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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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陇海路溃退(二)
《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4806字

  桂永清于二十三日得到此消息后,溃退中匆匆写了一道手令,令龙慕韩第八十八师替一零六师那个营接防兰封。而第八十八师师长龙慕韩在桂永清所部退走后,愤于桂永清将其留下当死子,亦于当夜擅自弃城逃走。

  五月二十四日晨,土肥原派出第二联队由西向东攻打兰封,竟然发现兰封是一座空城。

  与此同时,据守砀山的黄杰第八军第一零二师在日军猛攻下,师长柏辉章也下令放弃阵地西逃。日军第十六师团于二十四日占领砀山。

  兰封和砀山的同时失守,不仅使围歼土肥原师团的计划泡汤,而且使兰封与归德之间的中国军队陷入日军东西夹击之中。

  蒋介石闻知弃守兰封大怒,蒋电话责问桂永清再出狠言转告龙慕韩:拿不下兰封军法问罪!

  五月二十四日,蒋介石令第一战区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薛岳指挥俞济时第七十四军、李汉魂第六十四军、宋希濂第七十一军、桂永清第二十七军由东向西,命第十七军团长胡宗南由西向东包围兰封、罗王寨、三义集、曲兴集一带的土肥原师团,于二十五日开始进攻。同时还告诫各军将领:“此次兰封会战,关系整个抗日战局,胡、李、俞、桂、宋各军,应遵照薛总司令所示任务,务于本月二十五日午后六时三十分全线总攻,务须于二十六日拂晓前将兰封、三义寨、兰封口、陈留口、曲兴集、罗王寨地区间之敌歼灭。如有畏缩不前、攻击不力者,按律严惩;如战役中建殊勋或歼敌俘获最多者,当特予奖给。希饬所部凛遵勿违为要。”

  土肥原师团占据兰封之后,由于兵力有限,只好分兵占据要点,东至兰封,西至罗王车站,北至黄河岸边的夹河滩、兰封口、陈留口,各点皆有把守。

  针对此,第一战区的办法是像拔毒刺一样,将日军各点拔掉。

  第一战区司令官程潜将指挥部设在了离兰封近在咫尺的开封,并制订了第二次围歼土肥原师团的作战计划:胡宗南指挥第一军、第九十军和邱清泉的战车营,配属重兵营,攻击兰封以西的曲兴集、罗王寨;朱怀冰的第九十四师在黄河北岸截击日军的增援,切断其补给线;俞济时的第七十四军、孙桐萱的第三集团军第二十师,以及新编第三十五师、第一零六师等部,攻击兰封北面的三义寨;宋希濂的第七十一军攻击兰封;李汉魂的第六十四军攻击兰封西面的罗王车站;商震部守备开封至郑州之间的阵地。

  五月二十五日,薛岳指挥豫东兵团对土肥原第十四师团发起猛攻。

  凌晨,军长宋希濂来到孙庄指挥所,接到第八十七师师长沈发藻与第八十八师师长龙慕韩的报告,两师已借夜色掩护,接近敌阵地。五时,宋希濂下达了向兰封城攻击的命令。沈、龙二师兵分两路向敌军据点发起冲锋。

  第八十八师一路冲杀,先头部队于九时许逼近许楼。占领许楼的日军一部在村内凭借断壁残垣做掩护,向攻击部队射击,一部占领许楼东南之国防工事顽抗。许楼东南国防工事,筑有机枪、迫击炮掩体群,掩体群之外,掘有壕沟。日军以迫击炮向第八十八师攻击部队猛射,并与村内日军的轻重武器构成交叉火力网,一时将攻击部队压迫于许楼以南的开阔地中。龙慕韩命炮兵集中火力,轰击盘踞于国防工事内的日军,然后向村内之敌猛射。攻击部队在炮火掩护下,向敌阵地逼近。炮火停止之后,攻击部队正待发起冲锋,日军骑兵却从城内驰来,配合步兵发动反冲锋。攻击受挫。龙慕韩将第二梯队推上前线,又命迫击炮向前节节推进,向敌据点猛攻。至十二时,龙师攻克赵庄、杨庄。宋希濂即命该师停止攻击,固守阵地,待沈师进至城垣附近,再协同攻城。

  由于兰封东南部地势平坦,兰封城外日军凭借铁路路基固守,第八十七师进展颇为困难。激战至正午,仅接近西岗头、张寨附近,且伤亡众多。至下午三时,第八十七师突破日军铁路一线阵地,扫清兰封东面之敌,城外日军向兰封城逃走。第八十七师接连攻克兰封城东南的王寨、张氏寨,右翼部队也推进至城外的高邵关、惠姚一线。

