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历史 类型
135.1万 字数
2 阅读
第四章 冀南事变(三)
《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4987字

  国民党发起的一系列反共摩擦,就像蚊子叮了人,结果却被人一巴掌打死了,自然心有不甘。

  蒋介石从重庆打电话命令卫立煌到晋城调集部队,将八路军打出太南、太岳地区。

  卫立煌立即动身,绕道走垣曲、阳城线来到晋城。以前每次到黄河以北前方巡视,卫立煌每次都是带着副参谋长文朝藉同行,留下参谋长郭寄峤看家守院。此行,卫立煌多了一个心眼,专门安排号称“小诸葛”的郭寄峤一同到前方巡视,让他看看前方事情有多复杂。

  卫立煌一行人走的正是中条山,二十几万国军正是依靠中条山与敌对峙。

  卫立煌指着险峻的山势说道:“中条山东北端与王屋山连接,王屋山又与太行山连接,如果此次谈判能取得成功,国军凭借中条山、王屋山、太行山,就能将晋西南、晋东南、豫北连接在一起,这是军委会的意思。参谋长你看呢?”

  郭寄峤望着茫茫大山,说道:“地图上看与身临其境完全不一样。这里山高路陡,物资极为匮乏,以我们这点兵力防守起来极为困难。”

  “如果不让你身临其境,你怎么能体会其中艰难呢?与太行山比,中条山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八路军让出太南之后,我们能守得住这些地方吗?”

  “可重庆坚持要这样,我们有什么办法?”

  “原本我们与八路军合作抗日,各自发挥优势,可是,非要分个泾渭分明。没有八路军、游击队帮助,凭我们点状防御,我真怀疑我们能坚持多久。”

  “今年以来,敌人的意图在转变,主要以八路军作为作战对象。只要我们不发动主动进攻,日军也不会轻易进攻我们。”

  到了晋城之后,最终将会谈地点选在泽州县南村镇陈庄村陈公盛家院。

  三月十五日,朱德来到陈庄村陈公盛大院堂房,与卫立煌进行正式谈判。

  经过谈判,重新划定双方驻军的防区:以临(汾)屯(留)公路及长治、平顺、磁县之线为界,其界以南为国民党中央军防区,八路军主动退出林县、陵川、长治、壶关、晋城、阳城、沁水、高平及河南北部一部地区。其界以北包括河北和山东、河南边界的一部分地区为八路军的防区。双方达成《晋城十三条协定》:

  一、以国家民族为重,我党与我军愿与国民党及一切军队保持长期团结,不发生摩擦。也希望国民党停止对我方的破坏政策,因为过去的摩擦都是这种政策所造成。

  二、一切摩擦结束后,双方训诫自己的人员和部队,采取互相真诚和平合作态度。

  三、明令取消防止异党活动办法等摩擦法令,允许共产党员合法存在及合法活动,并释放一切被捕的共产党员和其他人员。

  四、保护《新华日报》,允许该报登载共产党文章、宣言,准许在各地发行,取消对该报的禁令。

  五、重新划定作战区域,汾离、临屯、平顺之线以及河北省划归八路军总部负责指挥。

  六、河北行政由八路军负责。

  七、八路军扩编为三军九师又三个游击纵队(大青山、热察及冀东),按照二十万人发饷。

  八、每月初发弹药五百万发,其他补充照给。

  九、边区二十三县(陕甘宁),林伯渠为主席,撤退包围军队。

  十、保护吕梁山、中条山两条兵站线。

  十一、咸榆公路、陇海铁路及通彭雪枫、张云逸之交通线上停止阻拦行为,释放被捕人员,取消劳动集中营。

  十二、停止向皖北淮北新四军进攻,恢复该军确山留守处,依法惩办肇事人员。

  十三、停止称新军为叛军,新旧两军重新团结抗日。

  结果是,八路军退出了太南,但国民党不履行《晋城十三条协定》,该协定成为一纸空文。

  蒋介石在重庆召开各战区参谋长会议。此时,八路军参谋长叶剑英胳膊受伤,有的同志就劝他正好不去参加会议。可叶剑英觉得这是一次全国性的会议,自己作为八路军参谋长,不但一定要去,而且要准备打一场硬仗。果然,会上气氛异常紧张。蒋介石在讲话一开始就指责说,“第二战区冬季攻势打得不好,没有完成任务,是第十八集团军造成的。他们游而不击,制造摩擦,袭击友军,包庇叛军。对这种破坏抗战的事,要进行查处,以整肃军纪。”接着,按照蒋介石的预先安排,各战区参谋长相继发言,群起攻击第十八集团军。面对猛烈的围攻,叶剑英在会议开始后的两天始终不动声色,泰然处之。到了第三天,叶剑英看到污蔑攻击的发言差不多都说完了,随即要求发言。

  叶剑英站起来,说道:“我请问在座诸位,包括蒋委员长、陈主任,自一九三七年底华北沦陷之后,谁到过华北敌后区?”

