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北元丞相咬住、太尉乃儿不花、知院阿鲁帖木儿等屡患兵界。

　　洪武二十三年初，皇帝朱元璋令人将一纷纷奏报当庭诵读，众文臣武将听之，愤怒不已，纷纷表奏发兵伐之。

　　“陛下，宋国公冯胜将军，凉国公蓝玉将军皆在西南，不如调遣其一，率兵北上，当可大获全胜。”黄子澄上前表奏道。

　　“宋国公冯胜，凉国公蓝玉，此二人固然能征善战。然，除此二人外，我大明果无大将耶？朕雪藏了一把尖刀，现在也该拿出来试试锋不锋利了。颍国公安在？”

　　“末将在！”傅友德出列答道。

　　“朕这次封你为征虏前将军，南雄侯赵庸、怀远侯曹兴为左右副将军，全宁侯孙恪为右参将，督兵从征。”

　　“遵命！”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上峰是谁？”

　　“末将不敢妄猜圣意！”

　　“不妨猜猜。”

　　“末将愚钝，可否是燕王殿下？”

　　“正是。当年，你与燕王营帐外死缠烂打，着实混蛋，朕御批两字，‘该打’！今日，朕希望你们俩再混账一次，不过混账的对象是胡元余孽！胡元这些余孽着实该打！”

　　“定当不负圣望！”

　　“再令定远侯王弼率山西兵听晋王节制。晋王、燕王分兵两路，各率师北征。望天佑我王师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塞外荒漠，寒风凛冽，一支军队正朝北行进。一位将军驱马上前，对另一位将军说道：“燕王，如此行军，恐难逐敌。”

　　“是吗？如此，听你的，停止进军，扎营歇息！”燕王朱棣一声令下，所有将士勒马停驻。

　　“燕王，您误解了，应该加速进军才对！”傅友德解释道。

　　“兵法言，欲速则不达。慢下来是有道理的，傅将军，请吧！”说着，燕王朱棣跳下马，将马鞭往后一扔，亲兵赶紧接住。朱棣找一干净的地方，等候营帐扎成。

　　令傅友德想不到的是，朱棣一住就不走了，每日不是烤羊喝酒，就是看士兵摔跤斗乐，毫不将战事放在心中。人是会变的，傅友德对燕王之变实在难以言表。

　　几日后，大雪突降。燕王朱棣一身戎装走进傅友德营帐，见面就问道：“有酒吗？”

　　“有。”傅友德刚才正在喝酒解闷，所以倒了一碗递给燕王朱棣。

　　“本王的意思是，每位战士都能喝上一碗吗？”

　　“这就难了，今日非过年，岂能人人饮之？”

　　“一口也行，喝完后，今晚大军出发。”

　　“进军？”

　　“要不，你认为呢？”

　　“明白！”

　　傅友德与朱棣并驱而行，大雪纷飞，道路难行，然而二人兴致甚高。傅友德对朱棣说道：“燕王殿下，前几日，我确实误解你了。”

　　“本王等的就是这场大雪。本王早知敌人方位，只是恐其逃脱，故而迟迟按兵不动。大雪行军，我难，敌逃亦难。”

　　“急行一日一夜，明日黄昏可抵敌营，借夜色袭取，痛快！”说完，傅友德哈哈大笑。

　　“在你看来，敌人头颅已尽在汝囊中！”

　　“正是！”

　　次日黄昏，明军包围了元军。

　　“燕王，下命令吧，此时出战正是好时机！”傅友德上前请命道。

　　“不急，稍息稍息。”朱棣坐在马上说道。

　　不久后，元军发现了天降神兵，因为如此大雪天能突然而至者，非神兵无他。元军抄着蒙古语骂骂咧咧，那意思是，“你姥姥，早不来晚不来，赶上晚饭的时间来，想老子请你啊！”蒙人一看晚饭也吃不成了，连脑袋能不能落到枕头也未可知了，心情坏到了极点。好在明军只是包围，并没有发起进攻。

　　夜幕渐渐落下了，雪还在下，可是，明军始终没有发起进攻。

　　“你娘诶，要打便打，还等个毛！”北元太尉乃儿不花忍不住破口骂道。

　　可是，没人搭理他，所有明军好像被冰冻了似的，这让乃儿不花更加害怕。在草原生活久了，他们熟悉一种动物，这种动物进攻前也是一动不动，可怕的不是它们进攻，可怕的是难耐的等候。

　　这种动物叫狼！

　　傅友德终于明白朱棣的厉害了，因为箭在弦上引而不发，这才最可怕。

　　明军中有一人骑马冲向元营，此人跳下马，走进了乃儿不花的营帐。乃儿不花一看，此人正是金山之役中降明的观童，之后，他作为说客，屡说屡成。蒙人中盛传一种观点，要对付观童只有一种办法，在他开口前，先砍了他的脑袋。可是，当观童真正将脑袋伸进营帐那一刻，乃儿不花却下不了手。很显然，观童之所以不死，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大明军队。

