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次日,别人都去上班了,燕妮穿着睡衣,见王大爷在屋前晒太阳,就一边刷着牙,一边问道:“大爷,这屋里干净吗?”见他不答,又直白些问道:“大爷,劳驾问您一事,当年这院子里可曾死过人?”
王大爷听了,叹了一口气,不说。
不说,即说了。
燕妮忙问道:“死在哪个屋里?”
王大爷朝主屋看了一眼,说道:“多少年了,早灰飞烟灭啰!”
燕妮赶紧将许卿的门打开,见里面安安静静的,怕他死在里头,叫道:“嘿,里头有喘气儿的没?”
见许卿的被子动了一下,燕妮才敢进去,抬脚踢了踢他的被子,说道:“哟!您这懒劲儿,跟‘床精’附体似的!再不醒来,魂儿都到奈何桥了!”
一听这话,许卿一下就蹦了起来,跳下床,看着床上发呆着。
燕妮被他吓一大跳,盯着他问道:“咋的,您真到奈何桥了,让我给叫回来啦?”
许卿反问道:“我活着?我活着!”
燕妮也不敢确认,就指着外头,说道:“您到太阳底下一照,有影儿就指定您还活着呢!”
许卿神游出去,又神游回来,一把抓住燕妮的胳膊,说道:“走,咱们去买把香,画张符帖贴,这他妈的太吓人了!”
这回,燕妮不奚落他,反而觉得他很可信。
燕妮带着许卿来到西城区城隍庙,到处问人哪里有画神符的,别人回答都是:“姑娘,这里是城隍庙,不是道观,画符得找道士。”
结果,燕妮又带许卿来到更远的昌平区都城隍庙,终于找到了一个老道士,好说歹说求他画了几张符。
逛了大半天回来,燕妮累了,躺在沙发上不想动,让许卿给她贴神符。
许卿进她屋里头,看到处是灰,去外头打一盆水,将屋内抹了一遍,再换一盆水,又抹了一遍。这还不够,他还将地板拖了两遍。
燕妮原来是半信半疑的,可信可不信的,见许卿如此虔诚,不由跟着他看着,等他干完了,才问道:“劳驾问您一句,贴神符要这么干净?”
许卿一愣,答道:“没这要求啊。”
燕妮指着他手里的抹布和拖把,问道:“那您这个是嘛意思?”
许卿笑道:“您许久没打扫卫生了吧?我替您抹抹擦擦。”
燕妮一下警惕起来,问道:“您别这么客气,我这儿受不住啊!您有事儿直说,别绕弯儿。”
许卿见她误解了,说道:“我看您这儿有点脏,看不过去——”他不敢说了,怕伤人面子。
果真,燕妮脸一下绷紧,问道:“您哪位啊?用得着你管吗?你管得着吗!”
许卿还想解释,不料对方就一句话:“出去!”
许卿赶紧出去,过一会儿,又在门口探头探脑。
“有嘛事,直说!”燕妮不耐烦地说道。
“神符还没贴呢!”许卿举起了手中的神符。
“进来!”燕妮喝道。
许卿小心地进来,讨好地笑着,找个位置,将神符贴好,又将一张神符折叠好,藏到燕妮的枕头底下。
好了之好,他恭恭敬敬在她前头站着,弓着腰,说道:“好了!”
“出去。”燕妮又是一声怒喝。
过了一会儿,又见他在外探头探脑的,她喝道:“又怎么了?”
“您的拖鞋,我给您洗干净了,放这儿!”说着,他弯下腰,将拖鞋摆放得端端正正。
突然受到如此尊敬,燕妮颇有些飘飘然起来,仿佛自己阶级地位一下噌噌升了好几级。但转念一想:“不对,这小子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燕妮噔噔跑出,敲着王大爷的门,见王大爷微微颤颤出来,就着急忙火地问道:“大爷,劳驾问您一句,我隔壁那个耳房,是否死过一个奴才?”
