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在其遗命中留下三个名字:黎元洪、段祺瑞、徐世昌。
很显然,袁世凯首推黎元洪为总统,这既符合总统死了副总统继位的宪法精神,也符合各方面利益平衡,南方派拥护非北洋派的黎元洪为总统,而北洋系为防止内讧也以黎元洪担任总统为宜。
徐世昌是一位非常内敛之人,绝不会在此时争当总统,就说:“现在南方独立,收拾时局是一件极其艰难的工作,依我愚见,根据《约法》,应推副总统继任。”说完这话,徐世昌看着内阁总理段祺瑞。沉默许久,段祺瑞说道:“我和相国的意见一致。”
六月七日,即袁氏去世次日,黎元洪在东厂胡同私宅举行就职典礼。仪式简单得就像娶姨太太。
此后,国会选举冯国璋为副总统,段祺瑞仍为国务总理。被袁世凯废黜的《临时约法》亦被恢复,国会也恢复,政体恢复到责任内阁制,即实际掌权者为段祺瑞。
段祺瑞,字芝泉,安徽合肥人,其祖父段佩早年因镇压捻军有功而官居淮军统领。段祺瑞自七岁始,就在祖父军营中生活。十四岁,祖父去世,段祺瑞护棺回籍。十六岁,段祺瑞步行两千余里,到山东威海投奔堂叔段从德,在他手下当一名小兵。次年,父亲来威海看望儿子后回家途中被盗贼所害;八个月后,母亲因哀痛过度,也不幸亡故。作为家中长子,在父母双亡的情况下,段祺瑞离开了军队,回家承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生活的重担。
二年后,段祺瑞考入李鸿章创立的天津武备学堂。以优异成绩从学堂毕业后,段祺瑞又被选派到德国去学习军事。三年后回国,经时任天津武备学堂总办荫昌推荐,到小站担任炮兵管带。
段祺瑞为人严肃刻板,不苟言笑,生活朴素。但有时也是火暴脾气,四次气得鼻子歪掉,需大夫帮助矫正。闲暇时,段祺瑞喜欢下围棋。虽然手握大权,但是段祺瑞的心思全不在金钱、女人上。段祺瑞在北京没有自己的府宅,一直是租房住。后来袁世凯送了一套住宅给段住。原来,有人打牌输给袁世凯四十万,就将房产抵押给袁了,可没给房契。袁世凯死后,这人拿着房契上门索房,段氏一家只好搬出,继续租房。虽然段氏不能免俗,也娶了四房姨太太,当听说四姨太心中有恋人时,就将其嫁给她的恋人。
虽然段祺瑞反对袁世凯称帝,且反对最激烈,然而,袁世凯信任段祺瑞。袁世凯死后,正是段祺瑞高规格地将袁世凯后事了了。
段祺瑞被称为“北洋之虎”。
袁氏去世第二天,陕西都督陈树藩就宣布陕西取消独立,段内阁立即就任命陈树藩为汉武将军,令其督理陕西军务。
袁氏去世第三天,四川都督陈宦也宣布取消独立。陈宦之所以这么着急,一是同乡黎元洪当了总统,再则是因为他背叛袁世凯的同时,也失去了对北洋军的控制。原来,陈宦宣布独立后,袁世凯立即提升川军第一师师长兼重庆镇守使周骏为重武将军督理四川军务,令他率军进驻成都,驱逐陈宦。
取消独立后,陈宦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北京敕封,因取消独立,陈宦自然不能再称四川都督,而北京政府又不给他督理军务,于是两头落了空。
段祺瑞执政后由于厌恶陈宦为人,执行了袁的政策,命北洋军配合周骏进攻成都。当初陈宦宣布独立时,曾取得蔡锷的保证,护国军方面承认维持陈的都督地位,必要时派兵支持陈,以应对复杂的四川局势。当周骏进兵成都时,陈宦便接二连三地向蔡告急,此时,蔡锷亦身患重病,救援不及,陈宦被迫离川。
袁氏去世一周后,广东都督龙济光取消广东独立,并密电请段内阁三路出兵援粤,除由海道运输北洋军来粤外,并令江西、福建两省的北洋军由陆路开进广东,帮他夹击滇军,再驱逐桂军。