　　这个晚上，大家都没有打架，而是烧起了篝火，蒙汉终成为一家亲，大家一起喝酒，一起吃肉，一起跳舞。

　　作为出征的另一支队伍，晋王朱冈绕了一圈，见天降大雪便班师回朝了。

　　唯一令朱元璋遗憾的是，虽然取得出师大捷，但是，他还是没有机会见识见识他雪藏的这把尖刀到底有多锋利。

　　2

　　也就在此期间，吉安侯陆仲亨家奴封贴木自首，告发陆仲亨和唐胜宗、费聚、赵庸等都和胡惟庸通谋。

　　元至正十三年，陆仲亨年方十七，家乡为乱兵劫掠，缺衣少食，父母兄弟皆死，他抱着一升麦，趴在草丛之中，为朱元璋所发现，问道：“跟我走不？”陆仲亨答：“跟。”

　　洪武三年，论功奖赏，吉安侯陆仲亨在功勋榜中排名第九。

　　陆仲亨被检举，朱元璋唏嘘叹道：“朕常常奇怪他为什么身居贵位却面有忧色，原来如此！”

　　陆仲亨被投入昭狱，经严刑拷打，遂招供出同谋。

　　与陆仲亨一起同谋的唐胜宗排名第八，郑遇春排名第十七，费聚排名第十八，赵庸排名第二十一，黄彬第三十一，陆聚第三十四。已经死了的顾时排名第十二，杨璟排名第二十五。

　　于显之子于琥被卷入此案，旋即被杀。朱元璋第八子潭王朱梓娶于显之女。朱元璋为安抚自己的儿子，遂派锦衣卫去长沙将潭王接回京城进行安抚。

　　朱梓之母妲定妃原是陈友谅之妾。陈友谅失败后，她被朱元璋收纳。朱元璋对此并不避讳，他在自撰的《大诰》中大言不惭地提及此事，说：“朕在天下尚未平定时，攻城略地，与群雄并驱十四年，在军中从未妄夺一妇人女子。唯有攻下武昌以后，因恼怒陈友谅屡屡起兵相犯，故夺其妾而归。”

　　朱梓由此得知自己身世之谜。

　　朱梓见锦衣卫前来，不明就里，惊惧万分，竟携王妃一同自焚而死。

　　见涉案人员越扒越多，朱元璋遂又召来在凤阳的汤和。

　　朱元璋心中不愿诸将长期统领军队，只是还没有公开采取措施。汤和洞察出了朱元璋的本意，遂于洪武二十一年找机会对他说道：“臣年事已高，不能再指挥军队驰骋战场了，希望能返回故乡，为将来死去找一片容身之地。”朱元璋见他说话间，口水横流，像是中风之症，于是解除了汤和的兵权，开始在中都凤阳给汤和修建府邸。是时倭寇经常骚扰沿海一带，朱元璋又把汤和召来，对他说：“你虽已年迈，再请你替朕一行吧！”汤和到实地巡视后，决定在江浙沿海一带筑城五十九座。洪武二十二年，诸城终于筑成。汤和返京复命，凤阳新宅也已建成。汤和便带领妻子儿女去向皇帝辞行，朱元璋十分高兴，赐他黄金三百两、白金两千两等物，赐给其夫人胡氏的物品也一样多，并且下诏褒奖，诸功臣无人能与他相比。

　　汤和奉召前来，朱元璋遂将这些人名单递给汤和看。汤和看了，亦是惊叹道：“若非逆贼露形，焉知当年凶险！”

　　朱元璋又命人押一人前来，此人正是胡惟庸派往北元的使者封绩。此次捕鱼儿海之役，封绩被俘获。

　　据封绩交代，只要北元侵犯大明边关，将明军引向北，一人振臂一呼，京城必乱。

　　朱元璋问道：“此一人者，何人也？”

　　封绩：“我当时亦问，胡丞相笑而不答。”

　　封绩被押解下去之后，朱元璋对汤和说道：“数年来，朕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胡惟庸为何要将行贿、受贿之人一一揭发？直到如今，朕方才醒悟，胡惟庸真正勾结者并不在他贿赂名单中。胡惟庸采取的是藏奸于忠，藏伪于真。可这些人，谁能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汤和又细细看了这些名单，他也找不出谁有振臂一呼的能力，遂说道：“或许，此人还藏匿未发！”

　　朱元璋上前，一把抓住汤和的手，问道：“你对天发誓，此人不是你！”

　　汤和当即对天发毒誓：“我汤和以九族性命发誓，绝不是我！”

