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诀》-永乐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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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围城(上)
《大明诀》-永乐大帝
5260字

  1

  在选择谁当大将军的时候,五人组发生了分歧,齐泰推举的大将军是徐辉祖,黄子澄推举的是李景隆。

  徐辉祖,徐达之子,朱棣是他的妹夫;李景隆,李文忠之子,细细算来,朱棣是他的表叔。都是亲戚,谁能大义灭亲?谁能下得了狠手呢?

  朱允炆的意思是,已经在用张信上吃了一次亏了,不能不吸取教训。

  可问题是,能打仗的大将死的死、杀的杀,都死绝了。这个时候,朱允炆才埋怨起爷爷来,“爷爷啊,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帮四叔啊!”

  “再寻摸寻摸,看看谁能带兵打仗。”朱允炆鼓励大家启动脑子,别在徐辉祖、李景隆二人身上打转。

  “此人行。”齐泰指着一个人的名字说道。

  大家一看,原来是老将耿炳文。

  “高皇帝起事的时候,耿炳文就跟着干了。当初,张士诚实力强,可是,张士诚跟耿炳文纠缠十年,愣是拿不下耿炳文把守的长兴城,故高皇帝封其为长兴侯。如果起用他,让他守在北平外围,再耗燕王十年,还有人跟燕王一起造反吗?”说完,齐泰搓搓双掌,感觉捡到了金子。

  朱允炆听后大喜,立即下诏,命耿炳文入朝觐见。可耿炳文来的时候,朱允炆一看,脸上立即晴转多云。因为耿炳文实在太老了,发须皆白,走道也不利索,门牙也只剩几颗。朱允炆真想问一句,“尚能饭否?”

  这一年,耿炳文六十五岁,铠甲的线早断了,刀枪也生锈了,马鞍也被虫咬鼠啃了,老人家每天关心的是给自己的寿棺上漆,哪想到还要打仗。于是,在亲兵的扶持下,耿炳火爬上了战马,挥师北上。号称三十万大将,其实七凑八拼只凑了十三万。

  大军出征,朱允炆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削燕属籍。诏曰:

  邦家不造,骨肉周亲屡谋僣逆。去年,周庶人橚僣为不轨,辞连燕、齐、湘三王。朕以亲亲故,止正橚罪。今年齐王榑谋逆,又与棣、柏同谋,柏伏罪自焚死,榑已废为庶人。朕以棣于亲最近,未忍穷治其事。今乃称兵构乱,图危宗社,获罪天地祖宗,义不容赦。是用简发大兵,往致厥罚。咨尔中外臣民军士,各怀忠守义,与国同心,扫兹逆氛,永安至治。

  张昺、谢贵被杀之时,群龙无首,指挥马宣率军败走蓟州,俞调率军败走居庸。

  宋忠率军向北平挺进,听说事态有变,退守怀来。

  由于朝廷命令还未到达,朝廷军都处于被动挨打状态。

  朱棣决定先拔掉怀来宋忠,原因只有一个,宋忠部下全部是燕军。

  朱棣亲自率军来到怀来城下,下战书给宋忠,约某日战。

  宋忠对手下说道:“你们原本就是朝廷军队,只是暂归燕王统辖。现在燕王造反,与朝廷为敌。你们中有人愿意降服燕王的,我不阻拦,你们即刻出城。你们坚定地站在朝廷一边的,随我出战,建功立业在此一举。我是锦衣卫指挥使。知道锦衣卫是什么吗?身穿飞鱼服,手握绣春刀,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之职。此战后,我将从你们中挑选精锐,加入锦衣卫。”

  朱棣率军围城,不料数日过后,竟然没有一支军队出城来投,不由对宋忠佩服不已。

  到了开战这一日,朱棣早在城外布下阵列。

  宋忠先在城墙上观察敌阵,发现敌中军虽然势众,但是骑兵少步兵多,用铁骑一冲必溃,于是率军出城,直直杀入敌中军。不料,燕军前卫骑兵并没有接敌,而是向两翼展开。中军门户顿时洞开。此正是破敌良机,不料杀到阵前,不由大吃一惊。

  那些步兵,不是弓弩手,不是火枪队,竟然是一群席地而坐的老百姓,拿的也不是什么兵器,而是一个个牌子,牌子写着:“某某某,你娘叫你回家了!”

