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看着一山谷绿油油的稻田,杨木笑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如今实现了。他仿佛看到了秋天丰收的场景,沉沉的稻穗在秋日下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辉。杨木在展望未来的时候,苏宝生正带着杨振南、梨花在山谷上方筑坝蓄水。
村里其他人家就没有杨木那么幸运了,水稻田一律种了低价值的地瓜。即使地瓜丰收了,也无法偿还地主家的地租,这让家家户户愁眉不展。
周八两穿着宽大的单衣来到庆丰镇,流着口水走完了镇上两边都是店铺的长街,踱步来到周府门前。如果给他一破碗,再给一打狗棍,周八两到哪里都像是乞丐。在看门的面前,周八两尽量挺直了腰,一副文化人傲然的模样。
“要饭的,去去去!”看门的家丁驱赶着这位比乞丐还寒酸的老人。
“我找周老爷有要事相商,耽误了,你可担负不起。”周八两一字一顿地说着,他的沉稳终于镇住了看门的家丁。
家丁带周八两来到厅堂外,让周八两在外候着,自己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儿,家丁让周八两自行进去。
周八两弓着腰走进厅堂,一看,数月不见,周老爷的脸憔悴了不少。现在已是暮春时节,周老爷依然穿着厚厚的马甲。周千钧见周八两穿着一件单衣,甚是惊奇,那单衣宽敞,像是别人穿的。一番问候后,周八两将村里的情况向周老爷一一禀报。往年,周八两一般是报喜不报忧,但是,今年例外,今年全是坏消息。周千钧一听,眉头紧锁。因为周八两所说的杨家村的情况,别村也一样,周千钧正是为这些心力交瘁而致身体欠佳。
见周老爷不悦,周八两更不好再卖关子,说道:“老爷请安心,佃户们年景不好,非老爷不好。佃户们祸,或许是老爷之福。年景不好,大米价格自然就上涨,老爷库里那些粮食可就值钱了。佃户们无法上缴粮食,只能拿钱拿物付租金。到时以粮价折算租金,老爷岂不是尽收其利!所以,从现在起,老爷应该囤粮以抬高粮价。”说到这,周八两抬起头,因为他想周老爷必定对他投来赞赏之色。
周千钧并没有投去赞赏之色,而是眯着眼睛,想象的是一串又一串的铜钱、一块又一块的大洋。
见周老爷神游不醒,周八两连叫了两声:“老爷!老爷!”
周八两叫魂似的将周千钧从美梦中拉回,周千钧颇为生气地瞪了周八两一眼。
周八两被瞪得身体一缩,继而俨容说道:“虽然天穷地穷地主家不穷,但是,灾荒之年多强盗,周老爷可要做好防备,闲时多练练家丁。虽然前些时候,大爷为首的保甲长组织了团练,但是团练荒废多年,现在重新拾起,都是走走形式,像杨家村甚至是儿童团在那胡闹。如今这世道,人心不古,贱民怀强盗之心,老爷可要增强自保能力,磨刀擦枪,以备不时之需。”说到这,周八两更是一副忧心忡忡之色。
周千钧死死地盯着周八两看,虽然他的话没有一句中听,每一句都让自己心烦,但是,每一句都敲在自己的心坎上。
周千钧冷峻的目光让人心惊,但是,周八两毫不畏惧地接着。周八两相信,以周千钧的水平,他是完全能听得懂自己的话的;以他今日之成就,完全有心胸接纳他的话。
果真,周千钧脸上渐渐浮起笑容,只听他说道:“小红,去取些老爷我不穿的衣服,送两套给八两穿。另外,再取两斗米给八两。”交代完后,周千钧对周八两说道:“你是读过书塾的人,肚子里有墨水,可不能穿成这样,有损读书人形象。管家,传令下去。以后八两来了,直接带他进来。”周有才自是应承。
听了这些话后,周八两不是直起腰,而是更加恭敬卑微地弓着腰,不言一语。
周千钧不仅给了周八两两套自己穿旧的衣裳,还给了两斗米,甚至还留周八两跟下人一起吃了一顿饱饭。周八两自然是感激涕零。
傍晚时分,周八两回到杨家村。村人一见,都不敢再叫他八两了,因为他穿了一身干净没有打补丁的上等面料的衣服,手里挎着一包裹,身后还背着一袋米。
谢婶上前摸了一下周八两身上穿的衣服的料子,又厚又细致,不由啧啧直叹。别的妇女一见谢婶都敢摸,都围上来摸。周八两一改往日的臭脾气,一动不动站着让大家伙摸。这些妇女摸够了,才叽叽喳喳问道:“八两,镇里又杀人了?”