　　朱元璋还是握着汤和的手，说道：“当时能振臂一呼应者如云者，除朕、太子，就是你、文忠、善长。太子、文忠，屡次违逆朕意，朕现在反而不疑也！”

　　听了这话，汤和浑身颤抖起来，原来这些年来，皇帝一直在怀疑自己。

　　朱元璋提起御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人的名字——李存义，说道：“此人与胡惟庸交往过甚，然则，他既无施贿胡惟庸，胡惟庸亦无贿赂他。此人如一潭深水般清白。”

　　丁斌原在胡惟庸府上做事，是李善长的远房亲戚。京城有百姓受株连而被发配到边疆，丁斌也在其中。李善长屡次托人请求赦免丁斌。此次汤和进京，李善长亦托汤和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此时人人自危，还有人替人犯求情开脱，丁斌必不简单。

　　于是，朱元璋令左都御史詹徽秘密审问丁斌，陪审的就是穿蟒袍、玉带的、世人都未曾见过面的锦衣卫指挥使，他戴着一副黑色面具，见了令人毛骨悚然。

　　詹徽威逼利诱，丁斌始终不松口。

　　审到后来，锦衣卫指挥使走到丁斌面前，说道：“我问，你不需要答，对就点头。与胡惟庸共谋篡逆之计者，是不是李存义？”

　　丁斌先是一愣，随即答道：“不是！”

　　“我让你说话了吗？”锦衣卫指挥使问道。

　　丁斌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面，但是看到了他锐利如刀锋般的眼神。实在承受不住对方逼迫的眼光，丁斌终于点头。

　　锦衣卫指挥使没有搭理詹徽，他直直地走出了刑讯房。

　　当晚，锦衣卫镇抚使蒋瓛率领锦衣卫连夜破门而入，将李存义缉拿，打入昭狱。

　　这一回审问的是锦衣卫指挥使，没有行刑官，没有书记官，只有他一人。

　　李存义心存侥幸，但当审讯官摘下面具之时，他吓得跪倒在地。

　　锦衣卫突然来到韩国公府，府内上下一片惊慌。锦衣卫镇抚使蒋瓛宣布只抓捕一人，这人即是韩国公李善长。李善长安然淡定，因为他知道自己能活到现在，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对皇上无丝毫异心。

　　在刑讯室里，李善长坐在太师椅上，对面坐的是镇抚使蒋瓛。只听蒋瓛说道：“通常情况下，来我们这里的犯人，都要走一遍过场。虽然我们是完全照搬阴曹地府的程序来走，坦白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犯人，将来再到阴曹地府也就不觉得苦了。但是，您不一样，您不需要走这一过场，因为您是个体面人。今天请你来，主要因为一个人，这个人你认识，他叫丁斌。你三番五次请求赦免他，我们就知道这其中定有猫腻。果不其然，他供出了一些你弟弟的事。”

　　“狗奴才！”李善长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我们手段太过毒辣。来这里的人，总会供出他们所知的事，你只能怪你自己太不小心了。这是李存义的供词，供词上说：‘惟庸有反谋，使存义阴说善长。善长惊叱曰：「尔言何为者！审尔，九族皆灭！」已，又使善长故人杨文裕说之云：「事成当以淮西地封为王。」善长惊不许，然颇心动。惟庸乃自往说善长，犹不许。居久之，惟庸复遣存义进说，善长叹曰：「吾老矣。吾死，汝等自为之！」你应当知道，皇上早看了这些供词，要不皇上也不会再三地引用你这句话‘汝等自为之’。只是我很好奇，当你听到皇上引用你这句话的时候，你是怎样一种心情？”

　　李善长不屑地问：“这与本案有关吗？”

　　“当然无关。还有，皇上想问一句，蓝玉将军率军出塞，到捕鱼儿海时，俘获胡惟庸私通沙漠使者封绩，你为何匿而不报？”蒋瓛指了指桌上一大堆信件问道。

　　李善长答道：“东汉末年，曹操赢得官渡之战后，得许多通敌之信，曹操一炬毁之。如此胸怀，后辈难道不应学之？”李善长说完，往前一伸脖子，微笑着说道：“我有铁券，两张！”

　　朱元璋看了李善长的案卷后，说了一句：“将袁绍之信毁之一炬的是曹操。莫非韩国公想当曹孟德乎？想当逆臣耶！”

　　“皇上，李善长有皇上您恩赐的铁券！”蒋瓛善意提醒道。

　　“是吗？”朱元璋一想，果真有。

　　“不过，铁券免二死。以李善长的罪过来说，杀头十次都不为过！”蒋瓛说完低着头，心想，蒋瓛啊蒋瓛，你真是个人才！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位镇抚使，心想，蒋瓛啊蒋瓛，你真是个人才！