王大爷虽然八十几岁了,可还没糊涂,说道:“那是丫鬟住的地儿,奴才住主人耳房,那还不得引狼入室。”
燕妮满腹疑问地往回走,怎么想怎么觉得许卿是被奴才鬼上身了,没人会像他那副奴才样,还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于是,燕妮来到耳房门前,一脚站在门外,一脚搭在门槛上,肩膀斜倚在门框上,说道:“你没事儿献殷勤,是不是憋着坏呢?”
许卿走过来笑道:“献殷勤,献什么殷勤?”
燕妮警惕地看着他,说道:“你帮我拾掇屋子,不算献殷勤啊?”
许卿笑道:“邻里之间,互相帮忙,不算什么。”
燕妮稍稍松弛些,说道:“真不是献殷勤?记着,在我这儿,甭来这套!”
许卿还是笑道:“不敢!不敢!”又讨好地问道:“我说要回请您,要不,今晚请您?”
燕妮还是对他有警惕之心,说道:“别介啊,要请就一块儿请,大伙儿都乐呵乐呵!”
许卿爽然笑道:“那敢情好,我这儿不熟,您挑地儿。”他也学燕妮北京话。
燕妮讥笑道:“嘿,普通话说得不利索,倒学起京腔来了!”
许卿亦是笑道:“您还没听我飙英语呢,一口正儿八经的伦敦腔。我们福建人普通话说不利索,但甭管到哪儿、学啥语言,一上手就特地道!”还是学燕妮的京片儿。
“有味儿,这味儿就对了!”燕妮夸赞道。
等大家下班回来,燕妮就招呼一声:“大伙儿都甭做饭啦,今儿有主儿请客!”
大家一听都高兴,纷纷问谁请,燕妮答道:“那个怕鬼的主儿。”
东北小伙小声地问:“昨晚没把他吓着?他没事吧?”
燕妮答道:“今儿陪他逛一天城隍庙,又是点香,又是跪拜,又是祈祷,完了还叩头,这一天下来,看把我累的,他还不得请客啊!”
大家都答道:“该!”
东北小伙笑问道:“您也跟着去搞封建迷信?”
燕妮哪敢告诉他真话,赶紧说道:“我没有,我在旁盯着,批判着,没我在,他得搞出多大的幺蛾子!”
许卿突然出现,他听了燕妮的话,不揭她的底,咳嗽了一声,免得她尴尬。
大家一见许卿,难得有人请客吃饭,也就不批判他了。
5
燕妮带着大家来到一家老店,这家店虽然不在繁华地界,却也在皇城根上,很有老北京味儿。这北京人就爱热闹,大家都喜欢汇聚一堂,大堂里开了十几桌,一张挨着一张,就像吃大席似的,所以,就在大堂里要了一张桌子,因为他们来得早,就坐了中间这张桌子。
虽然是许卿请客,他只负责买单,别的都是燕妮张罗。燕妮将菜单递给大家,让大家自由点菜。
湖南小妹点了一道黄焖鱼肚,她笑道:“这是谭家菜,我们湖南菜系。”
东北小伙本想点锅包肉的,找不着,就点了一道炙子烤肉,烤的是牛上脑、羊后腿肉,他说道:“这玩意烤起来,滋滋地冒着烟,有烟火气,得劲!”
四川小伙本要点鱼香肉丝,没有,只好退而求其次,点了一道京酱肉丝,还叹了一声:“还是鱼香肉丝对口,可惜,没有。”
河南小伙要点烩面,没有,只能点老北京杂酱面。
四川小伙就埋怨道:“我们天天在屋里头做这个,你还要点,花这冤枉钱。”
河南小伙倔强地说道:“不吃面,不中。”
东北小伙说道:“中中中,让他吃!”
燕妮让许卿点,许卿让她先点,燕妮就点了一道爆肚、一道一品豆腐。
许卿最后点,他点了一道炸烹虾段、一道葱烧海参,又问服务员:“没汤?”
服务员建议道:“要不来一道刷锅羊肉,现片的。”
许卿答道:“好!”
服务员又问:“要多少羊肉?”
