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皇帝拉下水之后,包工头们就开始偷工减料、虚增发票了,于是爆发了“李光昭谎报木价案”——借购修园木料诈骗白银三十万两白银。
满朝文武大臣,以恭亲王奕訢为首,包括醇亲王奕譞、惇亲王奕誴、军机大臣、吏部尚书、大学士文祥、大学士李鸿藻等十位王公重臣联名向皇帝上书,群臣在奏折中要求同治帝速停园工,言:“宜培养元气,以固根本;不应虚糜帑糈,为此不急之务。”同时还提出五项建议,要皇帝畏天命、遵祖制、慎言动、纳谏章、勤学问、重库款。
同治帝实在不擅长口才,此时,帝师翁同龢又回家丁忧了,无人帮他说话,面对六叔奕訢尖嘴利牙,怒而言道:“此位让尔如何?”
——果真是慈禧的亲儿子,骨子里还真有他娘一些硬气。
朝堂顿时安静无声。
这些同治帝都能忍,令同治帝忍无可忍的是,奏折中竟然还提到,“外间传闻皇上在内宫与太监等以嬉戏为乐。”
同治帝一怒之下,拂袖退朝。
退朝后,恭亲王奕訢依然不依不饶,泣陈其过,当说到皇帝“微行”时,同治帝否认,奕訢不得不说出同治帝微行的时间、地点。同治帝听后,脸色大变,问道:“你从何处听来?”一再逼问下,奕訢不得不道出实情。原来同治帝去烟花柳巷之事是被载澄泄露而出。
载澄是恭亲王奕訢长子,十足的纨绔子弟。小小年龄,不好好读书,却喜欢偷香窃玉。北京地面上的窑姐儿、私窝子,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大家都称他大爷——此时才十四五岁,就如贾宝玉那般年龄。他又爱奸占人家的寡妇处女。打听得某家有年轻的寡妇或是处女,他不问面貌好坏,便出奇地想法子偷去,待到上了手,那女人向他要银子,他出手倒大方,五百便是五百,一千便是一千。
一日,一小厮来找载澄,一见面就附耳,说道:“贝勒爷,西胡同死人了!”载澄眼睛一亮,问道:“何时死的?”小厮答道:“前儿死的,家穷,没钱安葬,还搁那挺着呢。他家娘子,年纪轻轻的,哎!”就像烟瘾、酒瘾一样,载澄最听不得这个,拿上银票立即就随小厮做好事去。
到了那户人家,也不见门口贴百联、挂白灯笼,更不见唢呐响声,就惊异问道:“这像是办丧事的吗?”小厮答道:“还不是因为穷!”
进到厅堂,果见一灵床,床上挺着一具尸体,用被子覆盖着,边上点着长眠灯,一女子穿着孝服在旁跪着。小厮上前对小娘子说道:“大爷来了,听说你家有困难,他就来看你。”小娘子起身,抹去眼泪,用一手绢半遮着脸,几欲说,却说不出口,含羞带臊地站着。
载澄上前,抓起小娘子的手,细细摸着,嘴里叹道:“可怜,爷最见不得可怜人家。”就这样,载澄哼着小孤孀上坟的曲儿就将小娘子引到内堂,完事后给了她一笔银子。
原来,这小娘子丈夫并没有死,装死,就想冒充寡妇挣贝勒爷一笔银子。
出来时,载澄还对那具尸体抱拳,嘴里叹道:“可怜,真是可怜!”
由于载澄人面广,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同治帝逛窑子的内容。遇到他爹骂他逛窑子时,载澄就不服了,就将皇帝逛窑子的事也说了,而且时间、地点,甚至连吃花酒、上花床等等之事都细细说给他爹听。
同治帝被揭短,老羞成怒,逼着文渊阁军机大臣写下一道“杀王之诏”。拟好诏书,借盖章空闲儿,文祥赶紧去找到慈禧太后,泣诉杀王之事。慈禧太后说:“尔勿言,将诏与予。”杀王之事乃息。
既然杀不了恭亲王,那就免去他的官,同治帝又下诏,免去恭亲王的一切职务,交宗人府严议,之后再度下诏,将恭亲王奕訢降为郡王,革掉其子载澄一切爵位。
碰到这个愣头青,这个时候,恭亲王奕訢也没好法子,总不能面对满朝文武,叔侄俩在那互揭其短:
“你去逛窑子了!”
“你,你,你,你儿子也去逛窑子了!”
这像话吗?
这事闹了整整一个多月,叔侄俩各不让步,朝廷几乎停摆。此间,圆明园修建工作也被迫停工了。
这一个月,慈禧一句话都不说,让儿子闹去。
终一日,同治帝觉得不解恨,以“朋比为奸,谋为不轨”的罪名,将奕訢等十大臣职务一同停止。
这事就闹大了。
朝廷大臣们一齐到西宫,恭请慈禧太后出面主持大局。
千请万请,慈禧太后才拉着慈安太后来到弘德殿。
大臣们一见那黄幔子又拉下了,突然感觉有了主心骨,于是在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时,再道一声太后吉祥。
同治帝坐在龙椅上,原本是一副我是皇帝我怕谁的模样,一见他娘出来了,不得不又像钉子一样杵着,不敢作妖了。
慈禧太后先是请慈安太后发言。
慈安太后说道:“皇帝还年少,也没多少经验,若是有何不妥之处,诸位大臣也应委婉规劝、耐心辅佐。岂可意气用事,坏了君臣之礼!”
慈禧太后哽咽几声,安慰恭亲王:“十年以来,无恭亲王何以至今日!”慈禧太后就像报菜名一样,将恭亲王所做的那些政事儿一一道了一遍,直说得奕訢汗颜为止。表扬完恭亲王,慈禧就开始批评儿子,“皇帝少不更事,…”
被母后批评一顿之后,应该轮到皇帝表改过之心了,可是同治帝一是不服,二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自责之话,正这时,御前太监附耳低语,于是同治帝咳嗽两声,说道:“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最后,慈禧太后最后总结道:“昨谕著即撤回。”
由此,奕訢父子俩官爵恢复原样。
三个月后,同治帝得痘症——另一说为“梅毒”,不能临朝,两宫皇太后代执国政,月底帝遂降谕曰:“朕于本月有天花之喜,…”。
虽然为皇帝,却不能享受正常人男女之欢,同治帝由是陷狎太监、逛窑子,最后,命丧黄泉。
此年,同治帝十九岁,无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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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21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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