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汜水关总兵官韩荣见得边报，闻姬昌已死，世子姬发继王位。韩荣忙修本，差官往朝歌奏事。

　　时有上大夫姚中见本，与微子启议：“姬发自立为王，其志不小，意在谋叛，此事不可不奏。”微子启：“天下诸侯见朝纲不振，各有无君之心。今姬发自立为王，不日而有鼎沸山河、扰乱乾坤之时。今就将本面君，君决不以此为患，总是无益。”姚中：“老殿下，言虽如此，各尽臣节。”姚中遂抱本往摘星楼候旨。

　　姚中上摘星楼见驾毕。纣王：“卿有何奏章？”姚中：“西伯姬昌已死，其子姬发自立为王，颁行四方，与诸侯观兵孟津，诸侯归心者甚多，将来为祸不小。臣因见边报，甚是恐惧。陛下当速兴师问罪，以正国法；若怠缓不行，则其中观望者皆效尤耳。”纣王：“料姬发一黄口稚子，有何能为？”姚中：“发虽年幼，姜尚多谋，南宫适、散宜生之辈，谋勇俱全，不可不预为防。”纣王：“姜尚不过一术士耳，有何作为！”遂不听。姚中知纣王意在不行，下殿后叹道：“灭商者必姬发矣！”

　　纣二十一年，正月元旦，百官朝贺毕，圣驾回宫。

　　大凡元旦日，诸王侯公卿大臣夫人按序入内朝贺王后。各亲王夫人朝贺毕，出朝。武成王黄飞虎的元配夫人贾氏，入宫朝贺。宫人报：“启娘娘：贾夫人候旨。”妲己问：“哪个贾夫人？”宫人：“启娘娘：武成王贾夫人。”妲己暗暗点头：“黄飞虎，你放神莺抓破我脸，今日你妻子贾氏命该入吾圈套！”传旨：“宣。”贾氏入宫行礼，朝贺毕。娘娘赐座。夫人谢恩。妲己：“夫人青春几何？”贾氏：“启娘娘：臣妾虚度四九。”妲己：“夫人长我八岁，还是我姐姐。我与你结为姊妹，如何？”贾氏：“娘娘乃万乘之尊，臣妾乃一介之妇，岂有彩凤配山鸡之理？”妲己：“夫人太谦！我虽椒房之贵，不过苏护之女；你乃武成王王妃，况且又是国戚，何卑之有。”传旨排宴款待贾氏。妲己居上，贾氏居下，传杯共饮。酒不过三、五巡，官宦启娘娘：“驾到！”贾氏着忙，奏：“陛下来，娘娘将妾身置于何地？”妲己：“姐姐，不妨，可往后宫避之。”贾氏果进后宫。

　　妲己接驾至殿上。纣王见有筵席，问：“爱妃与何人饮酒？”妲己：“妾身陪武成王夫人贾氏饮酒。”纣王：“贤哉王后！”传旨：“换席。”纣王与妲己把盏。妲己：“陛下可曾见贾氏之容貌乎？”纣王：“爱妃言差矣。君不见臣妻，礼也。”妲己：“君固不见臣妻，今贾氏乃陛下国戚，武成王妹子现在西宫，既为内戚，见亦何妨。外边小民，姑父、舅母共饮，乃常事耳。陛下暂请出宫，别殿少憩。待妾诓贾氏上摘星楼，那时驾临，使贾氏不能回避。贾氏果然天姿国色，万分妖娆。”纣王大喜，退于偏殿。妲己来请贾氏，贾氏谢恩告出。妲己：“一年一会，今与姐姐往摘星楼看景一会儿，何如？”贾氏不敢违命，只得相随往摘星楼来。

　　贾氏随妲己上得楼来，行至九曲栏杆，望下一看，只见虿盆内蛇蝎狰狞，骷髅白骨，堆堆垛垛，着实难看；酒池中悲风凛凛，肉林下寒气侵侵。贾氏问道：“启娘娘：此楼下设此池沼、坑穴，为何？”妲己：“宫中大弊难除，故设此刑，名曰虿盆。宫人有犯者，送下此坑，喂此蛇蝎。”贾氏听罢，魂不附体。妲己传旨：“摆酒上来！”贾氏告辞：“绝不敢领娘娘盛意！”妲己：“我晓得你还要往西宫去；略饮数杯，也不负上楼一番。”贾氏只得依从。

