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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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阵厄(二)
《封神榜》
5838字

  姜子牙见众道兄皆被掳至阵中,左右皆乃凡人,持打神鞭上前,也学慈航道人,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

  云霄仙子看着姜子牙,闭上阵门,驾青鸾回营,空留姜子牙无趣站在阵前。

  闻仲见黄河阵内拿了玉虚许多门人,十分喜悦,设席贺功。云霄仙子却无一丝欢喜,默坐自思:“修道者,根深则由道入仙,根浅则死后封神,今把玉虚门下许多门人困于阵中,闭了天门,失了道果,或生或死,俱为两难,此事不好处,使吾今日进退两难。”

  燃灯逃回篷上,只见姜子牙上篷相见,坐下。姜子牙:“不料众道兄俱被于黄河阵中,吉凶不知如何?”燃灯:“虽是不妨,可惜了一场功夫虚用了。如今我只得往玉虚宫走一遭。子牙,你在此好生看守,料众道友不得损身。”燃灯彼时离了西岐,驾土遁而行,霎时来至昆仑山麒麟崖落下遁光,行至宫前,又见白鹤童儿看守九龙沉香辇。燃灯向前问童儿:“掌教师尊往里去?”白鹤童儿口称:“师尊驾往西岐,你速回去焚香静室,迎鸾接驾。”燃灯听罢,火速忙回至篷前,见姜子牙独坐,说道:“快焚香结彩,师尊驾临!”

  混沌未开之前,有天地之精,号“元始天王”,游于其中。后二仪化分,元始天王居天中心之上,仰吸天气,俯饮地泉。又经数劫,与太元玉女通气结精,生天皇与西王母,天皇生地皇,地皇生人皇,其后伏羲,神农皆苗裔也。

  此元始天王即盘古,与元始天尊不同。有诗曰:

  混沌从来道德奇,全凭玄理立玄机。太极两仪并四象,天开于子任为之。地丑人寅吾掌教,黄庭两卷度群迷。玉京金阙传徒众,火种金莲是我为。六根清静除烦恼,玄中妙法少人知。二指降龙能伏虎,目运祥光天地移。

  姜子牙听闻师尊驾临西岐,忙净洁其身,秉香道旁,迎迓鸾舆。只见霭霭香烟,氤氲遍地。但见:

  顶上庆云三万丈,遍身霞绕彩云飞。闲骑逍遥四不相,默坐沉檀九龙车。飞来异兽为扶手,喜托三宝玉如意。白鹤青鸾前引道,后随丹凤舞仙衣。羽扇分开云雾隐,左右仙童玉笛吹。黄巾力士听敕命,香烟滚滚众仙随。

  燃灯、姜子牙听见半空中仙乐,一派嘹喨之音,燃灯秉香,轵道伏地:“弟子不知大驾来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元始天尊落了沉香辇,南极仙翁执羽扇随后而行。燃灯、姜子牙请天尊上芦篷,倒身下拜。

  元始天尊坐正位后,姜子牙复俯伏启道:“三仙岛云霄、琼霞、碧霄摆黄河阵,众师兄、弟子俱有陷身之厄,求师父大发慈悲,普行救拔。”

  元始天尊看了燃灯一眼,默言静坐。燃灯、姜子牙不敢再言语,躬身侍于左右。至子时分,元始天尊顶上现庆云,有一亩田大;上放五色毫光,金灯万盏,点点落下,如檐前滴水不断。

  云霄仙子在阵中,猛见庆云现出,对二妹子说道:“二老爷至矣!妹子,我当初不肯下山,你二人坚执不从。我一时动了无明,偶设此阵,把玉虚门人俱陷在里面,使我又不好放他,又不好坏他。今番二老爷又来,怎好相见,真为掣肘。”琼霄:“姐姐此言差矣!他又不是吾师,尊他为上,不过看吾师之面。我不是他教下门人,任凭我为,如何怕他?”碧霄:“我们见他,尊他。他无声色,以礼相待;如他有不尊之念,我们哪认他甚么师伯!既为敌国,如何逊礼。今此阵既已摆了,说不得了,如何怕得许多!”