许卿说道:“您看这么多人,按双倍上。”
服务员下去后,大家都瞪着他,问道:“咋的,你还想吃不了,带回去?”
许卿答道:“慢慢吃,吃得了。”
东北小伙问河南小伙:“有羊肉吃,你还吃面吗?”
河南小伙答道:“吃,咋不吃?不吃不中!”
东北小伙对大家笑道:“下回别叫他来,给他叫一份面得了!”
等菜来了之后,燕妮问大家:“喝点什么?”
菜可以随便点,酒得请客的人点,这是规矩,大家都不说话,看着许卿,许卿不知这个规矩,就说道:“你们点啊,看着我干嘛。”
四川小伙一下蹦起来了,他说道:“要说酒,我们四川产的酒可是驰名中外,五粮液、剑南春、郎酒、水井坊——”
东北小伙打断道:“得得,别瞎摆乎了,在北京喝那些酒,都是装,装他妈的B!”
这话一落下,当场就炸锅了。
隔壁一伙人正喝着洋酒,一听这话,原本心中有火,借势就过来为难了。
原来,一般人都不坐这中间的位子,为什么?因为在哪个地方都有地头蛇,这是留给地头蛇坐的,所谓镇场子。当地所谓“地头蛇”三爷今晚恰好来了,一看位置让人给占了,先就有气,现在见对方说这样的话,正好冲撞到他的枪口上,所以,就忍不住提着那瓶洋酒过来了。
秃头将那瓶酒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问道:“您说,在北京喝这酒,算什么?”
东北小伙见对方横,赶紧笑答:“算牛B!”
秃头岂肯就此罢休,他更横地问道:“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东北小伙有些怕,他笑着要站起来赔礼道歉,不料,燕妮先站起来了,她一拍桌子,答道:“在北京,整这洋玩意儿,就他妈的是装B,怎么地!”
秃头一下就跳起来,叫道:“嘿,你个小丫头片子,敢跟爷叫板!看我——”
燕妮双手叉腰,瞪大眼叫道:“看你怎样!”
秃头气得转圈,连跺了几下脚,嘴里就一句话,像车轱辘似的倒来倒去——“看我,看我——”
他跟着的兄弟也跟着蒙圈了,不知老大要怎样。
别的人都吓坏了,就怕他停下后要拿酒瓶砸人!
燕妮眼睛也盯着他转,转几下,把她给转恼了,她大喝一声,叫道:“停!你丫瞎转悠什么!”
秃头被这一喝,还真停住了,不过有些蒙圈,不懵才奇怪,他踉踉跄跄,以为自己喝多了,看桌上还有一瓶酒,就大喝一声:“开!”
周围兄弟不敢不听他的呀,只得开了;又听他一句“倒”,周围兄弟不敢不听他的呀,只得倒;他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来敬酒,懵圈,到处是人影儿,不知该敬谁,敬错了得罪人。
在别人看起来,他这不是敬酒,是灌人喝酒啊!东北小伙吓得站起来后退,四川小伙也吓得后退,湖南小妹也吓得后退,唯有河南小伙置身事外,他着急等着吃面呢。
秃头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就走到河南小伙跟前。
河南小伙个头大,人又有些愣,没见过啥世面,也不站起,也不接酒,以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副十分高傲的样子。
秃头虽然在此地界儿有些名望,可是,皇城根下,卧虎藏龙啊,一见这个主,那就是内主儿,惹不起,他双手呈上,说道:“我敬您!”
这话一出来,大家都惊住了,包括燕妮。
因为这一杯酒,足有半斤。
河南小伙农村来的,没见过什么好酒,见这酒还以为是啤酒呢,二话不说,接过,一口就喝干了,将酒杯递给了对方。
大家都惊呆了,惊诧河南人确实勇猛!
秃头也惊呆了,没见过这样喝酒的,他手一伸,叫道:“来,倒上!”