  如此一来,打战变成认亲会,宋忠手下顿时就乱了。

  宋忠一看情形不对,单人单骑落荒而逃。

  怀来既克,朱棣欲挥师南下。

  张玉建议道:“蓟州外接大宁,多骑士,不取恐为后患。”

  恰巧马宣率兵来攻北平。张玉率军在公乐驿设伏,马宣败归,与镇抚曾浚固守城池。张玉率军来到城下,正不知如何攻城之时,马宣率军出战,被擒,与曾浚一同被押到朱棣面前,骂不绝口。

  众人皆欲放二人,唯独朱棣一人不答应,将二人斩首,派快马将首级送给皇帝。

  朱允炆接到二人首级,大惊,问来使:“燕王何以残忍至此也?”

  使者:“此二人,辱骂燕王,大不敬,杀之以儆效尤!”

  恰此时,快马来报:“通州、密云、遵化降附燕王;燕军攻破蓟州居庸关、怀来,再下永平府。”

  朱允炆:“如此,北平尽归燕王耶!”

  2

  一月内,北平周围全部肃清,燕军兵力增至数万。

  朱棣对诸将领说道:“吾与汝等今日驰驱,非求富贵,盖上安宗社,下保身家。天下者,高皇帝之天下;军民者,高皇帝之赤子。奸臣当道,假君命,灭亲藩,危宗社。今所欲除者,惟奸臣数人。尔等慎嗜杀,嗜杀则伤天地之和;毋贪财,贪财则失天下民心。毋扰民,毋惊商。有乱时,无乱法,违者,必依法惩之。吾已上书朝廷,但得清君侧去奸臣,则兵戈可止,汝等可得全生。”诸将皆稽首称赞道:“殿下好生之德,同于天地,臣等岂敢违命,以取罪戾?”

  宁王藩地大宁行都司所统领的兴州、营州二十余卫,都是西北精锐,其中朵颜、泰宁、福馀三卫,以及元降将所统的番骑弓广卒,尤其骁勇。

  宋忠兵败后,大宁都督刘真、都督佥事陈亨、都指挥卜万率军守松亭关。朱棣派李浚领兵至松亭关,刘真等拒不出战。

  松亭关,是大宁直通北平的关门险塞,交通孔道。

  守关三员主将中,刘真年老力衰,又缺乏计谋,不足为虑;陈亨是燕王的老部下,持观望态度;只有卜万英勇善战,成为燕王的眼中钉。

  朱棣对诸将领说:“大宁军马牵制吾后,驻守松亭关,如鲠在喉陈亨想来投我,被卜万所制。若能以计去卜万,陈亨必来投,刘真无能为也。”

  恰巧捉到两个大宁的士兵,朱棣决定使用反间计,除去卜万。他假意写给卜万一封信,对他大加赞赏,极力诋毁陈亨。他命一个被俘的大宁军卒将信藏在衣领内,然后设酒席款待他,并送给他一些银两,又故意让另一个军卒看到这一切。燕王随后将二人放归。未得赏赐的士卒愤愤不平,回去后将此事上告。刘真果然在士卒身上找到了那封信,就信以为真,将卜万投入狱中,并籍没其家。

  燕军攻破怀来后,由于领地相距太近,谷王朱橞逃离封地宣府,奔回京城。

  朝廷顾虑辽王宁王帮燕王,下诏召还京师。辽王从海路返京,而宁王不从。

  耿炳文率领的大军终于到达真定,在滹沱河的南北两岸分营扎寨。都督徐凯驻扎在河间,潘忠、杨松驻军在鄚州,先锋九千人驻扎在雄县

  驻扎数日,始终不见燕军人影。这日正是中秋佳节,朝廷隆恩,每位士兵分得一块月饼,几块肉,一碗酒,正当大家举杯邀明月时,燕军突然攻击雄县。县内大乱,数骑快马夺路突出重围。

