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知道这事还得王氏拿主意,就请王氏拿主意。王氏于是就对瑞生说道:“瑞生,咱们蒋家虽然不算名门望族,也算是大户人家。既然周家看不上咱们蒋家,你也不必留恋。树挪死,人挪活,咱们就准了吧。”
瑞生还没闹够呢,岂肯罢休,就又来到周老爷面前,伸手要揪辫子,周老爷往后一退,不让其抓住辫子。瑞生没抓住辫子,就拍了拍手,说道:“你家女儿有什么好?脸圆如饼,身长如瓜,那双大脚,啧啧,出奇地长,还跟人家私奔,是大家闺秀吗?是大家闺秀该干的事吗?老爷我也不是非娶不可,你若应允了一件事,我立马同意退婚。”周老爷素知瑞生无赖,听了他的话,惊颤颤地问道:“何事?”瑞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你若将那‘有凤来仪’门匾摘下砸了,我就同意退婚。”
一听这话,就连在后堂的大小姐周子霞也跑出劝道:“爹,千万不可,千万不可答应他。”周老爷老泪纵横,说道:“教女无方,该当如此。即使瑞生不提此事,我又有何颜面再挂此匾?摘,我同意摘,现在就摘!”说完此话,周老爷叫下人将门口匾额摘去。
瑞生出了一口气,心情大好,对周老爷说道:“明日我在府上恭候大驾。”说罢,挥袖扬长而去。
王氏没想到瑞生这样诛心,觉得过意不去,走时向周老爷微微欠身以表歉意。
待众人去后,周老爷来到门口,抬头看着门匾,那块引以为傲的“有凤来仪”金字匾额不见了,只剩空荡荡的砖墙。
“爹,您想挂什么就挂什么,凭什么要听蒋家的?”周子霞气愤地说道。
周老爷摇了摇头,叹道:“我即有力气挂上那牌匾,也没颜面再看了。周家从此信誉扫地,信誉扫地。”
周子霞理解爹的苦楚,正是因为理解,所以她选择了“父命难违”,也理解了秋先生的“父命难违”。然而,周子霞也理解妹妹,与其一生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如连颜面都不要了。此时,周子霞并不怨妹妹,而只是祈福,希望妹妹和白先生有一美好未来。
翌日,周家果真敲锣打鼓,抬着礼金、礼物到蒋家,双方撕毁婚约。
从此后,周家在民庄抬不起头,周老爷走到哪里,背后骂声就跟到哪里。孔家也由是犹豫起来,于是,婚期被推后。
虽然周家不守婚约名誉受损,可是瑞生逼着周家摘下牌匾之事也让人觉得蒋家人逼人太甚。从此后,玉泰盐铺愈加不景气。
一日,瑞生来到丰镐房,坐下后就不说不动。王氏也不问,只是闭着眼睛念经。瑞生熬不过,就说道:“娘,瑞元的婚期能不能往后推一推?他若先我结了婚,以后我如何在乡人面前抬头?”王氏依然闭着眼,说道:“日子两家都定好了,不好推,不能推。”瑞生一下站起来,说道:“我是长子,爹若在,他会让二弟先结婚吗?”王氏答道:“你爹若在,他会同意分家吗?”瑞生被问得无话可说,只好耍赖道:“你是我娘,我的婚事你也得替我做主。”
王氏也想过此事,可是,自己力量毕竟有限,这个瑞生有好事绝不会想着她这个后母,一有坏事一定赖在她身上,要她承担。王氏见瑞生纠缠着不走,就继续念经,不去理他。瑞生见后母不搭理自己,就去找弟弟瑞元。
此时,瑞元正在房里看书。瑞生就拉着瑞元往外走,到了酒馆,点上几个菜,要了一壶酒,兄弟俩就吃喝起来。吃完后,瑞元一身酒气回家。如是几次,王氏就警惕起来,一问,都是瑞生请的客,没让瑞元花一厘钱。王氏心里就琢磨着,这无赖在算计什么?捉摸不透,就禁止瑞元再跟瑞生来往。不料,瑞元竟然对他娘说道:“娘,你不必担心我跟哥哥一起。”王氏好言劝道:“娘是怕他带坏你。”瑞元放下手里的书,说道:“他带坏我?我不带坏他,就算我仁义了。”王氏听了儿子的话,惊不能语。