周围兄弟赶紧给老大倒满一杯,一瓶酒就这样空了,一滴不剩。
秃头双手端着酒,十分凝重,十分敬重地说道:“兄弟我也干了!”说完,他一口也干了。
这回,他是真醉了,被兄弟们扶着,摇摇晃晃回去了。
河南小伙十分平稳坐下,不过眼神有些呆,大家都看着他。他看着大家,见有些晃,拖着影子,又寻找酒桌上酒瓶子,大抵是确认一下到底喝了多少,自己怎么晃得这么厉害,找不到!于是,他叹了一声:“咦,俺还没喝咧,咋就晕了呢?”
一听这个,出事了,出大事了!
燕妮就一句话:“赶紧给他灌水!”于是,四川小伙、东北小伙上前,给他连灌了两杯水,又拉他上洗手间,按着他,拍着他的后背,生生将他肚子里的酒,一股脑儿吐出。
等三人回到桌上,炸酱面上来了,河南小伙见了十分惊喜,笑道:“咦,面来嘞!”
6
大家吃完面,其他菜才陆陆续续上来。
“哥几个,整点?”东北小伙问道。
“整点!”四川小伙首先响应道。
东北小伙走到酒台,要了一瓶二锅头。
不想秃头又提着一瓶洋酒过来了,原来,他酒量大,坐下喘口气后又清醒过来了,又来叫板来了。
“嘿嘿,刚才谁跟爷叫板来着?”秃头问道。
“我!咋地!”燕妮学东北人答道。
“对,就是你,小丫头片子,敢跟爷叫板。今儿,我得问道问道:什么叫装B!什么叫他妈的装B!”秃头又将酒瓶子重重往桌上一放,震得桌子都有些翘了。
燕妮又要跳起来,结果被许卿一把拉住,他站了起来,只听他说道:“您这人头马,好酒,外国的好酒!我们这二锅头,好酒,首都北京的好酒!您说,在北京这地儿喝酒,喝哪款酒好啊?”
这秃头一下没办法答啊,因为稍微不慎就可能犯崇洋媚外的政治错误,他先是一愣,后又答道:“当然是二锅头好!”
许卿不说话了,坐下,旋开盖,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说道:“敬您!”说完,自己一杯喝干。
面子也有了,里子也有了,秃头提着酒回去了,老老实实地坐着。但是,底下兄弟不服啊,他们也提了一个空瓶子过来,说道:“这个位置,向来是我们三爷坐的,你们算哪根葱,就敢杵这儿?今儿咱们就一起掰扯掰扯,你们如果掰扯不清,我就将你们当根葱,蘸酱吃了。”
燕妮一下又跳起来,刚要回敬,不料又被许卿拉下。
许卿安稳地坐着,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小口喝着,徐徐说道:“我没来北京之前,就听说‘胡同串子’一词,在我们那儿就‘地皮流氓’的意思。嘿,我来北京之后,还真见着了。”
对方一下提起了酒瓶,看似要砸人的样子。
许卿看着他的酒瓶子,说道:“新中国成立多少年了,八大胡同还有窑姐儿吗?”
大家都不知道他话里意思。
东北小伙答了一句:“没有!”
许卿冷笑一声,脸色一变,说道:“没有窑姐儿,怎么这么多人装爷呢!我还以为这些爷是要逛八大胡同去呢!”
三爷再好脾气,他都坐不住了,一下站了起来,慢悠悠地摇了过来,说道:“哟,挺会说话的,哪来的?”
许卿一抱拳,答道:“福州来的。”
三爷笑道:“湖州,浙江来的呀?”
许卿一冷笑,答道:“瞧我这普通话,让您笑话了。”
三爷稍稍一躬身一抱拳,说道:“不敢!不敢!”
原来,这北京人跟外地人不一样,越是客气,话里越是藏着杀气。
许卿依然坐着不动,说道:“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嘴里总爱说‘道上有兄弟’、‘局里有人’、‘上头有人’,怎么地,自己不是人啊!”