  “别射,要的正是他们的通风报信。”张玉阻止了手下弓箭手,下令攻城。

  驻守在鄚州的潘忠、杨松听到报告后,率军来增援,过月漾桥时,却见月光下,无数冰冷的弓弩正引弓待发地指向着他们。

  “你们不是在攻打雄县吗?不可能这么快就攻下雄县!”潘忠问眼前的将领。

  “谁说一定要攻下雄县才能埋伏你们,我杀了你们之后,再攻雄县不是一样吗?这叫攻城打援。”张玉骑在马上冷笑道。

  毫无悬念,南军全军覆没,有些士兵口袋里还留着半块舍不得吃的月饼。

  此时,在朱棣的中军营帐来了一位投降的将军,他叫张保,是耿炳文的部将,他详细报告了南岸部队的虚实情况。

  听完报告后,朱棣对张保说道:“本王最讨厌的就是卖主求荣的软骨头,你不该来这里,你应该回去向你们主帅汇报失利情况。”

  “你会杀我吗?”张保没想到这个结果。

  “不不不,我不爱在营帐内杀人,这样影响风水。你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张保走后,张玉上前奏道:“南军纪律涣散,应当迅速进击。”

  “本王自然知道,只是耿炳文在南岸的部署甚是严密,不易攻击。”

  “那当如何?”

  “莫急,等他们挪动时再说。”

  张保平白无故地遭受燕王的一番抢白,甚是羞怒,于是赶回去向耿炳文报告,不仅陈述了雄县、鄚州陷落情况,还向耿炳文透露了燕军的位置及部署情况。

  “你怎么知道燕军情况?”耿炳文问道。

  “兵不厌诈,我假降,故而探得对方情况。燕军势寡力弱,将军出战吧,此时进攻,正可攻其不备。”

  耿炳文思虑了片刻,觉得张保的建议甚是合理,谁能想到我军能败中反击?于是下令,全军过河。

  正当耿炳文军队转移之际,朱棣在高处望着南军。众将都认为南军势众兵强,应等援军来了,再行攻击,却听张玉说道:“南军兵马虽多,但都是新兵。我军半渡击之,定能大获全胜。”

  “本王依仗张玉就足以成大事!”说毕,朱棣令剑向南军一指,“杀!”

  张玉、谭渊夹击南军,大破耿炳文,生擒左副将军李坚、右副将军宁忠、左军都督顾成,俘虏三万人。

  耿炳文的部队溃不成军,拼命往真定城内逃,朱能率燕军在尾急追。跑到滹沱河,退无可退,耿炳文只好整军列队再战。结果一看来敌,耿炳文气得眉毛胡子都竖起来,原来追杀自己几万人的燕军竟然只有三十几人。

  于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南军数万人谁也不说话,几万双眼睛都在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看他想干什么,能干什么。

  朱能勒住马一看,南军黑压压的,将整个河道堵塞得水泄不通。这种情况,莫说杀人,对方每人只要吐一口口水,都要将自己淹死。罢了罢了,还是回去吧。朱能轻轻拍拍马屁股,马懂事地往后一步步后退,退了有几十步之后,朱能扬起马鞭狠狠地朝马后臀鞭去,马受痛,拼命朝前奔去。南军哪里会想到对方会突然朝自己队伍冲来,唯恐给马踩中,纷纷避让。于是,世上最严重的踩踏事故发生了,人受惊,马也受惊,人踩人、马也踩人,整个河滩乱成一团。最终是,朱能三十勇士,俘获三千余众。

  然而,耿炳文毕竟是老将,溃而不乱,经过整顿后,即部署将士严守城池。朱棣围困三日后,自动撤退。

  “燕王,为何撤退?”朱能问道。

  “这个耿老头,当年纠缠了张士诚十年,张士诚始终奈何不了他。论守城之能,耿老头当属第一。再者说了,是南军要来打我们的,他们不主动,本王何必那么积极?让他守吧。张士诚是个盐贩子,小家子气,本王可不学他。”

