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年,载湉十四岁了。
当初,载湉就像小金鱼一样,被抓进皇宫,扔进御花园水池中,原以为活不了多久,不料,小载湉在恶劣的环境下,竟然像小乌龟一样活得顽强,虽然十年间吃了不少苦头,没长多少个头,但他毕竟活下来了。而且帝师给出总评:学德俱佳!
无论是按照历史惯例,还是按照大清祖制,光绪帝都应该临朝亲政——当年康熙帝十四岁亲政。
然而,同治帝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因学识俱劣——典学未成、读折不成句,十八岁才开始亲政。
一看翁同龢“学德俱佳”四字——明显是暗喻皇帝该亲政了!慈禧恨得直咬牙
翁同龢就像酸腐秀才一般,天天就来报告太后,皇帝今儿又学了什么,又感悟了什么,又…,好像圣上离圣人就一步之遥了!
慈禧当年是有过承诺的——“一俟皇帝典学有成,即行归政”,现在自然知其意,却假装糊涂,就是不开口。翁同龢也不敢直接说,就日日来,月月来,就像磨豆腐一样天天来磨一阵。
此时,慈禧在对法交涉的“战”、“和”态度上游移不定,迁延不决。她把处理这一严峻局势的全权交给主和派李鸿章,命其相度机宜,妥为筹办。
北宁之战,中国军队二万人不战而败,让慈禧太后颜面丢尽。
三月初八日,慈禧将军机大臣召来,冰冷着脸说道:“边防不靖,疆臣因循,国用空虚,海防粉饰,不可以对祖宗。”
李鸿藻趁机提出,将广西巡抚徐延旭革职拿问。
慈禧“哼”了一声,将目光全聚集在领班大臣奕訢身上,问道:“作为领班,动辄请假,整日里昏昏沉沉。”
奕訢赶紧答道:“微臣身体欠安。”
慈禧斜着眼睛问道:“身体欠安?”
奕訢答道:“臣日感倦怠,常常便血——”
慈禧打断道:“身体不好,就回去好好休息。”
奕訢立即跪恩、退下。
面对着剩下的军机大臣,慈禧站起身,将手中一道折子“呼”地扔到他们面前,然后气愤离去。众大臣捡起折子一看,原来是左庶子盛昱上的《疆事败坏请将军机处交部严议》奏折,严厉弹劾张佩纶、李鸿藻,同时敦促恭亲王奕訢和军机大臣宝鋆等,不要蒙蔽视听,诿卸责任,而要戴罪图功。
三月十三日,慈禧召见御前大臣、大学士、六部满汉尚书,军机大臣一概未得召见。军机大臣坐在值庐里,默默等着慈禧太后召见,心里隐隐有不祥之感。
不久,见御前大臣、大学士、六部满汉尚书鱼贯而出,往日下朝后喜悦心情没有了,他们都急匆匆地离开。
这时,一御前太监来到值庐,一改往日“传太后懿旨,觐见”,而是代之“圣旨到”。众人赶紧跪下,当听到以下圣谕时,冷汗淋漓。
军机处实为内外用人行政之枢纽。恭亲王奕訢等,始尚小心匡弼,继则委蛇保荣,近年爵禄日崇,因循日甚,每于朝廷振作求治之意,谬执成见,不肯实力奉行,屡经言者论列,或目为雍蔽,或劾其萎靡,或谓簠簋不饬,或谓昧于知人。
——雍蔽,受人蒙蔽;萎靡,精神不振;簠簋不饬,贪污腐败;昧于知人,识人不明。这些话放在哪个领导身上,都合适。
正是此道圣旨,免去恭亲王奕訢一切职务,并撤去恩加双俸,令家居养疾,此外将奕訢集团全班人马,包括武英殿大学士宝鋆、吏部尚书李鸿藻、兵部尚书景廉、工部尚书翁同龢,一同逐出军机处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同一日,又颁发上谕:礼亲王世铎著在军机大臣上行走,毋庸学习御前大臣,亦毋庸带领豹尾枪。户部尚书额勒和布、阎敬铭、刑部尚书张之万,均著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工部侍郎孙毓汶著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命世铎主持军机处,庆郡王奕劻主持总理衙门,并命遇有重大事件,先与醇亲王商办。
醇亲王奕譞为光绪帝生父,照例不能主持朝政,但有“商办”之名,实际隐操枢府大权。
此即“甲申易枢”。
这是慈禧发动的第二次震动朝野的政变,第一次即是辛酉政变。
慈禧太后开奕訢的理由简单粗暴到令人咋舌——萎靡因循。
慈禧联合奕訢发动辛酉政变以后,奕訢一直领导军机处,二十余年的用人行政足以证明奕訢不是素餐尸位的庸碌之辈。他练达的能力、相对开阔的视野以及一定的外交能力,是慈禧执政中不可缺少的干将。
此次易枢被讥为“易中枢以驽马,代芦服以柴胡”——即萝卜易人参:
枢廷领袖礼亲王,一物不知,惟利是图。无论何人,均可拜门,以千金寿,辄畀荐牍,向当道干谒,刺刺不休。满大学士额勒和布,伴食而已。汉大学士张之万,以书画音乐自娱。
迂腐的左庶子盛昱一见自己的折子惹这么大的事,赶紧亡羊补牢,又补一道折子:
恭亲王才力聪明,举朝无出其右!缘以沾染习气,不能自振。李鸿藻昧于知人,谙于料事,惟其愚忠不无可取。国步阽危,人才难得,若廷臣中尚有胜于该二臣者,奴才断不敢妄行渎奏!惟是以礼亲王世铎与恭亲王较,以张之万与李鸿藻较,则弗如远甚!…奴才前日劾章,请严责成而不敢轻言罢斥,实此之故。
对于这些没利用价值之折子,慈禧批示“勿庸议”,留中不发。
晚清最后一位有理政经验的王公大臣奕訢从此退出朝政,王室由此更加衰弱。
至此,慈禧太后完全掌控中枢,成为大清帝国至高无上者。
翁同龢革职留用,退出军机,仍在毓庆宫行走,继续为光绪帝授读。此后,翁同龢学乖了,再也不磨豆腐了,遇到慈禧问帝学业,叹道:“哎,学海无涯,学无止境!”
慈禧很满意帝师学无止境之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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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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