  次日清晨,元始天尊命南极仙翁:“将沉香辇收拾,吾既来此,须进黄河阵走一遭。”燃灯引道,子牙随后,下篷行至阵前。白鹤童儿大呼:“三仙岛云霄姐妹快来接驾!”只见云霄等三人出阵,道欠身,口称:“师伯驾临,弟子有失远迎,甚是无礼,望乞恕罪!”元始天尊:“三位设此阵,去我门下道果。你师父尚不敢如此妄为,尔等不守清规,自取违教之律!尔等且进阵去,我自进来。”三位仙子先自进阵,上了八卦台,看元始天尊进来如何。

  元始天尊拍着飞来椅,径进阵来;沉香辇下四脚离地二尺许高,祥云托定,瑞彩飞腾。天尊进得阵来,慧眼垂光,见十二弟子横睡直躺,闭目不睁。天尊叹道:“只因三尸不斩,六气未吞,空用功夫千载。”元始天尊看罢方欲出阵。

  八卦台上彩云仙子见元始天尊回身,抓一把戮目珠打来。但见:奇珠出手焰光生,灿烂飞腾太没情。

  那珠未到元始天尊跟前,已化作灰尘飞去。云霄等五位仙子见而失色,再不敢乖张。

  元始天尊出阵,上篷坐下。燃灯:“师父进阵内,众道友如何?”元始天尊:“三花削去,闭了天门,已成俗体。”

  三花即三花聚顶之三花,分为:人花,即炼精化气,人本由精化而生,故精为种子,修道者心必空於下焦,戒去淫欲,精不妄泄,则精满不思淫,铅花生矣;地花,即炼气化神,人之生存赖以气,心必空於下焦,无惊无恐,无忿无怨,则气平顺,道畅通,中气足而不思食,银花生矣;天花,即炼神还虚,精气虽足,无神者,则其体无光,其人无命,故神为主宰,今心空其上焦,不执不着,神满不思眠,常清常醒,则脱壳还虚,归入虚空境界,则金花生矣。

  又有五气朝元:心藏神,后天为识神,先天为礼,空于哀,则神定,南方赤帝之火气朝元;肝藏魂,后天为游魂,先天为仁,空于喜,则魂定,东方青木之木气朝元;脾藏意,后天为妄意,先天为信,空于欲,则意定,中央黄帝之土气朝元;肺藏魄,后天为鬼魄,先天为义,空于怒,则魄定,西方白帝之金气朝元;肾藏精,后天为浊精,先天为智,空于乐,则精定,北方墨帝之水气朝元。掌五行之帝又称五老,分别为:木帝伏羲、火帝神农、土帝轩辕、金帝少昊、水帝颛顼。

  此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人之修道,必由五行归五老,三花而化三清,始能归原无极本体,而达圆通究竟。

  关于三清,此是后话。

  燃灯又问:“方才师父入阵,为何不破此阵,将众道友提援出来,大发慈悲。”元始天尊:“此教虽是为师掌,尚有师长,必当请问过大老爷,方才可行。”言未毕,听空中牛哞之声,元始天尊笑道:“八景宫大老爷来矣。”忙下篷迎迓。这正是:

  鸿蒙剖破玄黄景,

  又在人间治五行。

  度得轩辕升白昼,

  函关施法道常明。

  太上老君乘牛从空而降,元始天尊远迓,大笑道:“为周家八百年事业,有劳道兄驾临!”太上老君:“不得不来。”

  燃灯、姜子牙明香引道上篷。燃灯参拜,子牙叩首毕,二位天尊坐下。

  元始天尊:“三仙岛童子设一黄河阵,吾教下门人俱厄于此,有烦大老爷前来。”

  太上老君:“云霄这个童子,斩尽三尸,抛尽六气,已臻化境,乃子辈中翘楚,岂料竟被牵入此中,惜哉!”

  云霄等三仙子在阵,又见蓬上方现一座玲珑塔于空中,毫光五色,隐现于上。云霄谓二妹:“玄都大老爷也来了,怎生是好?”碧霄:“姐姐,各教各授,哪里管他?今日他再来,吾不是昨日那样待他,哪里怕他?”云霄摇头:“此事不好。”琼霄:“但他进此阵,就放金蛟剪,再祭混元金斗,何必惧他?”云霄:“大老爷善造法器,我等姐妹难逃此厄。”

  一场厄难即在眼前,这正是:

  黄河恶阵按三才,

  此劫神仙尽受灾。

  九九曲中藏造化,

  三三湾内隐风雷。

  2

  次日,太上老君对元始天尊说道:“今日破了黄河阵早回,红尘不可久居。”元始天尊:“师兄之言是也。”命南极仙翁收拾香辇;太上老君上了板角青牛,燃灯引道,遍地氤氲,异香馥道,满散红霞。

  行至黄河阵前,太上老君大呼:“云霄、琼霄、碧霄,还不快来见驾!”

  里面一声钟响,云霄三姐妹出阵,见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立而不拜,反而问道:“大老爷,二老爷,你们此来,不问自己门下弟子擅杀之罪,而欲倚老欺少乎?”