周八两一听,吹着胡子说道:“啥又杀人?你道这是从死人身上扒下的?这是周老爷给的,是周老爷穿过的衣裳,上等面料,做工精细。还没穿几回呢!摸一下就够了,可别把衣服给摸坏了!”
谢婶直肠子,嘴不经脑,直直就问道:“八两,你又给周地主家出啥坏主意了?还是,你又把俺村谁家给出卖了?”
周八两一听,眉毛胡子一并竖起,骂道:“小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周八两一边说着一边心虚地往前走。
妇女小孩们也不知道周八两话里的意思,觉得新鲜就一直起哄着跟着。周八两被跟着急了,蹲下身捡起地上石子,威胁着跟随在后的众人。大家这才不再跟着,慢慢散去。
回到家后,周八两将袋子里的米放入小瓷缸中,抱着瓷缸,久久不愿放下。他伸手插入瓷缸中,抓了一把米,看了又放回些,最后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小半把米,放入瓷罐中,加入水。周八两在火炉上点了一把火,烧成木炭后,便将小瓷罐放入火红的木炭中。他一边烤着火,一边用筷子搅动瓷罐里的米粥,细心地熬着。木炭渐渐成灰,周八两将瓷罐中的米粥倒入碗中。稀,稀得见不到米粒。周八两一调羹一调羹舀着喝,直到最后一滴。
次日一大早,周八两来到杨木家,将前些日子杨振南给他穿的那件衣服挂在院子晒衣杆上,然后,悄悄离去。
5
周千钧将长子周进财从县城里急急召回。
周进财不知家里发生了何事,只好开着车回到庆丰镇。到了府上,见父母安好,不满地问道:“爹,到底发生何事如此着急将我召回?县里事多着呢!”
周千钧看了一眼儿子蜡黄的脸色,更是不满地说道:“你除了抽大烟,玩女人,还有什么大事?”
周进财当着下人的面被父亲这么一戳,脸面放不下,不由咳嗽了一下,说道:“爹,我是联保主任,公务在身,忙得很呢!”
周千钧屏退下人后,低声对儿子说道:“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门路买几杆枪,备些子弹?”
周进财一听,说道:“你让我回来就为此事?这又何难?现在黑市枪支贩卖泛滥,只要有钱,想买多少有多少。要买枪支弹药,你别找我啊,你找舅舅。”
周千钧自然知道陈百胜有这能耐,但是向来烦他。而且陈百胜向自己人要价只会高不会低,所以周千钧找自己儿子买枪支。“你舅舅这人你也是知道的,中间费要得多。你军队认识的人多,不如直接向内部的人买。这样也可以为家里省些钱。”
周进财见父亲信任自己,自然是高兴,说道:“现在民间枪支泛滥,政府刚好颁布了枪支管理令,没收了一些非法枪支,正好是买进的好机会。”
周千钧不解地问:“啥?枪支还受管理?”
周进财只好将上头发下“枪支管理告民众书”的文件递给父亲,指着其中相关一条。周千钧接过文件,一看,只见文件中写道:
“查验民有枪支,已经办理多年了,但民间仍有不少私自藏匿未登记的枪支,所以这次要重新查验。须知查验枪支有两种好处:第一,把枪支查验清楚,不致落于匪手,可以根绝土匪的来源;第二,把枪支查验清楚,便能完全用于自卫方面,来维持地方治安,从此民间的武力就可渐渐地养成,大家也就可以安居乐业了。私人所有枪支,经查验烙印以后,便可领到枪支执照,公开使用;政府并对已经登记的枪支,负责切实保障,任何军队,任何团警,均不准借用或劫取。倘有枪支不登记,不但政府不予保障,且按照规定以私藏军火论罪,要处以两年有期徒刑,并将枪支没收。这次查验枪支,并不收取执照和手续费。有枪各户,赶快向查验人员报告,拿出登记烙印,不要隐藏,免蹈法网。现在政府派员严密调查,并用检举的方法;即自己不报告,政府也会查出来,到那时便后悔莫及了。枪支登记以后,执照同枪,总要放在一处,想转卖或搬家时,更要报告联保主任;有新买的枪,照样要登记烙印···”
周千钧见了此通告,问道:“此通告不是等于政府支持私人拥有枪支?”
