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小红在床上连躺了数天。此期间，太太陈氏对她无比宽容，还时不时来看看她。这让小翠极为眼红。小红下地后，人瘦了一圈，精神萎靡，眼睛无光，根本不适合在老爷太太房中做事，只好将她分配到厨房中帮厨。

　　再次见到小红时，余师傅大吃一惊，这与那日所见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就像花儿凋谢枯萎了一般。余师傅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事，这种事不是小红一人才发生，大多年轻丫鬟但凡稍有点姿色都会发生。只是有人想得开，有人想不开，有人升为姨太太了，有人被卖到窑子里。

　　小红是幸运的，她既没有成为姨太太，也没有被卖到窑子里，而是到后厨帮忙。这是最好的所在，不仅自由些，还能吃得饱些，是很多人想要而要不到的位置。余师傅见小红体虚气弱，让她张开嘴，见她舌苔偏白，知道是阴寒之症，替她熬了一碗红糖生姜汤。这一回，小红喝下了。喝完这一碗又甜又辣的生姜汤，小红额头瞬间就冒出汗来。余师傅将自己的一件外衣给小红披上，让她在灶台前烤着火。

　　余师傅不仅菜做得好，还懂得一点中医知识，擅长食疗。所以，老爷、太太对余师傅颇为礼重，并不当下人看待，更不会横眉竖眼地训斥。余师傅知道太太将小红安排到厨房来的原因，因为小红是二爷的人，不是老爷的人。

　　过了些时日，小红身体渐渐恢复。老爷、太太的饭菜都是由小红侍候着上。由于有余师傅的耐心指导，小红比之前更加得体周道，这让太太、老爷都颇为满意。

　　当然，由于小红在后厨，老爷上后厨的次数也多些。一见老爷进后厨，小红立刻紧张起来。这一切，余师傅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总是及时为小红解围。

　　小翠和小红依然睡同一间房间，睡同一张床。小翠倚仗自己是太太身边的贴心丫鬟，所以对府里其它丫鬟都是指手画脚，对小红也不例外。小红得了这个好差使后，小翠更是心生妒忌，不仅常常奚落小红，还在太太面前说小红的不是。小翠对太太说的一句最狠的话是，“小红对余师傅极好。”听了这话，陈氏的脸立即蒙上一层阴影，但是她却依然不动声色。过了些时日，见小红依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小翠又下了一剂重药，说：“老爷去后厨的时间多了。”

　　一日，周千钧趁厨子外出买菜，于是，绕了几道弯来到后厨。陈氏无声地跟在老爷身后。周千钧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他走进厨房，果真，后厨中只有小红一人。周千钧见此良机，哪容错过，上前就一把抱住小红，一双手紧紧地揽住小红的腰，嘴伸出，像野猪拱地一般在小红脸上亲着。小红使劲挣扎，头不断躲闪着，双手死死地推着，始终不屈服。

　　“太太！”小红惊恐地叫了一声。

　　周千钧听了也不怕，而是说道：“太太来了，我也不怕。正好就此要你当了姨太太。”

　　“太太！”小红再次惊恐地叫了一声。

　　见她如此神情，周千钧转头一看，果真发现自己妻子冰冷地站在身后。一股寒流袭面而来，周千钧兴趣全无，松了手，咳嗽一声，装作什么也没做的神情从妻子身边走过。

　　小红上前，惊恐地站在太太身前。陈氏扬起手就给小红一个响亮的耳光。血立即从嘴角边流出。小红一手扶着脸，解释道：“是老爷，不是我。”

　　“把这放入四姨太的饭菜中，不许说出去，否则——”陈氏说完，递给小红一包粉末状的东西。

　　陈氏走了，小红摸着自己滚烫的脸，心有余悸。

　　6

　　周千钧到后厨交代余师傅给四姨太开小灶，余师傅自然知道其意。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余师傅让小红将煮好的东西送到四姨太房里。

　　小红提着食盒，走进四姨太的房间，发现四姨太斜躺在床中，头上戴着一顶暖和的帽子。全府上下，只有太太一个女人有戴帽子。小红见四姨太脸色很好，不像是生病的模样。将食盒放下，正要走时，却听四姨太说道：“小红，给我打一碗来。”小红只好停下脚步，给她打了一碗肉糜米粥，端到床边。“喂我吃。”四姨太威严地命令道。小红只是迟疑片刻，便拿起调羹一勺一勺小心地喂着四姨太。