　　西宫黄妃是黄飞虎的妹子。姑嫂一年方才会面一次，必须款洽半日。黄妃见嫂嫂久不至，差官去打听，自倚宫门等候。差官回复：“王妃随王后娘娘上摘星楼去了。”黄妃大惊，自忖：“妲己乃忌妇也，嫂嫂为何随此贱人？”忙差官往楼下打听。

　　妲己、贾氏正饮酒时，宫人来报：“驾到！”贾氏着忙，妲己：“姐姐莫慌，请立于栏杆外边；等驾见毕，姐姐下楼，何必着忙。”果然贾氏立在栏杆外边。

　　纣王上楼，妲己礼毕。纣王坐下，故问：“栏杆外立者何人？”妲己：“武成王夫人贾氏。”贾氏不得已只好上前见礼。妲己：“平身。”贾氏立于一旁。纣王偷睛观看贾氏姿色，果然生成端正，长就娇容，传旨：“赐座。”贾氏奏请：“陛下、王后，乃天下之主，臣妾焉敢坐。”妲己：“姐姐坐下何妨。”纣王：“王后为何称呼姐姐？”妲己：“妾与夫人一拜姊妹，故称姐姐。”纣王：“即是姨姐，便坐下何妨。”贾氏自思：“今日入了苏妲己圈套！”遂俯伏奏道：“臣妾进宫朝贺，乃是恭上；陛下亦合礼下。自古道：‘君不见臣妻，礼也。’愿陛下赐臣妾下楼，感圣恩于无极矣！”纣王：“姨姐谦而不坐，朕立奉一杯，如何？”贾氏面红赤紫，怒发冲霄，自思：“夫君何等英豪，岂可因我而受辱！”贾氏料今日不能全生。

　　纣王执一杯酒，笑容可掬来奉贾氏。贾氏已无退处，用手接杯，不料手背竟被纣王摸了一把，不由气急，望纣王劈面打去，恨恨给了一计耳瓜子，大骂：“昏君！我夫与你挣江山，立奇功三十余场，不思酬功；今日信妲己之言，欺辱臣妻，无人主之尊，枉为人君！”纣王大怒，命左右：“拿了！”贾氏大喝：“谁敢拿我！”转身一步，走近栏杆前，大呼：“将军，妾身与你全名节！只可怜我三个孩儿，无人看管！”言毕，贾氏纵身一跳，撞下楼台，粉骨碎身。这正是：

　　朝贺中宫起祸殃，

　　夫人贞洁坠楼亡。

　　纣王失政忘君道，

　　烈妇存诚敢自凉。

　　纣王见贾氏跳楼而死，好生没趣，不由骂道：“憨妇，不识好歹！”

　　黄妃的差官打听到信息，忙报西宫：“启娘娘：其祸不浅！”黄妃：“有甚么祸事？”差官：“夫人坠落摘星楼，不知何故。”黄妃大哭道：“妲己泼贱！与吾兄有隙，今将吾嫂嫂陷害致死。”

　　黄妃急往摘星楼，果真见嫂嫂香消玉殒，血流满地，径上楼，指纣王骂道：“昏君！你成汤社稷亏谁？我兄与你东拒海寇，南战蛮夷，掌元戎，安国家，一片丹心，未敢安枕。我父镇守界牌关，训练士卒，日夕劳苦，一门忠烈，报国忧民。今元旦，吾嫂进宫朝贺，被哪个泼贱诓之上楼。昏君！你爱色不分纲常，绝灭彝伦！你有辱先王，污名简册！”黄妃把纣王骂得哑口无言。

　　黄妃又指妲己骂道：“贱人！你淫乱深宫，蛊惑天子。我嫂嫂被你陷身坠楼，你拿命还她！”赶上一把，抓住妲己，把妲己拖翻在地，捺在尘埃，手起拳落，打了二三十下。妲己虽然是妖怪，擅长妖媚之术，却身无缚鸡之力，哪是将门之女的敌手，被打得直叫：“陛下救命！”纣王看着黄妃打妲己，心有偏向，上前劝解。纣王：“不管王后事。你嫂嫂触朕自愧，自投楼下，与妲己无干。”黄妃急攘之间，不暇检点，回手一拳，误打着纣王脸上，先是一惊，再就豁出去了，骂道：“好个昏君！你还来替贱人遮掩！打死了妲己，与嫂嫂偿命！”纣王大怒：“这贱人反将朕打一拳！”一把抓住黄妃后鬓，一把抓住宫衣，拎起来，望摘星楼下一摔。可怜：香消玉碎佳人绝，粉骨残躯血染衣！