周进财收回文件,答道:“正是。只是务必登记在册,取得使用执照。这项工作由我们联保执行。作为本镇联保主任,我有权管辖本镇所有枪支弹药。”
周千钧连连叹道:“神,真神!”
周进财以为他爹是夸他呢,得意地问道:“爹,我咋神了?”
周千钧白了儿子一眼,说道:“不是说你。周八两真神,他总是能料事于先,人才啊!”
周进财见爹夸的是周八两,不由兴趣索然。
几天后,黑夜,周进财令家丁从车后厢中抬出一木箱东西。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沉重,无比沉重。
周进财要将这些枪托烙印登记注册时,却被父亲阻止了,只听父亲说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财不可外露,杀人利器岂可外露?这些就免了,以往家里那些火铳就拿去登记吧。”
看着这一大箱枪支弹药,周千钧终于心安了。不过,周千钧还是略微不安地问道:“卖家可会替我们保密吗?”周进财冷笑着答道:“不保密?不保密他自己得先掉脑袋。”周千钧问道:“这是哪来的枪支?”周进财低声说道:“部队的。”周千钧更是大惊:“部队?部队的枪都敢卖?”周进财冷笑道:“爹,你要大炮,我都能帮你买到。”周千钧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军队腐败到这等程度!”
6
猎户,是一种古老职业。只是随着森林里的动物越来越少,专职的猎户越来越少了,只是农闲时偶尔上山打打猎。猎户们使用的通常都是火铳,火药加散弹,杀伤面虽广,但是射程近。而且,打完一枪需要花较长的时间填充火药散弹。
杨家村有一猎户,叫杨山,有两个儿子,分别叫杨振森、杨振林。父子三人各有一杆火铳。上山打猎时,父子三人腰间别有两袋子,一袋子装黑火药,另一袋子装散弹。杨山还养了一条大黑狗,站起身足有一人高。村里的狗都是吃屎,杨山家的黑狗例外,它吃粮食,甚至吃肉。杨振西谁家的东西都敢偷,只有杨江、杨山家的东西不会偷、不敢偷。
夏天,野猪是村民的公敌,它们时不时跑到地里破坏庄稼。野猪跟家猪一样蠢,但是它们的嘴却比家猪更加好动。一群野猪能将一家人辛苦耕种的农作物全给拱了。所以,看到野猪的足迹,家家户户就会请杨山父子三人出手帮忙。
杨木田里来了一只野猪,在他水田里滚泥浆,滚坏了一块地。于是,杨木就来到杨山家,想让堂弟帮帮忙。杨山随杨木来到那块地,见确实是野猪滚泥浆的痕迹,看了说道:“这是路过的野猪,不会再来了。”杨木却没有杨山这么轻松,不信地问道:“咋看出是路过的?万一再来呢?”杨山跟着野猪的足迹追了一段路,回来后对杨木说道:“应该不会回来了,走远了。不信你就自己守几夜。如果有情况,再跟我说。”
杨木自然不放心,于是,他在自己家那片地连守了几夜。没有睡眠不说,还被蚊虫叮咬了半死。果如杨山所说,没有野猪来犯。
再说杨山回到家,将两儿子叫到身旁,说道:“我今日去你杨木堂伯家地里,看到了一块被野猪滚坏的地,追踪了一段路。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兄弟俩自然是好奇,惊喜地问道:“不会是一群野猪吧?”
