺胸自豪。

  李坚听了,委屈,意难平。

  论此战,诸将对燕王佩服至极,稽首说道:“前臣等请先破李景隆,然后攻大宁,而殿下不从,睿算神谋,制胜料敌,无一不酬,何其神也。”

  朱棣:“卿等所言,实乃万全之策,我所未用者,度有可乘之机耳,此不可为常法!”

  入城之前,朱棣弃囚车,让宁王骑着高头大马,与他并辔入城,到了王府,又以礼相待。

  不日,宁王府家眷亦被接来。

  朱棣给宁王另设王府,府内外卫兵,皆由宁王旧属任之。

  朱棣去宁王府,所带随从不过数人。

  朱权对朱棣说道:“四哥,你还不如将我投入囚笼!你现在这么做,让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朱棣笑道:“我若败,你的确难辞其咎。所以,你唯一自救办法就是助我夺天下!”

  朱权问道:“我若助你,我死后,如何去见高皇帝?”

  朱棣还是笑着说道:“所以,你保持中立,乃善之善者也!”

  朱权叹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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