原来,瑞生叫瑞元出去喝酒,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就想把弟弟培养成酒鬼,让他再也念不成书,而是沉迷于酒色之中。瑞元每次总是拒绝出门,说要读书考功名,越是如此说,瑞生越是拉着他走。到了酒馆之后,瑞元依然端坐着,显得心神不安,想回家读书。瑞生见了,心里欢喜,于是上酒上菜,就想灌醉他。看上去瑞元快要喝倒了,可是每一次总是瑞生喝多了,总是由瑞元扶着回家。
王氏见儿子与瑞生不时来往终将生出乱子,于是,将儿子送到畸山皇甫书塾,寄宿夏家。先生姓竺,名景崧,又名景嵩,讲授的是《左传》。瑞元到了夏家之后,夏母对他如同亲生,照拂无微不至,其子明世与他同眠、同食、同读,亲如兄弟。瑞生感念其情,遂与夏明世结为异姓兄弟。两人互换帖子,由瑞元用红纸亲笔书写,书有两纸,两人各执一纸,上面写着各人名字、生辰、誓言。夏明世是瑞生众多结拜兄弟中第一个履行结拜手续之人。
婚期终于到了,蒋家忙碌起来,要请些短工,王氏请了阿庆、阿庆嫂来家帮工。由于阿庆是厚道人,王氏就让阿庆、阿庆嫂住在家里,也借此增添点人气。
新郎都是要骑马的,民庄的儿郎从小就学会骑马。然而,新郎瑞元一见那挂着红彩缎的高头大马,就心怯,不敢上。阿庆一手死死地抓住缰绳,一手将新郎扶上马。瑞元骑上马后依然心慌,那马好似也一副坏脾气,赖着不走,屁股被抽一鞭,立即发怒起来,连着腾跃几下,将新郎掀下马背,幸好阿庆及时伸出双手接住。瑞元再不敢骑马,无奈,只好换了一匹健壮雄武些的驴子,将红绸缎挂在驴身上,由阿庆牵着驴走。
挑礼担的是蒋家两长工,以前都在蒋家酒坊做事,力气大。为了迎娶新娘,王氏买了一个伺候新少奶奶的丫头,取名阿碧,年方十六。迎亲队伍中还有瑞元他大舅,还有教私塾的堂兄。
到岩头村口时,瑞元在驴上端正地坐着,目不斜视,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模样。村人都涌到路口看新郎。人群中,瑞元看到了表妹阿春,瑞元只是瞥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因为阿春长得实在稀松平常,在人群中毫不起眼。那段如痴如狂的时光,不是因为毛阿春,而是因为涌动的青春,换个张阿春、吴阿春,瑞元也照样会认为对方倾国倾城貌,也照样被迷得多愁多病身。
毛阿春却有些惆怅失落,从人群退下,掩面而去。回到家门口,见母亲正站在门口,阿春什么话都没说,就埋怨地从母亲身边挤进。听到鞭炮声,蒋氏只是冷笑一下,心里哼哼两声,“嫁给这无赖,有哭的时候。”
进入新娘家后,瑞元端坐在厅堂中,一动不动,脸上依然是似笑非笑的模样,供毛氏族亲观瞻。别人都可以动的,但是,唯有新郎不可以妄动。好在早年瑞元跟老师在松下学过打坐,这时倒用上了。
到了时辰,新娘出门,唢呐声、鞭炮声大作。新娘坐轿子,新郎依然是骑驴。此时,看热闹的人更多。瑞元神情已不是似笑非笑,而是有点飘飘然起来,觉得自己万众瞩目,他喜欢这种被众星拱月的感觉。
出了村,就剩下唢呐声了,抬轿的轿夫开始兴奋放肆起来,唱着荤曲,身形放浪,步子踉跄,轿子摇摆起来。大红花轿内的新娘被摇晃得整个身体都在摆动,双手死死地抓住椅板。也许是那驴也受了轿夫感染,也放浪出来,甚为不雅。