“一群野猪?就我们这么贫瘠的地方,人都吃不饱,还能有一群野猪?我看到这只野猪足迹错乱,水草丰盛的地方也不见它拱地,像是遭到什么惊吓似的。我们山上恐怕来了猛兽。”说到这里,杨山看了两个儿子一眼,继续说道:“我判断,这只野猪就是被猛兽追逐而走散的,累了滚了一会儿泥浆就匆匆离开。根据足迹,这只野猪块头不小,能够将又蠢又粗笨的野猪吓成这样的,一定是厉害的家伙。你们兄弟将铳擦擦,将火药晒晒。看来我们有活干了。”
杨家村四面环山,山连着山,岗连着岗,树林茂密,要发现森林里猛兽并不容易。即使听到猛兽吼叫之声,要发现它位置就难,要追踪它的踪迹就更是难上加难。猛兽与一般野兽还不一样,一般野兽有比较固定的活动区域。但是,猛兽活动区域更大。
白日,杨山一家人也要上地里干活,只有晚上天黑后才有空。吃过晚饭后,父子三人背着火铳在靠近山脚的田野走着。没有火把,只靠星光指路。
夜晚打猎,靠的不是眼睛,而是耳朵。森林中打猎,不能靠追击,只能依靠野兽的踪迹,在它可能经过的路上埋伏。杨山对各种野兽的习性,活动区域都很熟悉,但是即使如此,有时能埋伏成功,有时连连埋伏数个晚上也不见野兽前来。然而,要伏击猛兽几乎不可能,因为猛兽活动区域很大,走同一条道的可能微乎其微。猛兽都是出没在森林中,很少跑到人类活动的田野来。
杨山之所以在田野中狩猎猛兽,是因为他期望出没在田野中的野猪能引来猛兽。所以,只有先找到野猪,才能等来猛兽。杨山连连巡逻了数个晚上,也碰不到野猪。
就当杨山准备放弃时,杨木再次告诉他一个消息,野猪再次出现了。杨木那块地处在山谷之中,四周森林更加茂密繁盛,正是野兽出没的地方。杨山决定将重点放在杨木那块地方向上。
黄昏时,杨山带着两个儿子来到杨木家那块地,见又一块地被野猪滚坏了,如同上次一样。查看痕迹,似乎是同一头野猪。一只落单的野猪两次或多次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并不奇怪,因为野猪天性懒惰,活动区域窄。如此一来,倒是推翻了原先认为有猛兽的可能。可是,令杨山奇怪的是,野猪依然是行色匆匆。显然,山上缺水,野猪被热得不行了才跑到水田来滚泥浆。猪天生爱滚泥浆,什么都阻挡不了它这一爱好。但是,这头野猪竟然克制住了自己的天性。看来,这是一头狡猾且聪明的野猪。野猪相比家猪更加聪明,更加机灵,也更加凶狠。而所有这一切不同是因为野猪比家猪面临更危险的环境。
杨山知道,这头野猪的背后一定有不同一般的经历,因为这是一头他见过的最特别的野猪。野猪遇到危险时,一般是慌不择路,但跑得极快。父子三人呈三角形埋伏着,杨山所埋伏的位置靠山最近。等了一晚,又等了一晚,都等空了。
第三天,这一天白日特别热,天黑后依然闷热无比,无风。水田中青蛙欢天喜地地呱呱叫着,显然是因为见到飞舞的飞虫而兴奋。躲在草丛中的父子三人不仅汗流浃背,而且被蚊虫叮咬得浑身发痒。
到了亥时,吹来一丝风,将地热稍稍吹散些。吃饱了的青蛙也昏昏欲睡,安静了不少。这时传来若有若无的“沙沙”声音,就像风吹树叶的声音。听到声响,杨山瞬间就精神起来。星光下一片昏暗,看不清黑白。杨山闭上眼,耳朵像眼睛般在搜索周围的一切动静。
黑暗中一头野猪来到山脚下,它从树丛中探出头,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野猪的眼睛和耳朵都不如它的鼻子灵敏,它的鼻子能闻到、分辨出十余丈外的味道。这是一块熟悉之地,这头野猪已经光顾两次了,每一次都让它留下难以忘怀的快乐。那清爽的水,那稀稀的泥,那鲜嫩的稻草,以及稀泥里溜来溜去的泥鳅,还有头顶灿烂的星光。
在发现周围无声响无异味的情况下,野猪终于从树丛中露出全身,用嘴嗅着地谨慎地步入水田中,选了一块又宽敞又稀烂的水田,然后侧身躺下。野猪的身体慢慢陷入稀泥中,周身慢慢被清爽的田水所覆没。身体一动,稀泥像温柔的手抚摸着下侧身体每一寸肌肤,酥痒无比。越是酥痒,全身就越是瘙痒起来,越是需要挪动,需要滚动。于是,野猪在幸福中迷惘,渐渐忘记了周围的危险,渐渐忘记了空气的变化。
凭借声音,杨山确定了野猪所在的位置,估摸了一下火铳的射程,杨山试图再靠近些。就在杨山准备匍匐前进时,他突然感到了周围环境出现了一丝变化,虫儿鸣叫声少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挪动的缘故?还是?