  无人回答,整个会场静寂无声。

  叶剑英见无人回答,继续说道:“诸位都没去过华北敌后,怎么就知道八路军‘游而不击’?八路军抗敌所及,东至于海,北至于沙漠,可谓处在国防之最前线。倭敌来华四十个师团中,与八路军新四军作战者十七个师团,占全数五分之二以上。两年半中,八路军新四军所有防线,未尝后退一步,归绥、大同、张家口、古北口、北平、天津、烟台、青岛、徐州、浦口、南京、镇江、无锡、芜湖,离城十里八里即飘扬我祖国国旗者,始终是八路军新四军。两年半中,我八路军官兵伤亡达十万,而敌伪伤亡则达二十余万,我军俘虏敌伪达二万,缴获敌伪枪支达四万。

  一人站起来,说道:“既如此,为何延安无一伤兵?”

  叶剑英看了此人一眼,又看了陈诚一眼,说道:“‘八路军游而不击,延安无一伤兵’,这句话是陈诚主任说的吧?据我所知,‘游而不击’这句话最初也不是陈诚主任说的,而是汪精卫说的。是因为汪精卫说得对,诸位附和,还是诸位也有汪精卫那样的仇视抗日军队的思想?至于‘延安无一伤兵’,我当面问陈诚主任一句,你到过延安吗?”

  在叶剑英的逼问下,陈诚答道:“没有。”

  叶剑英说道:“想必在座诸位也都没去过延安。延安是陕北高原中一座小城,咸榆公路,陇海铁路,乃必经之路,如果诸位要去,还请先向三青团、军统局开路条,否则,恐怕想去都去不了。因为是一座小城,物资匮乏,交通闭塞,条件欠缺,作为我党大后方,没有像样的医院,也没有像样的休养所。陈诚主任所说的‘延安没有一个伤兵’,虽然言过其实,但也反映了最真实的一面。白求恩大夫自一九三八年十一月来华,他不是去延安,而是率医疗队到山西雁北和冀中前线进行战地救治,四个月里,行程七百五十公里,在前线简陋条件下做手术三百余次,建立手术室和包扎所十三处,救治前线大批伤员。一九三八年七月初,白求恩大夫回到冀西山地参加军区卫生机关的组织领导工作,创办卫生学校,培养了大批医务干部,编写了多种战地医疗教材。一九三九年十月下旬,在涞源县摩天岭战斗中抢救伤员时左手中指被手术刀割破感染,十一月十二日病亡。这就是一个国际友人对中国人民抗战的无私奉献。在延安培养的医生、护士,他们尽可能的都是开赴最前线,因为我们的运输条件、医疗条件是达不到送到延安,即使像一一五师长林彪同志,受伤后也是就地治疗。八路军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医疗条件严重不足问题。八路军广大指战员最怕的不是牺牲,而是受伤。八路军战士永远有一颗手榴弹是留给自己的,他们宁愿与敌同归于尽,也不愿受伤后因无法救治而痛苦煎熬。所以我希望‘延安没有一个伤兵’是作为共产党军队之殇,是作为中国军队之殇而被人民铭记,而不应是被讽刺、被苛责。

  全场响起激烈掌声。

  另一人站起说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八路军为何不听命令开到指定地区?”

  叶剑英反问道:“请问八路军哪次不服从命令?哪次不开到指定地区?”

  对方说道:“据晋察战区鹿总司令所言,要求八路军开回第二战区,你们为何不遵从命令?”

  叶剑英答道:“冀南地区是八路军开辟的敌后抗日战场,扼制平汉路,牵制着平汉路日军,使其难以南下。八路军离开后,该防区由谁来负责?”

  对方说道:“鹿总司令负责。”

  叶剑英问道:“鹿总司令又拿什么部队来负责?”

  对方一顿,支支吾吾地说道:“河北民军,比如张荫梧的河北民军。”

  叶剑英逼问道:“你让一个通敌之人守如此战略要地,他能守得住吗?”

  这个时候,蒋介石沉不住气了,大声问道:“通敌?有这回事吗?”

  叶剑英说:“有!”立刻把缴获的张荫梧等和日伪军勾结的信件、命令、通报以及张本人日记拿出来宣读,并将这些铁证当面交给蒋介石。

  又一人质问道:“那为何国军开赴接防,你们不仅不交防,反而攻打石部、朱部?”

  叶剑英答道:“我倒是想问问,石部、朱部到底是奉谁命令,不守原防,而跑到冀西、冀南来进攻八路军?”

  一人大声呵斥道:“你一区区八路军参谋,有何权力知道这个?”