到武岭口时,瑞元见到老尼姑身边牵着小尼姑,师徒二人低垂着头,像是默默祈祷。原来,早日,王氏就来到庵堂,敬奉菩萨,还给庵里捐了些米、油、盐。故此,老尼姑听到唢呐声响,就牵着弟子来到庵外,念经祈福。
到了村东,远远就见一人跪在地上,近了一看,原来是叫花子小西。大舅上前去驱赶,连踢了小西数脚,小西却不动,依然是跪着。大舅来火,怒斥道:“嗨,讹诈不是!”瑞元驱驴上前,大声叫道:“爱卿平身。”小西身体微微抬起一些,亦是大声答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舅一看,觉得疯了,不仅叫花子疯了,大外甥也疯了。于是,又踢了小西一脚。小西退在路旁,恭敬地弓着腰,然后跟在队伍后头,大摇大摆,显得极为荣耀的模样。村里孩子也跟着,把小西挤在中间。
到了蒋家门前,鞭炮声大作,那驴被惊得乱窜,将新郎掀下背来。又是阿庆眼疾,伸出双手将新郎接住,稳稳放到地上,然后将驴拉走。那驴一路走一路嘶叫着。
鞭炮声停,硝烟弥漫,一群孩子争着抢着去捡炮仗。瑞元童心大起,蹲下身也想去捡那炮仗,却被堂兄一把抓起。小西从硝烟弥漫中挤到新郎瑞元面前,跪下,双手呈上数只炮仗,瑞元接过炮仗,藏于衣内。硝烟渐渐褪去,这时地上如铺了一层红花。
瑞元在堂兄指导下,将轿子内新娘迎出。新娘盖着红盖头,手里抓着红绫,由新郎牵着走。阿碧在一旁扶着新娘。进了厅堂,那王氏已坐在厅堂太师椅上,等着儿子、儿媳拜她。
拜天地时,族伯净手点烛烧香,香火案上点燃双烛,香案上点五炷香,香案下点一炷香,大门外左右两侧各点一炷香。点完香烛,司仪唱告:“请新郎新娘堂前就位!一拜天地祖宗,叩首!叩首!再叩首!二拜高堂,叩首!叩首!再叩首!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完毕,爆竹、唢呐声齐鸣。
司仪大声说道:“新郎新娘共入洞房!”
新郎牵着新娘入洞房。
将新娘带入洞房,让新娘坐在床上后,新郎取下身上红绸缎,走出洞房,关上门,来到宴客厅,在母亲带领下,给族亲、来宾敬酒答谢。
叫花子小西拿着破碗在门外瞻顾着,希望东家能施舍一点。瑞元看到小西,就从桌上拿了一只烧鸡,来到门外。小西立即跪下,高举着他的破碗。瑞元将鸡放入碗中。小西磕头,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小西就坐在蒋家门口,大口吃起来,幸福无比。
这一轮酒敬下来,瑞元已经有些摇摇晃晃了。大舅见新郎已有六七分酒力,就扶着他进入洞房,进房前将一本书递给大外甥,低声说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好好学学,切莫错过这良辰美景!”
宾客们吃完饭,有些就走了,有些就挤到洞房外,在门外、窗外潜伏着,想听听洞房内动静。无论是门还是窗,总是有缝的,没缝都要挤出缝来。然而,大家看到的是,新郎竟然在灯下读书!这下急坏了大家,于是就有人叫道:“浑小子,先洞房,功名的事以后再努力!”瑞元自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但是他依然埋头苦读,脸上依然是似笑非笑的模样。僵持了一个多时辰,有人挺不住了,觉得这毛孩子连毛都没长齐,哪知道风月之事,还是回去睡觉吧。于是,众人一个个都散了。
瑞元依然是在看着书,不是四书五经,而是他大舅给他的春宫图。不是他不着急,而是,不争气,唉!