汤芗铭,湖北浠水人,晚清举人,曾在巴黎经孙文介绍加入同盟会,后又不齿于孙是三点会领袖而退出同盟会。武昌起义时,汤芗铭响应汤化龙的号召在海容舰召集各舰军官密谋起义,被各舰代表推为起义舰队临时司令,促使海军司令萨镇冰出逃。汤芗铭先是在南京临时政府就职,后又转向北京政府。
二次革命时,汤芗铭以海军次长身份率领海军舰队在鄱阳湖打击李烈钧部,为袁世凯立下赫赫战功。袁世凯为表其功,命他率北洋军入湘镇压讨袁军。汤芗铭入湘时,一身长衫,戴着金丝眼镜,手捏佛珠,下车伊始,对官员士绅的鸣炮奏乐、歌功颂德,毫无兴趣,而是直奔湖南一师,要看学生的作文。一转身,汤芗铭即对革命党人、革命群众痛加屠戮。
程潜,字颂公,湖南醴陵人,曾潜心学习王阳明学说,十六岁中秀才。听闻有人自费出洋,而他一农民子弟,无此资斧;又闻政府间常派遣学生外洋留学,而他一乡村秀才,决不能分配及他。反复思量,惟弃文就武,于是投湖南考武备学堂,遂以第一名成绩考入。后公费留学日本,与同乡黄兴、宋教仁等结识,加入同盟会,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武昌起义爆发后,程潜到武昌,助黄兴指挥炮兵反攻汉口。二次革命失败后,程潜逃亡日本,入早稻田大学学习,与黄兴一样拒绝加入中华革命党。回国后,接任湖南军事厅长。
此次护国战争,程潜被委任为护国军湖南招抚使,拨五千银圆并一营队伍随其回湘。程潜一到湖南,便把戴红边帽子的滇军称作滇军先遣队,宣传滇军不日大举入湘。听到消息,汤芗铭各部军心涣散,程潜的各处旧部纷纷投到其麾下,达一万余人。
进入五月后,广西陆荣廷所部护国军亦已进入湖南境内,并向零陵、衡阳方向挺进。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汤芗铭为图自保,宣布湖南独立。为了与护国军谈和,屠夫汤芗铭对外宣称封刀。程潜因此回赠一联:总统退位,将军独立;国民革命,屠夫封刀。在护国军的进攻下,七月四日,汤芗铭逃离湖南。
七月六日,北京政府任命陈宦为湖南督军兼署省长。
再说广东龙济光宣布独立后遭李烈钧率领的滇军攻击,困守广州。段内阁将李烈钧调到北京另有任用,以桂人陆荣廷为广东督军,朱庆澜为广东省长,龙济光为两广矿务督办。同时又任命陆荣廷暂署湖南督军,陆未到广东前,仍由龙济光暂署广东督军。
段祺瑞本意是稳住广东局势,以待北洋军前往援粤。不料,陆荣廷以假当真,不理睬北京令他暂署湖南督军的命令,由衡州班师回桂,集中主力准备开赴广东,于十月就职广东督军。
湘人反对陈宦督湘,不得已,段内阁只好任命谭延闿督湘。
谭延闿,字组庵,湖南茶陵人,搭末班车中进士,曾任湖南省谘议局议长。一九一一年十一月,立宪派杀害正副都督焦达峰、陈作新后,被谘议局推举为湖南省都督。因参加二次革命,被撤去都督之职。此次是二次督湘。
陈宦就这样被驱来赶去,最后不得不回到北京。数个月后,北洋一流智囊陈宦以上将军身份黯然下岗,成为退休干部,此时他才四十八岁。
知陈宦者项城,用陈宦者项城,离开了袁世凯,陈宦什么谋略都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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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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