  太上老君:“你等不守清规,敢行忤慢!你们师父见我尚且躬身稽首,尔等焉敢无状!”

  碧霄:“吾拜截教主,不知有玄都。上不尊,下不敬,礼之常耳。”

  太上老君被气得白须乱飞,猛拍牛后臀,大喝道:“这畜生好胆大,出言触犯天颜!今替你师父教训教训你们,有何不可?快进阵,勿再卖弄嘴皮!”

  云霄姐妹转身入阵。太上老君骑着青牛紧随其后,元始天尊坐沉香辇也进了阵,南极仙翁、白鹤童儿在后,齐进黄河阵来。

  太上老君进入阵后,见十二门徒似醉而未醒,沉沉酣睡,呼吸有鼻息之声。又见八卦台上横七竖八躺着杨戬、金吒、木吒,又想着姜尚、黄天化五官不全之人,不由怒道:“非大恶人,焉能布此阵!”元始天尊见门下弟子如此,亦叹息道:“可惜千载功行,一旦俱成画饼!”

  琼霄见太上老君进阵来观望,便放起金蛟剪去。那剪在空中挺折如剪,头交头,尾交尾,落将下来。太上老君在牛背上看见金蛟剪落下来,把袖口望上一迎,那剪子如芥子落于大海之中,毫无动静。碧霄又把混元金斗祭起。太上老君把风火蒲团往空中一丢,唤黄巾力士:“将此斗夺了!”三位仙子大呼道:“老物可恶,收吾之宝,恬不知耻!”三位齐下台来,仗剑飞来直取。太上老君并无多大法力,就仗着宝贝多,将乾坤图抖开,命黄巾力士:“将云霄裹去了,压在麒麟崖下!”力士得旨,将图裹去。

  琼霄仗剑而来。元始天尊命白鹤童子把三宝玉如意祭在空中,正中琼霄顶上,打开天灵盖,脑浆喷射而出,一命呜呼。碧霄大呼:“身为长尊,借刀杀人,枉修功行!”用一口飞剑来取元始天尊。白鹤童子再不敢拿如意杀人,而是把飞剑打落尘埃。琼霄手中丢了兵器,像泼妇一般,张牙舞爪要跟元始天尊拼命。元始天尊从袖中取一盒,揭开盖,丢起空中,把碧霄连人带鸟装在盒内,不一会儿化为血水。这正是:

  修道千年岛内成,

  殷懃日夜炼无明。

  因仇排下黄河阵,

  一命呜呼赴黄泉。

  菡芝仙同彩云仙子还在八卦台上,看二位天尊下手如此毒辣,不由惊呆了。

  既破黄河阵,众弟子都睡在地上。太上老君用中指一指,地下雷鸣一声,众弟子猛然惊醒;连杨戬、金、木二吒齐齐跃起,拜伏在地。太上老君乘牛转出,回至篷上。众门人拜毕。元始天尊:“今日诸弟子削了顶上三花,消了胸中五气,道行尽散,不能成仙,就成就功名,辅佐姜尚,成就西周大业,不枉尔等修行一番。再赐尔等纵地金光法,可日行数千里。”又问:“尔等镇洞之宝?”众弟子答:“俱装在混元金斗内。”元始天尊:“可请大老爷取来还你等。”太上老君遂将宝贝一件件取出,还给众弟子。

  元始天尊留南极仙翁、白鹤童子破红沙阵,安排毕,与太上老君各回洞府。

  彩云仙子、菡芝仙退老营来见闻太师。闻仲已知阵破,心下十分不安,忙具表遣官往朝歌求救;又发火牌,调三山关总兵官邓九公往麾下听用。

  燃灯在篷上与众道者默坐。姜子牙来见燃灯,口称:“老师,诸殿下欲救武王,还请老师早破红沙阵。”燃灯问南极仙翁如何,仙翁答:“明日可破此阵。”

  当晚,姬鲜命人将燃灯叫进宫,屏去左右,低声问道:“听说,明日破阵?”燃灯:“然也。”姬鲜沉默许久,低声说道:“不破如何?”燃灯不知其意,问:“三殿下之意是?”姬鲜:“上仙当知我意!”燃灯:“贫道不知。”姬鲜上前,附耳低声道:“我若当王,奉上仙为国师!”燃灯方才点首,恭恭敬敬说道:“三殿下要当王,也不难。可否借一物?”姬鲜高兴地问道:“何物?”燃灯神秘,且带着阴笑,说道:“命!”姬鲜想了许久,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可!”

  次日,众仙步行排班而出。白鹤童儿至阵前,大呼:“吾师来会红沙阵主!”张绍从阵里出来,跨鹿提剑,来到阵前,抬头见是南极仙翁,说道:“道兄,你是最乐行善之士,亦来趟此浑水,只怕你:可惜修就神仙体,若遇红沙顷刻休!”