　　四姨太吃得很慢，吃完方伸出润红的舌尖，舌尖探到米粥上，一卷，那些润滑无比的米粥便被吸入嘴中。吸入后，丰满的双唇微微闭着，两侧腮帮轻轻蠕动着，一点声响都无。小红见她如此吃法，不知吃到什么时候，不由说道：“四姨太，后厨里事多着呢。我若回得迟了，太太怪罪下来，奴婢承担不起。”四姨太斜视了小红一眼，说道：“你如果走了，就不怕老爷责罚？知道吗，我肚子里可是怀了老爷的种子。老爷晚年得子，像是铁树开花，可欣喜得很。你要去便去吧，我不吃了。”说完，四姨太果真躺下，不再吃了。小红一见，不知怎么办，呆呆地站着，两人就这样僵直着。

　　正在这时，周千钧进屋，一见小红站着不动，再看四姨太躺着不动，甚是好奇，问道：“怎不吃了？不合胃口？”

　　四姨太眼睑一眨，竟然挤出几滴眼泪来。眼泪流到白里透红的脸上，犹如雨后梨花，令人生怜。

　　周千钧一下慌张起来，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擦拭四姨太脸上泪水，问道：“咋了？谁惹你生气了？”

　　四姨太轻轻叹道：“老爷莫问，妾命苦不足惜。”

　　周千钧更为紧张，问道：“咋就命苦了？”

　　四姨太再次叹道：“非妾装模作样，只是怀了老爷的骨肉。妾身体自是不足惜，可万万不能苦了老爷的骨肉。妾想多吃两口米粥，嚼细了好让腹中孩儿好吸收。不想小红不耐烦，借口厨房有事，还假借太太之名吓唬妾。妾惊恐，自是不敢耽误，只好忍着饿不吃了。”

　　听了这话，周千钧一下从床上站起，恶狠狠地看着小红。再想多次拒绝自己，今儿拿了她的把柄，周千钧捋起袖子，挥手就是给小红脸上一记巴掌。小红身体一歪，手一颤，手中之碗掉在地上，砸得粉碎，肉糜四溅。小红赶紧蹲下身捡破碎的碗片。周千钧见小红摔破了他家一只碗，浪费了半碗肉糜米粥，更是生气，抬脚又是一脚。这脚极为沉重，踢到小红腰部，小红被踢倒在地，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周千钧上前，再补一脚，这脚生生踩在小红的肚子上。小红五脏六腑像是烧开的水，疼痛不已，捂着肚子，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要死了，这回要死了。

　　“舔了它，将这些米粥给我舔干净了！”周千钧指着地上米粥怒喝道。

　　小红忍着疼痛，爬起身，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在冰冷肮脏的地上，将米粥一粒一粒地舔了，吞入肚子之中。此时小红心里就一个想法，赶紧舔，舔完舔干净了，赶紧离开这里。

　　小红在舔地上米粥的时候，四姨太娇滴滴地叫了一声，“老爷。”周千钧赶紧上前，弯下身，抱着四姨太，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四姨太张开她鲜红娇艳的双唇，说道：“还要！”于是，周千钧就当着小红的面，像狗一样，伸出长长的舌头，在四姨太脸上、嘴上不停地舔着。

　　小红肚子原本就翻滚，再听到老爷的口水声，肚子内就更加沸腾，几欲吐出，只好强忍不去听那声音，不去想那腐臭的口水。舔完地上的米粥，抬起头，小红看到老爷和四姨太两人正伸出各自长长的舌头，相互舔着。小红终于忍不住，顾不得疼痛，跌跌撞撞跑出房间。到了门外，哗啦一声，吐了一地。有菜叶，有米粒，有肉糜，有血丝。吐完后，小红觉得天旋地转，一跟头摔倒在冰冷的地上。

　　此时，陈氏站在窗口，她看到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红。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小红定是吃了四姨太的亏。陈氏没有生气，反而是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此时，站在窗口的不仅是大太太，还有大姨太、二姨太、三姨太，她们像打麻将一样站在各自的方位看着院子里倒地的小红。谁都没有出手相助，只是想，大太太将会打哪张牌。她们三人也都听闻四姨太有喜了。四姨太自然是摸了一手好牌，可惜，她太得意太张扬了，结果是牌桌上其余之人都盯着她防着她。

　　梅花谢了，桃花红。

　　院子里种着的桃树枝头开了数朵鲜艳的桃花，可惜，无人欣赏。

　　小红就躺在桃树外不远的地方，她昏厥过去。昏厥是上天赋予人类最仁慈的厚礼，它让一个人暂时摆脱了痛苦，摆脱了所受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