三爷秃头都冒出油来,冷笑着看着对方,心想,今儿可不是面子的问题了,而是生死的问题了。
莫说四川小伙、湖南妹子,就连东北小伙也惊呆了,没见过这么伤人伤骨的,他害怕地看了燕妮一眼,想让她阻止许卿。
燕妮也被惊着,心里就想一个问题:这丫是喝多了,还是昨晚真中邪了?
许卿一下站起来,对着三爷,说道:“有本事,上日本去,上美国去啊!”
三爷脸上露出杀气,笑问道:“劳驾您,问一句,上日本干嘛去?上美国干嘛去?”
许卿笑道:“你们不是很横吗?上日本横去!上美国横去!在这儿装什么大爷!”
三爷被嘲笑得脸上都冒出了油,他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劳驾您,问一句,您怎么不去日本、不去美国,横去?”
燕妮站起来,对秃头说道:“他刚从英国回来!”
三爷又抱着拳最后问一句:“劳驾您,再问一句,您哪儿来的啊!”
后面兄弟准备就要动手了,因为三爷这句话尾音是往上升的,而且拖得很长,这就是要下死力气揍丫的了!
“福州。”燕妮替他答道,怕他又说成湖州。
福州的福清帮、长乐帮,在世界范围内,都属于黑帮中翘楚,在日本,在美国,在欧洲,都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甚至在东南亚,也是渗透到政商两界。
但是北京的爷也不是怕事的,他横道:“既然是福州来的,那您给指条道儿,咱掰扯掰扯。”
许卿又倒了一杯酒在杯里,一口喝干,说道:“别掰扯了。刚才您喝了半瓶人头马,我也喝了半斤二锅头。咋样,咱俩继续喝,你一杯我一杯,我一杯你一杯,喝到最后,谁怂谁是孙子!”
秃头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别介啊,我喝人头马,您喝二锅头,这不是欺负人吗?得嘞,我也喝二锅头。”
底下兄弟赶紧提了一瓶二锅头过来。
二两的杯子放桌上,这一边,四川小伙给许卿倒酒,倒到酒快溢出为止;那边,老二给三爷倒酒,也倒到酒快溢出为止。
许卿站起,一手举着杯,一手护着杯,与眉为齐,说道:“初来贵地,敬您!”说完,许卿喝完。
三爷也喝完。
又倒两杯。
三爷也像刚才许卿一样,举着杯,与眉为齐,说道:“招待不周,敬您!”说完,三爷喝完。
许卿也喝完。
连干了三杯酒之后,两人都有些站不稳了,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围得像一堵人墙。
燕妮看一老一少都有拼个你死我活的劲头,赶紧叫道:“别喝了!”
三爷看着她,许卿看着她,两人眼睛都通红,看她就像看千手观音一样,二人不约而同地问道:“不喝,咋分出胜负?”
燕妮对着二人说道:“你俩,谁也别想当爷,谁也别当孙子,当兄弟,成不?”
许卿看了三爷一眼,三爷看了许卿一眼,颇有英雄敬英雄之意,二人同时说道:“我看成!”
燕妮对双方下令:“拉下去,扣他俩喉咙。”
两人各被架着拉到厕所,一人对着一个水盆,嗓子眼被人一扣,哗啦一声,整整吐了两大盆。
漱完口后,许卿要搀扶着三爷,三爷非要搀扶许卿,结果,一老一少勾肩搭背来到桌前,不舍分别,颇有持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燕妮一看,叫道:“拼桌,一起喝!”
喝到最后,据说,卫生间几个洗脸盆管道,全给堵了,饭店连夜叫人来通,通到天亮还没通利索。
打车到了胡同口,找不到人力车,只能走路。白天,胡同就容易迷路,晚上就更容易迷路,喝了酒就更不必说了。
燕妮被许卿、湖南小妹搀扶着,河南小伙被四川小伙、东北小伙搀扶着,大家一路走一路唱:
“我独自走过你身旁, 并没有话要对你讲, 我不敢抬头看着你的, 噢——脸庞。你问我要去向何方, 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你的惊奇像是给我, 噢——赞扬。”
倒来倒去,就这几句,后面的全忘词了。
找了大半夜,才找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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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钗》-庭院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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