  南极仙翁:“张绍,你不必多言。此阵今日该是我破。料你也不能久立于阳世。”张绍大怒,纵鹿冲来,把剑往仙翁顶上就劈。旁有白鹤童子将三宝玉如意抵挡。来往未及数合,张绍掩一剑,望阵中就走。白鹤童子随后跟来。南极仙翁同入阵内。张绍下鹿,上台,把红沙抓了数片,望仙翁打来。南极仙翁将五火七翎扇把红沙一扇,红沙一去,影迹无踪。张绍掇起一斗红沙望下一泼。仙翁把扇子连扇数扇,其沙去无影向。南极仙翁大喝:“张绍,你今日休想逃离此厄!”张绍欲待逃遁,早被白鹤童子祭起玉如意,正中张绍后心,打翻跌下台来。白鹤童子手起一剑,将首级割下。

  南极仙翁破了红沙阵,白鹤童子见三穴内二具尸体一具骨骸,不由大惊,忙出阵来相告。燃灯与姜子牙入了阵,让武吉守住阵门,不让诸人进来。燃灯作法一阵,大喝一声,犹如响雷之声,哪吒、雷震子二人如冬眠一样悠悠醒来,被送出阵去,仿若隔世。再看武王,只剩斑白须发,血肉已腐。姜子牙见了大惊,问:“如何变成此等模样!如是奈何?”燃灯:“不妨,前日入阵时,有三道符印护其前后心体;血肉虽腐朽,魂魄还健在。今可捏土为肉。”姜子牙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不满地说道:“既有今日,何必当初?”燃灯见左右无人,附耳低语道:“武王该有此厄!”姜子牙不解,瞪着燃灯。燃灯无奈,只好明说:“武王借你六岁之寿,己耗六十载之寿,命当此绝。好在红沙阵只毁其身,不毁其魂魄,待我将其魂魄附体。死而复生,此谓福也。”姜子牙不好再说什么,眼睁睁地看着燃灯像捏泥塑像似的,将武王捏成。

  燃灯与姜子牙将武王抬出,众人见武王死了,顿时大哭起来。燃灯叫道:“武王当有此灾,吾自有处治。”命人负武王尸体,放在篷下。将众人屏去后,燃灯从自己嘴里吐出一丹,吐入武王嘴里,再将葫芦内血液灌入武王口内。燃灯施法,将血液慢慢渗透到身体各处,在魂魄驱动下,血肉复为一体。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武王睁眼醒来,醒来一看,惊讶地问道:“国师,我怎在此?”燃灯赶紧将他嘴捂住,低声说道:“你是姬发,我亦非国师!”不久,众人进来,武王见姜子牙及众门人立于左右,说:“孤今日又见相父也!”姜子牙差左右听用官,送武王回宫。

  燃灯与众道者说道:“列位道友,今破十阵,与子牙代劳已完。广成子,你去桃花岭阻闻仲,不许他进佳梦关;赤精子,你去燕山阻闻仲,不许他进五关。二位速去!慈航道人在此,其他各回洞府。”

  众道人方才出篷欲去,云中子忽至,与众道人打稽首:“列位道兄请了!”众道者:“云中子乃福德之仙也,今不犯‘黄河阵’,真乃大福之士。”云中子说道:“奉敕炼通天神火柱,绝龙岭等候闻太师。”燃灯听了大喜:“你速去,不可迟。”云中子带着雷震子去了。

  燃灯把印符交与姜子牙,且说:“我也往绝龙岭,助云中子一臂之力。吾今去也!”

  太乙真人则携弟子哪吒回洞府。

  子牙传令:“把麾下众将调来。”南宫适等齐至篷前,见姜子牙行礼毕,立于两旁。姜子牙持印符,传令:“明日开队,与闻太师共决雌雄。”众将得令。

  闻仲见十绝阵俱破,只等朝歌救兵;又望三山关邓九公来助;与彩云仙子、菡芝仙共议。二仙子:“两位师伯以老欺少,视吾截教不如草灰。”闻仲长吁一声。忽听得周营炮响,喊声大震,来报:“姜子牙请太师答话。”闻仲大怒:“吾不速拿姜尚报,誓不俱生!”遂遣邓、辛、张、陶,分于左右;二女仙齐出辕门。闻仲骑墨麒麟,如黑旋风而来。

  子牙:“闻太师,你征战三年有余,胜少负多,如今你我该决雌雄!”传令:“把吊着的赵江斩了!”武吉用砍柴斧头把赵江斩在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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