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北岸,从安庆到怀宁,向西潜山、太湖、宿松,北靠大别山,南面是湖泊水网纵横地带。但到了黄梅,地形又开阔了,黄梅南面的小池口可连接长江。
波田支队进攻九江之时,也同时拿下了对岸的小池口。
冈村宁次想在小池口建一个机场,支援第六师团打通潜山、宿松、黄梅这一“华容道”,同时作为兵站使用。
驻扎在小池口的是波田支队原田大队。经过日本人做工作,当地一名保长已经答应带人修建机场,但结果是原田大队的士兵轮奸了保长的妻子和女儿,导致修建机场的村民一哄而散。用宫崎周一对冈村的话说,“这直接影响了皇军作战进度,实在是可惜!”这才有了冈村宁次那句话:“为了稳住军队的情绪,应请求东京送来一些女人,以作慰安。”慰安妇制度就是这么来的。
七月二十四日,即日军攻击九江的次日,江北日军第六师团先遣队坂井支队从潜山以西的河头铺、陶西屋附近开始行动,在击败驻潜山黄铺、桃花铺的徐源泉部后,继续向太湖进击。坂井支队兵分两路,一路从怀宁石牌经太湖新仓进攻太湖县城,另一路日军从潜山经太湖小池、刘羊向太湖进攻。
此时,桂军第三十一军已从淮北转移至太湖西侧附近,以主力配置于太湖以西大别山东麓,以一部配置于潜山至太湖、宿松的公路地区。
桂军第三十一军、第四十八军在淞沪会战中伤亡惨重,李宗仁、白崇禧将三十一军剩余士兵拨给四十八军,其余干部则命韦云淞率回广西重组第三十一军。此时的第三十一军正是从广西整补而来,军长为韦云淞。
坂井支队见到的正是一支戴着英式钢盔的奇怪军队,手中端着的是德式步枪,矮小黝黑,许多人是光着脚板的,当然也有人背后背着大大的斗笠。这支部队曾在淞沪战场出现过,作战勇敢,但是战斗力平平。
这即是被称为“猴子”的桂军。与淞沪战场不同的是,大别山是山。
猴子是山中之王,特点是难缠。
桂军第三十一军新编第一三八师莫德宏部,在太湖小池、刘山铺、东山头、县城等地顽强阻击。从二十六日清晨开始,在六架飞机和二三十门炮火支持下,日军约两个联队向太湖东部桂军第一三八师第一线猛攻,战斗异常激烈,桂军炮弹用尽,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李品仙即令星夜解运,双方伤亡在七八百人以上。激战至正午,太湖县城失守,城内百余桂军官兵尽皆牺牲。一三八师大部退守太湖城北龙山宫、四面尖、花凉亭和城西隘路口两侧高地主阵地。当夜,一三八师自长河河谷向日军右翼进行反击,但未能收复县城。
同日,第六师团牛岛支队从怀宁石牌经太湖徐家桥向宿松进攻。中午,日军先头部队到达徐家桥杨家岭附近,遭到第三十一军第一三一师林锡熙部廖团阻击,战斗激烈,战斗从天亮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左右,双方各有伤亡。
七月二十七日晨,今村支队(坂井支队改由新旅团长今村胜次少将指挥,改称今村支队)向太湖以西的花凉亭、隘路口两侧高地之线的第一三八师阵地实施步、炮、空联合猛烈攻击。炮击后,日军步兵发动进攻,不料竟然遭到莫师步、炮协击,死伤惨重,进攻受挫。
同日,日军第六师团派出二千人兵力进攻驻潜山芝麻潭、王家牌楼的徐源泉第十军第四十一师丁治磐部。
丁治磐,初名介石,从戎后改今名,或许正是与委员长有此特殊缘分,不像徐源泉一路撤退,而是率部顽强抵抗,与日军激战三昼夜,使进攻日军严重受挫,因功获陆海空军一等奖章,晋升为陆军中将。
七月二十九日,晨,今村支队在增加两个联队援军的支持下,向太湖城北四面尖高地反复冲击,至下午三时,四面尖阵地被占领,山上桂军多数牺牲,仅在二尖这个不足一百平方米的地方就有一百多人壮烈牺牲,尸体堆积如山。日军因是仰攻,死伤亦惨重。而此时南面龙山宫一营被日军重重包围,仍在死战,其余阵地尚在第一三八师手中,双方陷入激战中。至三十日晨,第一三八师等部伤亡过大,退却到塔镇、大湖河。日军占领龙山宫、羊坞山等地后,第一三八师等部退至龙湾。