  回军之后,朱棣方有时间处理俘虏问题。

  这左副将军李坚是朱元璋第七女大名公主的驸马,差点在乱军被杀死,大声喊我是李驸马才侥幸被俘。被押到朱棣面前,朱棣问道:“你我本是亲戚,没有怨仇,为何你也听从奸臣来打我?”李坚哭丧着脸说道:“四舅哥,非我要来,皇命难违啊!看在七公主份上,就饶了我吧!”朱棣笑道:“都是亲戚,我能治你的罪?这样吧,你去北平当几年人质,等事情了了,我再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处理完驸马爷,又押进来一老将。朱棣乍一看,还以为是耿炳文,这老家伙,头发胡子全白不说,牙都没了,瘪着一张老脸,却极傲气,见了燕王也不跪。

  原来这老家伙名叫顾成,是朱元璋的亲兵,当年朱元璋的渡船搁浅在沙滩上,顾成竟然背船而行。伐蜀之时,一次战斗杀敌百余人,生擒二十余人。现在都六十八岁了,还被派到战场上来。

  与对待自己的妹夫不同,朱棣上前解绑,并说了一句让顾成十分感动的话:“这真是高皇帝在天之灵将您送来给我啊!”

  一听到高皇帝,这老头就不行了,老泪纵横,也说了一句让朱棣十分感动的话:“燕王类父,见燕王如见高皇帝。老臣不死,犹得报效!

  朱棣握着老头的手,说道:“啥也不说了,去北平吧!”

  很显然,战争并没有按齐泰、黄子澄等人的设想进行,朱棣并没有傻到咬住真定不放。耿炳文确实老了,要他弃长取短出城跟燕军打,他还真没这本事,年轻时没有,老起来更没有。况且,让一位老得牙都没了的老人跟一壮年对打,确实不人道。

  于是,朝廷准备换人。

  3

  朱允炆听闻耿炳文败,始有忧色,问黄子澄:“柰何?”

  黄子澄:“胜败乃兵家常事,无足虑。今天下全盛,士马精强,兵甲坚利,粮饷充足,取之不竭,用之有余,区区一隅之地,岂足以当天下之力?调兵五十万,四面攻之,必擒之。”

  朱允炆:“谁堪大任?”

  黄子澄:“曹国公可当之,前不用长兴侯而用此人,岂有此败?”

  卓敬一听说皇帝选李景隆为大将军,进宫劝谏道:“曹国公仅优文学,素未典兵,安可寄以干城之任?”

  朱允炆:“以爱卿看,谁堪大任?”

  卓敬:“宁王可堪大任!”

  朱允炆一听,大惊:“若宁王亦反,奈何?”

  卓敬:“宁王必不反也!”

  朱允炆:“何也?”

  卓敬:“先帝识人善用,以宁王守大宁,因其不反也。”

  朱允炆不受。

  八月,朱允炆任命李景隆为大将军,让他率五十万大军北伐,并亲自在江边饯行,行捧毂推轮之礼——皇帝扶着大将军所乘战车车毂推车前进;赐以便宜行事之权。

  九月,李景隆至德州,收集耿炳文的溃散兵将,调集各路军马,进抵河间驻扎。

  当得知是李景隆当主帅时,朱棣笑着对众将说道:“李九江啊,是本王远房亲戚,细细算来,他还是本王表侄儿。小时候啊,这孩子老流着鼻涕,喜欢跟着我们玩。他小,爱哭,我们老逗他,老是扒他裤子,弹他的小鸡鸡。报应啊,如今他率领五十万大军要来打他表叔父!唉,真是天道好还啊!”

  当侦探得知李景隆军中的部署后,朱棣哈哈大笑,说道:“李九江,豢养之子,寡谋而骄矜,色厉而中馁,忌刻而自用。如今朝廷将倾国之兵托付于他,纯属自坑。汉高祖大度知人,擅长任使,英雄都为其所用,也不过只能将兵十万。李景隆有何才能,能够统率五十万兵马?赵括之败必能重现。观其用兵,有五败:一者,政令不修,上下离心;二者,难耐其寒,粮草不足;三者,不计险易,深入趋利;四者,求胜心切,刚愎自用,智信不足,仁勇俱无;五者,乌合之众,人心各异。以此推之,其兵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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