  当宋希濂正待下达总攻命令时,日军步炮骑兵进行反攻,将许楼攻下,并占据国防工事顽抗。宋希濂见两师伤亡惨重,便命两师由攻击部队就地构筑工事,固守已克据点,准备攻城。

  下午,天空飘起细雨。宋希濂担心小雨久下不停,给部队攻城造成困难,随即召集沈、龙两师长及炮兵营长会议,下达夜间攻城的命令,要求攻击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攻克兰封。

  晚七时,总攻开始,中国军队的大炮向日军据点猛烈轰击,火光映红了兰封城郊。第八十七师在炮火掩护下由城东南发起攻击。第二六一旅很快攻占梁庄,继而向二里寨、田庄逼进,第五一八团已攻抵许楼附近,与日军激战。兰封城垣已距离不远。第八十八师的进展更为迅速,由于重炮营集中火力向南门及城墙西南角猛轰,致使城内之敌一时无法增援外围据点。兰封车站被八十八师一举攻克。龙慕韩见兰封车站已克,即命部队准备携云梯爬城。不料,日军组织反攻,兰封车站又落入敌手。龙慕韩大怒,命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夺回车站。激战至晚十时左右,龙部终于将兰封车站占领,部分官兵已冲至南门花园附近。龙慕韩遂命预先组织的爬城队,分成数批,逐次前进,直逼兰封城下。这次攻城,第八十八师投入一百余人,除少数伤兵于火线爬回来外,其余全部壮烈牺牲。龙慕韩见爬城失败,急命重炮营再向城区轰击,同时命爬城队分成几个梯队,前仆后继,继续攻城。但由于日军顽强抵抗,攻城部队发起的三次攻击均告失败。第八十七师攻击部队为日军的密集火力所阻,进展维艰,至次日凌晨三时,始以重大牺牲攻克田庄,此后便难以接近城垣。

  宋希濂见两师激战已近一昼夜,伤亡惨重,遂命全军休息,并确保已攻占据点,计划于二十六日晚十时继续攻击。

  罗王位于兰封以西,虽然是个小村庄,却比兰封城还要坚固。在罗王车站和罗王寨外围,均建有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永久工事,这些原本抵抗日军的工事现在反而被日军抢占利用了。

  攻打罗王的是李汉魂的粤军第六十四军,其任务是攻击罗王寨以夺取其西侧的罗王车站。对付工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炮轰。李汉魂毫不吝啬地将所有可能的炮弹朝敌人工事阵地招呼过去。日军阵地瞬间成为一片火海,中国官兵随即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日军拼死反击,粤军伤亡枕藉,李汉魂觉得这样不行,又把部队召回来,重炮再次轰击,随后发动第二次攻击,两军反复争夺,战况惨烈。经过两进两出,粤军官兵已是尸横遍野,令人涕泗如泉。

  同为粤军的薛岳亲赴罗王前线,没有下令进攻,而是下令吃饭。李汉魂当着薛岳的面,下达了三攻罗王的命令。

  吸取前两次的教训,李汉魂要求,这次炮兵必须跟随步兵一道前进,到接近车站时再发炮,直到把站内也轰到荡然无物时才允许步兵进站。炮火一停,双方再次激战。关键时刻,胡宗南部从罗王寨侧后迂回插入,并以重炮轰之。战至二十六日,第六十四军夺回了罗王车站。

  二十六日入夜,宋希濂对攻城部队作了重新布置,命两师在侧重攻击东、南两门时,增加攻击点,以分散敌人火力。同时,他命令山炮营将数门大炮移至城垣附近,直接向城墙射击,重炮营则向城内散射,以威慑城上守敌。攻击打响后,两师部队悄悄接近日军外围据点,进行突袭。至午夜,第八十七师攻克二里寨,炮兵向城垣射击,城墙被轰开几处缺口。此刻,重炮营也向城内开火,兰封城内炮声四起、火光冲天。未等日军反应过来,沈、龙两师攻击部队发起冲锋。第八十七师以主力直捣东门,其余部队分成数路,从多处攻城。第八十八师也一举攻占花园、李庄,扫清城外残敌,开始攻城。二十七日凌晨二时以后,两师攻城部队终于打开几个缺口,第八十八师在西南面爬登了两处,第八十七师在东西爬登了一处,登上城墙的官兵以刺刀、大刀同日军展开肉搏,终将敌人赶下城垣,获得了立足点。三时许,第八十八师一部杀开血路,冲入城内,日军开始往三义寨方面撤退。至此,沦入敌手的兰封城,经过三日血战之后,乃告克复。

  五月二十七日,第六十四军攻占罗王集。在罗王寨内,缴获军刀一柄,此刀正是第十四师团师团长土肥原贤二身上佩刀。佩刀是一将军尊严所在,由此可见,不可一世的土肥原贤二在中国军队的攻击下是如何仓皇而逃。此战后,第六十四军军长李汉魂赋诗一首:

  悼罗王砦

  罗王血战摧残敌,滚滚黄河泛豫中。

  国脉千钧悬一发,胡尘万里障双瞳。

  哀师有道应多助,真理无偏本大公。

  举世滔滔天下事,扫除荆棘振英风。

  罗王车站和兰封的收复,使陇海路恢复了通车,被隔断于归德附近的四十二列满载物资的火车得以撤回郑州。

  日军第十四师团主力收缩至三义寨附近,被豫东兵团所包围。绝望之际的土肥原贤二唯一能做的,就是摸摸自己身上剩下的那柄短刀了。如不能突围,土肥原只能按照日本军人的标准程序在黄河岸边破腹自杀。

  据薛岳预计,再有两三天的时间,就有全歼土肥原的可能,不料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守归德的黄杰又逃跑了。

  原来,日军第十六师团及混成第十三旅团,二十六日攻占虞城,同时向归德外围阵地进攻。当夜,黄杰第八军退至归德郊区一带。二十七日,程潜电令黄杰,务必死守归德,在兰封地区日军被击歼前,不得放弃。但黄杰根本不执行战区司令长官的命令,竟于二十八日擅自率第四十、第二十四师退向柳河、开封,将第一八七师留防归德。

  五月二十八日,土肥原贤二决定将突破点选在桂永清的第二十七军防守的阵地。土肥原贤二相信,一个没有血性的军人,不会只退一次,而是一退再退。结果,当日军向第二十七军阵地反击时,桂永清又一次独断命令各部队向阳堌集、红庙间地区转移阵地,沿途抛弃无线电机及武器弹药,情形颇为混乱。

  土肥原贤二判断完全正确,第十四师团突围成功。

  这就是为何土肥原贤二能够充当日在华特务头子的根本原因,他对中国人的理解比中国人对中国人的理解还更加深刻。

  桂永清、黄杰,都是蒋介石倚重的嫡系将领,其率领的军队亦是中央嫡系部队。嫡系部队在,蒋介石的位置就在;嫡系部队不在,蒋介石的位置就不在。保住嫡系部队,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都会得到蒋介石的宽恕,这就是公理。

  也就在同日,蒋介石发来手令,称:“兰封附近之敌,最多不过五六千之数,而我以十二师兵力围攻不克,不仅部队失责,彼此推诿,溃败可虞;即使攻克,在战史上亦可为以千古笑柄。”

  不幸,此战确实成为千古笑柄。

  五月二十九日拂晓,师长彭林生率第一八七师退走,归德要点被日军不战而占领。

  归德一失,豫东门户洞开。土肥原盼望的援军源源不断而来,严重地威胁了进攻日军第十四师团的薛岳军之侧背,第一战区被迫调整部署。

  蒋介石这时看到兰封的败局已定,就电令各部队向平汉路以西后撤。撤退令一下,豫东战场军心涣散,士兵开始大量溃逃。

  突围而出的土肥原贤二望着身边滚滚黄河,一改含蓄阴冷的表情,纵情大笑。

  溃师如蚁,土肥原贤二无法想象,失去战斗意志的中国军队还能如何抵挡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进攻!

  土肥原重新占领了兰封。

  兰封再往西不足百里即是省会开封,开封再往西百里,即是平汉路、陇海路枢纽——郑州。

  日本大本营于五月二十九日决定追击行动停止在兰封、归德等地,并下达命令:“未经批准,不许越过兰封、归德、永城、蒙城、正阳关、六安一线进行作战。”但日本华北方面军根本不听大本营的命令,于六月二日将第十四师团也配属给第二军,并下达了向兰封以西追击的命令。

  土肥原贤二将目光转向了河南省会开封。

  此时,开封仅仅留有宋肯堂第一四一师一个旅的兵力守卫,失守已成定局。

  六月三日,日军第十六师团沿陇海路南面攻占杞县、通许、陈留,直逼开封。四日,日军第十四师团向西进击,与第十六师团合攻开封城。五日夜,日军从西北角攻城。六日凌晨一时许,宋肯堂率部退走,省城开封失守。

  随后,日军第十六师团向南占领尉氏、扶沟。日军第十师团向西占领柘城。此两路日军欲图绕过郑州,趋向豫中重镇——许昌,切断平汉路。

  由开封、中牟至郑州仅有七十公里,近在咫尺。此时的郑州虽然还只是一座县城,却已经成了中原要冲。陇海线和平汉线两条铁路大动脉在这里交会。如果土肥原夺下郑州,这两条铁路线就在日军控制之下了。如此,日军沿陇海铁路向西,攻取洛阳和西安,进而窥伺汉中,威胁西南大后方;沿平汉铁路向南,长驱直入直取中国的战时首都武汉。

  此时,日军狂言一月攻取武汉。

  这种局面是蒋介石最害怕见到的,也是无法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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