四面尖地区经三天三夜的激战,太湖县城以西山区中的大大小小林带起火,战斗激烈的地区,村庄的墙上、林区的树干上处处可见密密的弹痕,不少村庄的房倒屋坍。此时正是植物生长茂盛季节,绿满枝头的林区变成了一片焦黄。
日军熊本师团终于体会了什么叫“猴子军”。
日军击退第三十一军后即乘势向宿松、黄梅进攻。防守宿松城的仅有刘汝明第六十八军第一一九师的一个团防守,兵力薄弱,遂于八月二日放弃。
八月三日,第五战区代司令长官白崇禧前往李品仙第四兵团指挥部召集师以上将领开会,决定反攻黄梅,同时加紧侧击太湖、潜山等日军据点,限八月六日行动。各部遵命而行。刘汝明第六十八军和覃连芳第八十四军固守黄梅西北一线阵地,韦云淞第三十一、张淦第七、徐源泉第十军及许绍宗集团军一部从黄梅东北及太湖、潜山西北山地侧击日军,第四兵团其余主力则立即向广济一带集中。
日军第六师团北受中国山地部队钳制,西南为长江及湖沼所限,渐入困境,主力徘徊于宿松、黄梅之间一筹莫展达月余之久。
攻占九江后,南岸的日军也许是觉得太容易了,竟然胆大到兵分两路:松浦的第一零六师团沿南浔路攻向德安,伺机夺取南昌;波田支队和海军陆战队搭乘海军舰艇继续沿长江西进,攻击下一个要点瑞昌。
第一零六师团进入的正是被时人称之为“狡如狐,猛如虎”的薛老虎——薛岳第二兵团的防区。
原来,在张发奎被召回武汉之后,蒋介石命令将张发奎下令的从九江撤至庐山以西的部队,包括吴奇伟和李汉魂的部队统归薛岳指挥。
薛岳对日军作出了部署,以主力固守南浔路正面阵地,一部加强鄱阳湖湖防,机动部队部署于德安西面地区,待机出击敌之侧背。其基本精神是“北守西攻”,即在南浔铁路线上背南面北,采取固守,以牵制日军,保卫南昌;对沿瑞昌—武宁路、瑞昌—通山路西进的日军,背东面西,采取攻势,协同沿江方面的作战,并相机歼灭敌人。
薛岳将自己这个部署称之为“反八字阵”——这个反八字阵势,如袋捕鼠,又如飞剪,敌犯右则左应,犯左则右应。敌若钻进来,就很难逃出去。
很显然,狂妄的日军在胜利的冲击下,早已目中无人。莫说甲等师团,就连乙等师团的第一零六师团,也绝不将中国守军放在眼里。
中国军队利用南浔铁路两侧的丘陵地带占领防御阵地。防线右翼是李汉魂第二十九军团,左翼是吴奇伟的第四军、第七十三军、第七十四军等部队。
李觉,湖南长沙人,保定军校毕业,其七十军辖第十九师、第一二九师,李觉兼十九师师长。张发奎令一二九师驰援九江,阻击登陆的日军;令第十九师撤出九江,在庐山以北的马祖山之线占领阵地,阻击入侵之敌,掩护主力转移。
第一二九师原系湘军陈渠珍的部队,素质弱,武器差,过去未离开过湘西,初次参加抗日战争,缺乏作战经验,但执行命令坚决,一路挨炸到达前线,经过几天的湖防战斗,伤亡很重,溃散后退,被友军缴械收编,师长顾家齐被撤职查办,第一二九师番号亦被撤销。结果,第七十军只剩下第十九师了。
日军第一零六师团主力在空军掩护下,分两路沿南浔铁路、公路南下,攻势猛烈,企图中央突破。第二十九军团首当其冲,激战两日,颇有伤亡。军团长李汉魂下令第十九师接替金官桥——沙洲之线阵地守备任务,将第一五五师换下为军团预备队。
李觉视察了粤军阵地后,觉得粤军阵地部署欠妥,主阵地兵力过于集中,徒招伤亡,不能持久,乃改变部署,将原来的主阵地的一部分改为前进阵地,使主阵地的地形更为有利;并以第一一零团二营推至庐山西麓的土地庵高地,向西占领侧面阵地,以火力封锁右翼主阵地前沿。第一零九团三营奉调进驻牯岭,防敌绕袭侧背。
为了防止日军轰炸,李觉更是令挖瓦罐状的散兵壕。
敌飞机大炮不断袭击我军阵地,我阵地上仅留警备部队,其余进入散兵壕中;待敌停止炮击之后,我官兵迅速进入阵地。结果,敌连续几次进攻,都遭到几处交叉火网的压制,伤亡很大,前进不得。
第一一三联队联队长田中圣道连攻两天,没取得任何进展,却丢下了一大片尸体。到八月五日,气急败坏地向第十九师阵地施放毒气,第十九师前沿一百多名官兵全部中毒而亡,日军趁机占领了部分前沿阵地。