　　纣王摔死了黄妃，独坐无言，心下甚是懊恼，只是不好埋怨妲己。

　　贾氏侍儿随夫人往宫朝贺，只在九间殿等候，到傍晚也不见夫人出来。只见一内侍问：“你们是哪里的侍儿？”答：“我们是武成王府里的，随夫人朝宫，在此伺候。”内侍：“你夫人坠了摘星楼；黄娘娘为你夫人辩明，反被天子摔下楼，跌得粉身碎骨。你们快去罢！”侍儿听说，急急回王府来。

　　武成王在内殿同弟飞彪、飞豹，以及子天禄、天爵、天祥，及将黄明、周纪、龙环、吴谦，一起饮酒。只见侍儿慌张来报：“千岁爷：祸事不小！”黄飞虎：“有甚么事，报得这等凶？”侍儿跪禀：“夫人进宫，不知何故，坠落摘星楼；黄娘娘被纣王摔下楼来跌死了！”

　　此时，黄天禄十四岁，黄天爵十二岁，黄天祥才七岁，听得母亲坠楼而亡，放声大哭。

　　黄飞虎听此噩耗，顿时惊呆了，又见三子哭得酸楚，痛不欲生，嘴里只剩一句话：“为何？为何如此？”

　　黄明：“夫人进宫贺元旦，原本是在正宫的，怎会到摘星楼？想必是妲己设计，诓骗夫人上摘星楼，昏君见夫人姿色，君欺臣妻。夫人乃女中丈夫，为夫名节，为子纲常，为守贞节，不惜跳楼而死。娘娘见嫂嫂惨死，必定向昏君辩明。纣王溺爱偏向，把娘娘摔下楼。此事定是如此，大王不必迟疑。大王南征北讨，马不离鞍；东战西攻，人不脱甲。昏君不思感激，反败坏伦常。今若再侍此昏君，夫人及娘娘，泉下何安！大王也愧见天下英雄，何颜立于人世！正所谓：‘君不正，臣投外国。’君既负臣，臣安能长仕其国？吾等反也！”

　　周纪、龙环、吴谦也赞同黄明之说，高喊：“反了！”

　　黄飞虎见四人要反，自思：“难道为一妇人，背负国恩？”

　　黄明见黄飞虎有犹豫之意，乃说：“大王若不舍富贵，我等绝不拖累！”说罢，四人各上马，持利刃，出门而走。

　　黄飞虎急追出府，大叫：“四将速回！”黄飞虎追上后，对四人说道：“就反也要商议往何地方？投于何主？”四将听罢，回马，至府下马，进了内殿。黄飞虎持剑在手，大喝：“黄明，你等四人，身为家将，不思报本，反欲陷害我合门之祸！我家妻子死于摘星楼，与你何干？你等口称‘反’字，实图不轨！黄氏一门七世忠良，享国恩二百余年，难道竟为一女人而造反！你们不思金带垂腰，官居神武，尽忠报国，而怀狼子野心，自绝于朝廷！”骂得四人灰头灰脸。

　　黄明笑道：“大王，你骂得有理。又不是我们的事，恼他怎的！”四人在旁，抬一桌酒吃喝起来。

　　黄飞虎心下如火燎一般，见三子哭声不绝，又听得四人欢声笑语，不由问道：“这等时候，你们哪来的欢喜？”

　　黄明笑答：“大王府中有事挠心，家将们无事牵怀。今元旦吉辰，吃酒作乐，是为欢喜也！”

　　黄飞虎气不过，恼道：“尔等见我有事，反大笑，这是怎么说？”

　　周纪一边饮酒吃肉，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瞒说，笑的正是大王。”

　　黄飞虎怒道：“我官居王位，禄极人臣，列朝班首，披蟒腰玉，有甚么事与你笑？”

　　周纪放下酒肉，大声说道：“大王，你只知官居首领，显耀爵禄，身披蟒袍。知者，说你仗平生胸襟，位至尊大；不知者，只说你倚夫人姿色，和悦君王，得其富贵。”

　　黄飞虎一听此话，大叫一声：“气杀我也！”拔出佩剑，即要杀周纪。

　　周纪既不畏惧，也不躲避。黄明、龙环、吴谦三人更是不劝阻。剑尖已至周纪胸口，周纪尚自饮酒吃肉如故。

　　黄飞虎叹道：“罢了，罢了，你们都走吧！”