见久久没动静,王氏也着急了,令上参汤。
听到敲门之声。门开之后,阿碧端着一碗参汤进来,并说道:“太太吩咐了,让二爷、二奶奶早些歇息。”
阿碧走后,瑞元将那一碗参汤喝了,全身顿然燥热起来,似有反应。
再说新娘,饿了大半天,此时什么东西都没吃,盖着红盖头坐在床上。听新郎进屋了,却不见他来揭红盖头。等了半时辰,实在等不了,就只好发出“嗯嗯”两声声响,提醒一下这浑小子,该入洞房了。发现新郎没有动静,只好偷偷掀开红盖头一角,发现新郎正在灯下读书,心里就暗想,果真有志于功名,没嫁错,心中窃喜起来,一时也忘了饿,就又安静地坐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新娘是被开门声惊醒的,此时,她已歪倒在床上了。一听开门声,赶紧坐端正,见丫鬟都提醒早早歇息了,想是很快了,于是,新娘又打起精神来。终于,新娘终于等到了新郎。
瑞元将新娘红盖头揭下后,不是夸赞新娘长得美、长得水灵,而是求道:“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新娘就羞涩地问道:“什么忙?”瑞元附耳低声说了。新娘一听,脸羞红到脖子,用红手绢掩住脸,连连摇头。瑞元苦着脸说道:“我自己实在是下不了手。”
新娘出嫁之前,母亲就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三从四德等等词,那意思是要听从夫命。虽然夫命有点荒唐,可是也不算什么大事,最终,她还是点了点,答道:“嗯!”
嗯,就是表示可以的意思。
瑞元听了大喜,吹了蜡烛。黑暗中,传来“哎哟,哎呦”的叫声。
据那晚伏在窗外的人说,蜡烛吹灭之后,先是传来新郎“哎哟,哎哟”的叫声,叫声甚至惊动了王氏,王氏举着灯在门外连问几声:“元儿,安好?”瑞元答道:“尚好!”此后,就听到新娘的“嗯嗯”叫声了,新娘叫声持续了足足有一炷香之久。
众人听了不解,有人问:“为何新郎先‘哎哟、哎哟’地叫?再者,谁能坚持一炷香?”众人都觉得那人是胡说八道,纷纷散了。那人对着离去的众人大声说道:“我真没撒谎!谁撒谎谁就是龟孙子。”
那晚发生的事,阿碧是知道的,因为她就睡在外屋,开始的确是二爷叫痛,后来是二奶奶叫痛。当然,阿碧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因为屋里这些事,作为贴身丫鬟是务必要保密的。
那晚发生的事,阿庆也是知道的。他们夫妻都听到了二爷的叫声,后来也听到了二奶奶的叫声。二奶奶那叫声挠得夫妻俩没法入睡,于是,就在柴房草垛子顺势来了一回,不料,真有了,后来这孩子就取名“草垛子”。
那晚发生的事,王氏也是知道的。娶亲生子,对王氏来说,娶亲只是一步,更重要的一步是生子。见儿子久久不吹灯,就觉得他年龄还小,恐怕身子弱,因此让阿庆嫂炖了些乌鸡人参汤,让儿子服下。果然过了不久,就有动静了。只是,儿子传来的叫声令王氏惊慌不已,以为是人参汤太补了,后来听到儿媳的叫声,王氏就放心了,因为再补的药,泻火了也就没事了。
作为小姑子,瑞莲没有听到什么声响,因为她早就睡着了。
而那晚发生的事,真正了解之人只有当事人,然而,二人都是羞于启齿的,因此,这个秘密一直保密到瑞元去世后,直到他的日记后来被美国人解密之后,才大白于天下。
结婚第二日,新郎必须陪着新娘回娘家省亲。这个时候,母亲一定会问女儿:“怎么样?”女儿自然是羞红脸,扭捏不说。母亲见女儿始终不说,就叹息道:“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你比他大四岁,这些事,你得引导着他。”女儿低声说道:“他什么都懂。”母亲一听,呵呵笑了起来,说道:“谁教他的?”女儿扭捏地答道:“我哪知道,就一坏胚子,要了还要,折腾了半夜。”母亲听了大喜,说道:“他肯要,你就得给,喂饱了他,事就少了。咱们做女人的,也就这么点好处了。等以后生了一男半女,你的地位也就巩固了。”
听了女儿的话后,毛夫人再看自己的女婿就越看越满意了,想不到小小年龄,天赋异禀,有出息,有出息!