日军再前进时,守军侧面、斜面的轻、重机枪子弹像泼水一样射过来,后方的迫击炮弹也准确落在冲锋的日军队伍中,日军成片成片地倒下。
八月六日,田中大佐在淞浦师团长的一再催逼下,亲自率联队猛攻中国军队阵地,被中国军当场击毙。
日军绝望已极,一个士兵在阵亡前写下了日记:
庐山是名胜之地,难见庐山真面目,名不虚传。皇军在此遭到中国精锐部队第十九师的坚强抵抗,前所未有的激战,中队长、小队长死亡的很多,就连联队长也阵亡了。战斗仍在艰苦进行,与家人团聚的希望是渺茫的。
最终,日军第一零六师团因死伤惨重、损耗过大已无力组织进攻。冈村宁次被迫令该师团暂停进攻,在第八军和第六十四军钻林山、牛头山阵地以北转为防御。双方暂时形成对峙。
李觉的第七十军遂转为预备队。
由于第一零六师团已无力进攻,且南浔路正面守军坚强而庐山地形险要,无法迂回,冈村宁次遂于八月十二日令八月初刚到九江以南的第一零一师团在海军一部兵力配合下进攻星子,一方面牵制守军以策应其进攻瑞昌部队的作战,一方面为尔后攻取德安做准备。二十一日,第二十五军西撤,日军占领了鄱阳湖畔的星子,此后相持于庐山一线。
九江失陷后,九江以西之瑞昌就成为阻敌西进的重要关隘。
八月十日凌晨,日军波田支队在八艘炮艇和四架飞机掩护下,由九江县港口附近大树下的长江南岸强行登陆,然后分两路向平顶山和瑞昌以北的望夫山大举进攻,遭到第二兵团第三集团军孙桐萱部守军奋勇抵抗。激战到傍晚,望夫山、平顶山失守。十一日拂晓,孙桐萱部守军在援军支援下收复两山。十二日,日军加强火力反攻,两山复失。
此后,孙桐萱部在关麟征第三十二军团增援下奋力抗击,日军进展缓慢。
中国陆军在抵抗日军进击时,中国空军连日出动,轰炸湖口、九江一带日舰,沉、伤其多艘,并击落日机七架。
战斗至此,冈村宁次手中已经没有兵力可调用了,冈村宁次开始流汗了,不知该怎么办,想要向畑俊六开口又不好说。
畑俊六将华中派遣军直属部队第九师团转隶第十一军,由冈村宁次指挥。
第九师团,又名金泽师团,装备较精良,战斗力仅次于第二师团和第六师团,在战争中经常打恶仗、硬仗,与第十八师团,在日本陆军内部被认为是“双璧”。
八月二十日,第九师团与波田支队协同,在空军支援下,向瑞昌展开扇形攻势,整个县境东部,北迄长江,南到九瑞公路的广阔地带,炮火纷飞。战至二十四日六时,日军一零六、一零一师全线发起进攻,经激战数小时,守军损失严重,瑞昌城、牯牛岭被日军占领,瑞昌县城区沦陷。
占领瑞昌后,第九师团本应该往西攻击,可是看到南浔路一零六和一零一师团竟然被薛岳的第一兵团打得寸步难进,觉得不可思议,一多事就杀了过来。第六旅团丸山旅团长率部突然转向西南。
八月二十五日,王陵基率领川军第七十二军接替县城西南防务,阵脚未稳,立即遭丸山第六旅团攻击。日军快速突破中国守军防线,进入岷山山脉,直插南浔路正面守军的背后。
王陵基,四川乐山人,川军行伍中资格最老的人物,刘湘、杨森都要喊他一声老师。本来他也是有自己的武装的,但后来因为死保北洋被打成光杆,才投奔刘湘,帮助刘湘称霸全川,他也重掌兵权,但因倚老卖老一度又被撤去一切职务。刘湘死后,王陵基欲争夺四川省主席,蒋介石许他一个集团军司令,将他哄骗出川。已经五十四岁的王陵基编组十六个保安团组成第三十集团军,下辖其任军长的第七十二军和夏首勋的第七十八军,亲自率军出川抗战。
就在日军攻击该集团军防线时,王陵基及该部军师长还逗留在后方的武宁城。整个三十集团军可以说是群龙无首,日军再一进攻,虽有个别部队为守阵地全员牺牲,但由于缺乏指挥,仅仅三天间,该部所防御的笔架山至岷山一带山峦阵地全部失守,部队混乱溃退,而且失去掌握,毫无战力。
川军向上报告:“有一股番号不明日军,战斗力极强。”
薛岳还以为川军谎报军情,就命七十四军派一个团去驱赶岷山之敌,掩护南浔路正面守军侧背的安全。战场嗅觉灵敏的王耀武则派了一个旅去,不料该旅差点被日军包了饺子,边打边撤,急向师长王耀武报告。王耀武接到报告也害怕一五一旅有什么不测,急忙亲率五十一师其余部队前往支援,谁知五十一师一起上也不济,被打得节节败退。王耀武终于搞清了敌人的兵力和番号。