　　单单杀之，是不解恨的，朱元璋需要御史将他心中之愤道出，于是命人弹劾李善长。

　　这一日，一位御史到昭狱当面弹劾李善长：

　　“善长始由小吏，遭遇龙兴，无介胄之劳，乏匡辅之德，皇上念其闾里旧人，艰难扈从，服勤左右，多历年所，锡之公爵，位及人臣，禄及子孙，恩覃骨肉。而善长柔奸隐匿，尸位素飱，杨宪谋叛，若罔闻知，胡、陈不轨，又为谋主。皇上累加曲贷，恬不知恩，今按得封绩往来沙漠私书，有善长手迹，大逆不道，罪状甚明。天恩宽大，尚存矜恤；王法无私，罪在不赦。”

　　诏令：诛李善长三族。

　　临刑前，朱元璋到号子里看了看这位老战友。朱元璋特意提了一壶酒，几碟小菜。朱元璋屏退众侍卫，自己忙碌着从食盒里取出酒菜，给李善长倒了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李善长心安理得地看着朱元璋在忙这一切，只见四碟小菜尽是萝卜干、咸菜、黄豆、花生，没有一样荤菜。

　　“来，咱哥俩喝一杯，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这样一起喝过酒吧？”

　　“那可不，自从皇上登基之后，就没这样单独对喝了。”

　　“酒还行吗？”

　　“不怎样。”

　　“肯定是不如你府上的好，可是，这是朕最好的酒菜了。”

　　“皇上，何必呢？天下都是你的，你可以吃好些喝好些，何必像个小地主似的扣扣搜搜的？”

　　“唉，人到死前，才终于说了句真话啊！你说得没错，朕就是一个小地主。你知道朕最怕的是什么吗？”

　　“怕人夺了你的江山？”

　　“非也，怕回到过去。你还记得那道‘珍珠翡翠白玉汤’吗？”

　　“记得，那不就是一道猪吃的潲水嘛！”

　　“你说对了，可是在当时，我觉得那是天下最好的美味。你知道，人穷到那个地步，会做什么吗？”

　　“造反！”

　　“对，会造反！谁能想到，像我这样一个小乞丐、小和尚，能推翻大元？你们都富贵了，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你们想到过没有，有人还在喝‘珍珠翡翠白玉汤’，甚至还有人连那个都喝不上。作为天下父母官，如果没办法让百姓吃饱穿暖，难道他不该死？如果民不聊生，那样的朝廷难道不该被推翻吗？”

　　“皇上说的是，可是，官员也是你的臣民，你不能把他们不当人啊，他们也需要你的隆恩厚爱啊！”

　　“不患寡而患不均，你们要得太多了！”

　　沉默，难捱的沉默。

　　朱元璋拿起筷子，夹起菜，一边喝酒一边吃菜。李善长终于明白，所有人都变了，可是，眼前这个人没有变，他依然是农民，甚至他是穿着黄袍的乞丐。

　　李善长只喝了一口酒，别的酒菜都让朱元璋一人给吃了喝了。

　　喝到最后，朱元璋问道：“你为何不造反？”

　　李善长：“你给我的，已是人臣之极，我为何要造反？”

　　朱元璋：“胡惟庸是个人才，他一直在保护你，一直在等着你造反。实话告诉你吧，那些收受胡惟庸贿赂的，被朕杀了的，反而是无辜的。像你这样收受贿赂少的，或像你弟弟这样根本就没收受贿赂的，才是胡惟庸真正想用来颠覆朝廷的。当时，只要你振臂一呼，应者如云，因为谁都怕死。你为何不振臂一呼？”

　　李善长：“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朱元璋：“是啊，如果朕一死，天下复乱，生民涂炭啊！”

　　李善长：“皇上，天下已定，不要再杀了，再杀，连老天都不会庇佑你了。”

　　朱元璋：“知道朕为何要将长公主嫁到你们家吗？”

　　李善长：“皇上隆恩！”

　　朱元璋：“你是个大事不糊涂之人，所以，朕想给你们家留一血脉。”

　　朱元璋提着食盒走的时候，李善长看到皇上的背比他还驼。

　　李善长连同其妻女弟侄等全家七十余人一并被处死。李善长之子李祺因驸马身份被免，与公主一起被迁徙至江浦，不久后卒。李祺之子李芳、李茂，因公主之恩未被牵累判罪。

　　赵庸在前线被囚车拉回京城，到城门时，见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荥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等人头颅挂在城墙上招引苍蝇。顾时、杨璟骷髅头也被挖出挂在墙上。

　　城门口，执刑官已经在等他了。喝了一碗酒后，赵庸的头也被挂在城墙上。

　　至此，胡惟庸案终于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