毛老爷与新姑爷在厅堂坐着。瑞元依然是笔直地坐着,身板挺直,表情似笑非笑,看上去极为僵硬。毛老爷就问新姑爷一些学问,瑞元一一答之。只听毛老爷说道:“西太后正回銮途中,听说,科举又有大变化,八股是不能恢复了,要改为策论。以往各私塾先生教的都是八股,改为策论,一时无所适从。”瑞元答道:“我在畸山书院读了数月,竺先生讲的是《左传》,也讲些策论。”毛老爷听了说道:“我族弟毛思诚,明年在村东头开设学馆,讲的也是《左传》,他是秀才,颇有些学问。明年春,你来岩头就学,你回去与你母亲商量一下。”瑞元刚刚新婚燕尔,新娘子还没抱够呢,哪舍得分离?只是,岳父似乎毫无商量余地,不敢违拗,只好连声称是。回到家之后,瑞元竟不向母亲再提此事。
按照生头女婿上门的风俗,在第一个新年的大年初二,新女婿要到丈人家去拜年。
初二一大早,王氏就早早备好礼物,对儿子叮嘱一番,又请了阿庆陪着他去。听完母亲的嘱咐,瑞元便带上礼物上路了。此时,瑞元穿着新衣服、新鞋、新帽,就连阿庆也穿着新衣裳。那驴子身上也是披着一块新毡布。阿庆肩挑着礼担,一手牵着驴子。还未走出民庄,就见一群队伍吹拉弹唱而来。原来,今年花灯会恰好轮到蒋氏家族主持,一见热闹场面,瑞元不由停下,在路旁好奇地看着。
瑞生穿着戏袍,手持青龙偃月刀,正迎面而来,一见瑞元,就停下,就用戏词问道:“贤弟,你这是去往何方?”瑞元与兄长吃过几次酒后,臭味相投,一见兄长这身打扮就好奇起来,问道:“哥,你这是?”瑞生捋起美髯,哈哈大笑两声,说道:“我这是前往临江亭,与鲁肃小儿单刀赴会是也!”瑞元一把抓住兄长手臂,也学着唱道:“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三弟我岂可让二哥单身前往,待我取来丈八长矛,与二哥一起杀那吴贼片甲不留!”
那阿庆是厚道之人,见瑞元要随瑞生去,就拦住说道:“少爷,太太有吩咐,今日必须去你岳丈家,不可误了此事。”瑞生早已取来戏服,让弟弟穿上,又递给他一把丈八长矛。瑞元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阿庆,你将礼物先挑到我丈人家,说我稍后就到。我且随我二哥杀敌去。”那阿庆岂容瑞元如此胡闹,就依然拦着。这个时候,一人持着宝剑上前,说道:“二弟、三弟,且随哥哥杀过江去,将那紫虬小贼杀得片甲不留。”
不得已,阿庆只好将礼物挑到岩头毛家,说二爷稍后便来。毛家人为了迎接新姑爷上门,早早就准备妥当。然而直到日落西山,也不见新女婿上门。一再逼问,阿庆才不得不道出缘由。毛老爷又气又怒,正欲破口大骂,恰此时,花灯队唱到毛家大门口。毛鼎和恼羞成怒,一把将新姑爷抓住,拉进屋内,指着鼻子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还敢闹到我家门前来出丑!蒋毛两家的门风都叫你给败光了!”此时,瑞元还没有出戏,抖落着手中丈八长矛说道:“吾乃燕人张翼德是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再说演刘备的族兄见瑞元被抓,也跟着进入毛家,见毛老爷正数落瑞元,他也没有出戏,不仅不上前劝解,反而火上添油,说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三弟,快快随哥哥杀敌去。”那瑞元狂笑两声,抖着手中长矛,大摇大摆走出毛家,继续串演去了。
毛老爷追出门外,指着瑞元背影,手指颤抖不止,嘴里只剩下“这这这”,连道了几声“这这”后,毛老爷亦学那戏文,摇头晃脑叹道:“老夫这是,一不留神看走眼,害得我那苦命的女儿,哇哈哈!”
毛夫人却不生气,护着新姑爷,说道:“谁没有青春年少?我看瑞元就颇有英雄之气,那一声‘吾乃燕人张翼德是也’,就比戏台上那老生唱得好!”
此后数晚,瑞元都学着戏文唱道:“吾乃燕人张翼德是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然后,一翻身,骑在毛福梅身上,拍着她的屁股,连连叫道:“驾,驾,驾!”
新婚燕尔的毛福梅此时心里蜜着呢,容得下自己小丈夫胡闹,就当马给他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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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外传》
69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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