想到这,杨山后背突然有一种冷飕飕的感觉,这种感觉前所未有。杨山十分肯定,不是自己的缘故,即使自己行动也只能影响很小的范围。自己的身周一定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这种东西的出现也许自己并没有发觉,但是,虫儿比人更灵敏地感觉到了。
凭杨山多年的狩猎经验,他知道,猛兽出现了。
所有猛兽都有一个特性:不动时像个树桩,动时像一阵风。白天猛兽就比人有优势,夜晚猛兽比人更有优势,因为它们的视力适合夜晚行动。
猛兽在哪里?它的目标是什么?是野猪,还是自己?此时,杨山更为担心的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担心两儿子先开枪,惊动了野猪,惊怒了猛兽。
杨山的父亲也是猎户,而且一生专职狩猎,但家人最终连他的骨头都没找到,只是找到他的火铳和一把猎刀。父亲告诉过杨山,当情况不明时,冷静不动是最好的办法,后发往往先至。值此危险时刻,杨山脑中再次浮现出当年父亲说这句话时严肃的表情。杨山惊颤地告诉自己,“不动如山!”
杨振森、杨振林也听到了野猪滚泥的声音。凭声音,兄弟俩也估摸出了野猪的所在位置及自己射击方向。只是兄弟二人都没有听到父亲开枪的声音。等待就意味着可能失去机会。但是,第一枪必须由父亲开,这是铁的纪律。现在,父子三人只有一次射击机会。野猪一旦走了,这种机会瞬间丧失,因为谁也看不清野猪的具体方位。
等待,焦作的等待!
汗水从父子三人额头滴下、从后背流下,像春天雨后的屋檐。
杨山终于闻到了气味,一丝难以察觉的气味,这气味不同于人,这是食肉动物的气味,气味中带着浓重的腥味。只听咔嚓一声响,身后猛然一阵风吹来,杨山的头脑一片模糊,内心里就一个想法,完了!不料,猛兽竟然跃过自己的头顶,噗通一声跳入水田中,然后就是一片骏马踏浪而行的声响。突然听到野猪的一声惨叫声,杨木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响。响声尚未落下,又是两声沉闷的“砰”的声响。枪声落下,水田里传来一阵奔跑的声音。
虫儿的声音停了,青蛙反而呱呱地大叫起来。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杨山点亮了火把,他一步一步朝射击目标走去。发现,水田一溜水稻像被狂风吹过似的倒在水里,一个个清晰的足印被水浸没却赫然在目。这是梅花爪,虎豹的足迹。走近一看,果然是一头金钱豹侧躺在水田里,肚子还在一张一缩,眼睛还圆睁着,尾巴无力垂下。鲜血渐渐向四周扩散。杨山抬起头,看到两个儿子背着枪站在一丈开外。
那头野猪却不知去向。
7
杨山父子三人将金钱豹抬回家中,连夜将皮扒下。整只豹子,就这张皮最值钱。可惜的是整张皮有上十个孔眼。
次日,村里人看到杨山屋顶上晒着一张被竹片撑开的金钱豹的毛皮,毛发油亮、色彩斑斓,即使已经死了,但是余威仍在。村人好奇,纷纷上前询问捕杀过程,但是,杨山父子三人始终不言一语。
杨山没有将豹子肉拉到镇里去卖,而是切成数十块,分送给族里的亲戚或是村里老人。不是豹子肉不能卖,而是豹子肉是稀罕物,杨山想让族里人尝尝鲜。再者,虎豹之类的猛兽,威猛无比,山之大王。常人遇之无还,即使猎人遇到能逃一死也算幸事。若猎杀之,务必尊重其威严,不能随意将其肉置于案上卖。
杨山一大早就亲自将一块肉送到杨木家里,简略地说了一下捕猎的事,完了说道:“地毁了不少,野猪给跑了。不过放心,那只野猪就是热死了也不敢再来滚泥了。”
杨木来到田里一看,那块半亩之地果真被毁了大半。中间一块水稻完全被压在淤泥里,淤泥上漂浮着一些凝固了的血块。两端各被踩出一条两三尺宽的道,有些水稻扶正还可用,有些被踩烂在泥土里。杨木只是心疼被滚烂踩烂的庄稼,不关心昨晚这里发生的事。更想不到打野猪,却打了一头金钱豹。
杨木抬头望着三面的大山,想不到密密的丛林中竟然有这样生猛的野兽,不由额头出汗后背发凉。
正如杨山所说,地里再没有野猪来捣乱。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抗战·大地》
7470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