此前,王耀武第五十一师与日军第九师团有过两次交手,第一次在淞沪会战期间,作为第二批参战部队第九师团在淞沪登陆后与五十一师在施相公庙一带激战,双方平手;第二次在南京保卫战期间,第九师团进攻五十一师守卫的淳化镇阵地,纪鸿儒团长重伤被抬下火线,第九师团胜。知道对手是谁后,俞济时便急忙率七十四军其他全部部队赶往支援。但还是不支节节败退。
到九月三日,丸山支队占领回马岭,南浔路正面守军第四军、六十四军等部侧背受威胁。由于侧翼有利地势的防线已被日军突破,为了南浔线上的部队不被日军包围,薛岳不得不将南浔线防线后撤,退到下一道防线乌石门阵地继续坚守。
这一件事引起轩然大波。
薛岳对七十四军作战严重不满,第七十四军对薛岳指挥也严重不满,两人的矛盾闹到蒋介石那儿。这个时候,蒋介石作为领袖的能力就显露出来了,他发现薛岳和俞济时都没有错,错的是第七十四军实力还不够。此后,蒋介石将在田家镇中作战勇敢的第五十七师编入第七十四军,这才有了后来的老虎军第七十四军。
第九师团一个旅团就打得川军、第七十四军人仰马翻,其锐利可想而知。
陈诚不服啊,于是派出其嫡系王牌部队第十八军。
黄维率十八军从南昌兼程赴援。黄维了解到全盘敌我态势后,发现敌后方北极峰、新圹埠甚空虚,即以擅长迂回包围、钻隙奇袭的十一师攻取北极峰、新圹埠,断敌后方交通;以六十师攻岷山脚下、小阳铺,解除了敌对吴奇伟集团军和七十四军的威胁。从九月三日至八日,十八军一举夺回被三十集团军丢弃的阵地,创造三战三捷的佳绩。还切断敌后方交通要地新圹埠,使第九师团十八旅团长井出宣时少将指挥的三个联队遭到沉重打击,不得不负创向瑞昌西部转移,另以新编成的第二十七师团沿瑞昌武宁路南犯。
当日军集中兵力正向瑞昌方向进攻时,军事委员会为加强瑞昌以西山区的防御,将机动兵团汤恩伯的第三十一集团军(辖第十三、第八十五、第九十八军)从南昌以南的丰城、清江地区调至富池口、阳新以南及以东地区布防,并于八月二十三日令汤恩伯统一指挥原在瑞昌及富池口地区防守的关麟征第三十二军团(辖第五十二、第九十二军)及第五十四军。
日军攻占瑞昌后,波田支队和第九师团主力从八月二十七日开始分别沿长江、循瑞昌、阳新公路向西攻击前进。
此时,霍揆彰第五十四军防守码头镇、富池口要点及沿江阵地,关麟征第三十二军团防守瑞昌西侧高地亘码头镇东侧一线阵地。为掩护第三十二军团右侧背的安全,汤恩伯令王仲廉第十三军在瑞昌西南的大岭山附近占领阵地,以张刚第九十八军控置于瑞武公路附近,为机动部队。
凭良心说,这是中国军队能拿出的最强的军队,清一色中央军,且都是久经沙场。除了关麟征的第三十二军团、汤恩伯第三十一集团军外,霍揆彰的第五十四军是陈诚的嫡系部队,下辖第十四、第十八两个师。
第十八师长李芳郴,湖南永兴人,黄埔二期生,从排长、连长、营长、团附、师参谋长、旅长、副师长,一个月前刚刚晋升为师长。
陈诚的土木系,土为第十一师,木为第十八师。
能够担任第十八师师长,绝非简单,然而,李芳郴的结局却令人惊奇,甚至惋惜。
台儿庄大捷后,关麟征升任第三十二军团长,他报请军令部让第二十五师师长张耀明升任该军军长,以第二师师长郑洞国任副军长。郑洞国坚辞不受,并向军令部请假离开部队,回到长沙,自此离开了自北伐以来就在其中服役长达十年的第二师。
此时,汤恩伯第三十一军团所辖的第九十八军副军长即是郑洞国。
当初,板垣征四郎向冈村宁次提醒,到中国战场必须注意两个人,汤恩伯、关麟征。想不到,这两人竟然又凑一块了。
冈村宁次决意拿第九师团试试这两人的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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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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