  叶剑英说道:“既然连我都不该知道,八路军指战员就更不可能知道来者是伪是友。既然有人胆敢向抗日的八路军进攻,八路军自然有权反击。”

  蒋介石一听这话,怒斥道:“你们这是搞摩擦!”

  叶剑英不畏蒋威,反问道:“我正想问委员长,贵党是否颁发《限制异党活动办法》?”

  蒋介石一愣,答道:“党内之事,你无权知之。”

  叶剑英叹了一口气,说道:“在座诸位都是军人,都负守土职责。日寇凶狠残忍,诸位是知道的。在华北,日军实施的是‘烬灭作战’,即烧光、杀光、抢光之‘三光政策’,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在抗日进入艰难时刻,国共两党本应该并肩携手,至真至诚联合抗日。可是,你们呢,一个《限制异党活动办法》之不足,继之以《对于异党问题处理办法》,又不足,再继之以《处理异党问题实施方案》。开训练班,上摩擦课,‘限共’、‘溶共’、‘反共’之声,甚嚣尘上。我八路在晋绥,在河北,在察热,在山东,收复沦陷区,建立根据地,屏障中原,保卫西北,天经地义,至迫切,至正当。而你们以所谓之政令、军令之统一,必欲破坏之。昨日败军之将,丧地之官,望风而逃,唯恐不及者,今日貌堂皇,声罄款,戟指而骂,挥军而进,从八路阵后打入亦谓之‘收复失地’,摧毁我根据地,消灭我游击队,取消我民众团体,杀戮我工作人员,百端摩擦,必欲同归于尽而后快——

  蒋介石猛击桌一掌,喝道:“够了!”

  蒋介石怒而离席,致使会议中断。

  事后,董必武感慨地说:“古有孔明先生孤身赴东吴,舌战群儒,流芳千古。今有共产党员只身闯了国民党的参谋长会议,出了个叶剑英舌战群儒,可谓异曲同工,英雄本色啊!”

  四月二十五日,八路军总司令朱德从第一二九师师部山西潞城北村出发,前去洛阳与卫立煌谈判,然后返回延安参加七大。朱德一行抵达河南济源县,夜宿该县刘坪,这里已是太行山的尽头,到了黄河边上。第二天朱德就要离开这座曾经浴血奋战近三年的山脉了,不由得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提笔写下《出太行》:

  群峰壁立太行头,天险黄河一望收。

  两岸烽烟红似火,此行当可慰同仇。

  从延安到华北抗日前线的兵站线只有三条:一是北线,从陕西的绥德、米脂、吴堡到山西的柳林、离石,主要连接晋西北的八路军第一二零师;二是东线,从陕西延川县延水关过黄河,到山西的永和、大宁等地,主要连接八路军第一一五师及晋察冀军区的部队;三是南线,从延安南下经西安东去,过潼关到河南渑池,然后渡过黄河北上到山西垣曲、阳城、晋城、高平至晋东南,主要连接第一二九师及驻扎在这里的八路军总部。八路军总部后勤部在山西省垣曲县黄河渡口北岸的关家村设立了第二办事处,称之为“十八兵站”。

  关家村距国民党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卫立煌的司令部驻地莘庄村只有三里路,因此卫立煌被国民党顽固派称为“近朱者赤”

  由于此次国共摩擦,八路军驻山西各地的兵站相继遭到破坏。

  上年十二月和今年三月,国民党第十四军、第二十七军以及第十五军打掉了八路军陵川县和垣曲县同善镇两个兵站,抢走了大批财物,抓走各级干部和工作人员四十六人,并将这些人全部交给了第一战区长官部。但卫立煌并没有将这些八路军干部和工作人员押送集中营,而是临时关在长官部的特务营里。朱德与卫立煌会晤时,就正式提出向卫立煌要人。卫立煌很干脆,满口答应说:“你这一次到我这里来,即使不提这事儿,我也准备把这些人全部交还贵部的。这完全是一场误会,还请玉阶兄多多包涵。”

  卫立煌认为山西订立了协议,双方互不侵犯,陕西也可以订立协议。于是卫立煌就想作个中间人,劝说胡宗南和朱德当面谈判,按照晋城的先例,也搞一个协议。胡宗南接受邀请来到洛阳后,蒋介石给卫立煌发了一封电报:“这个事你不用管。”面对这种情况,卫立煌对朱德表示深感愧疚,朱德则安慰卫立煌,对他的良苦用心深表感谢。

  卫立煌还以第一战区的名义举行盛筵,欢迎朱德总司令,而且用他河南省政府主席的名义,邀集国民党党政及各界知名人士参加,目的是让大家看到国共关系恢复原好,压制一些反动谣言。

  此次洛阳之行,在朱德的影响下,卫立煌还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解决了两个具体问题:第一,允许八路军在中条山保留一条运输线;第二,解决了国民党军需机关一度扣发八路军军饷的问题。

  第一次国共摩擦,就这样暂告一段落。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扫码前往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