　　黄明这才说道：“我四人若走了，大王孤掌难鸣，你不杀纣王，纣王必杀你！纵使纣王不欲杀你，妲己岂能放过你？”

　　黄飞虎左右为难，叫苦道：“吾何尝得罪此妇，竟得此恶报！”

　　周纪：“大王难道忘了轩辕穴狐狸洞？我们烧杀了她的徒子徒孙，妲己岂能轻饶！”

　　黄飞虎：“难道妲己真是狐狸所变？难道那晚御花园那只老狐狸真是妲己？”

　　周纪：“轩辕穴那些狐狸尚且能化作神仙，何况化作妲己？”

　　黄明：“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纣王无道暴虐，殷商气数已尽，大王又何必为之殉葬？且今乃纣王负大王，非大王负纣王也！”

　　黄飞虎最终被说动，传家将：“收拾行囊，打点反出朝歌！”黄飞彪见兄反了，点一千名家将，将车辆四百，把细软、金银珠宝装载停当。

　　黄飞虎同三子、二弟、四将，临行问：“我们如今投哪方去？”黄明：“大王岂不闻‘贤臣择主而仕’，西岐武王姬发，子承父业，三分天下，已得二分，若辅佐他，岂不美哉？”

　　黄飞虎：“绝天子，而就诸侯。若天子诏命缉拿我等，彼安敢不奉诏？”

　　黄明：“文王脱官而逃，擅权征伐北伯，西土早有裂土封疆之心，岂能再奉纣王之诏？再者，武王岂能背大王而绝天下人之心？”

　　黄飞虎心遂决。

　　周纪为怕武成王反复，建议道：“此往西岐，出五关，借兵来朝歌城，为夫人、娘娘报仇，此还是迟着。依小弟愚见，今日就在午门会纣王一战，快意恩仇。大王意下如何？”黄飞虎心下昏乱，随口答应：“也是。”

　　黄飞虎金装盔甲，上了五色神牛。黄飞彪、黄飞豹同三侄，龙环、吴谦并家将，保车辆出西门。黄明、周纪同黄飞虎至午门。时天色已明，周纪驱马先至，大叫道：“吾等奉武成王之命，特来为夫人、娘娘报仇雪恨，传与昏君，早早出来，讲个明白。如迟，杀进宫阙，悔之晚矣！”

　　纣王自贾氏身亡，黄妃已绝，自己悔之不及，正在龙德殿懊恼，无颜可对人言说。直到天明，当驾官启奏：“黄飞虎反了，现在午门请战。”纣王大怒，借此出气，忙唤：“取披挂！”九吞八扎，点护驾御林军，上逍遥马，提斩将刀，出午门。但见纣王：

　　冲天盔，龙蟠凤舞；金锁甲，叩就连环。九龙袍，金光晃目；红挺带，攒成八宝。手提斩将刀，鞍挂竹节鞭。逍遥马追风逐日，斩将刀夺命追魂。

　　黄飞虎虽反，今日面君，尚有愧色。周纪见主上有愧色，怕他反复，在马上大呼：“昏君失政，凌辱臣妻，枉为人主，吃我一斧！”纵马使斧，来取纣王。纣王大怒，手中刀急架相还。黄明亦走马来攻。黄飞虎口里虽不言，心中大恼：“也不等我分清理浊，他二人便动手杀将起来！”见二人非纣王敌手，黄飞虎只得催开神牛，上前助战。

　　君臣四骑，杀三十回合。纣王展开斩刀，势如猛虎；三将使开枪斧，动若蛟龙。纣王终究难以一抵三，刀尖难举，马往后坐，将刀一掩，败进午门。黄明要赶，黄飞虎叫道：“不可。”三骑遂出西门，来赶家将，一同行走，过孟津。

　　纣王败至大殿坐下，气恼不已。都城百姓官员已知武成王反了，家家闭户，路少人行。又闻天子大战黄飞虎，百官忙入朝，见纣王问安，问：“武成王因何事造反？”天子怎肯认错，乃说：“贾夫人进宫朝贺，触忤王后，自己坠楼而死。黄妃倚仗伊兄，恃强殴辱正宫，推跌下楼，亦是误伤。不知黄飞虎自己因何造反，杀入午门，深属不道！诸臣为朕作速议处！”百官听了，皆默默无语，莫敢先立意见。

　　正沉闷间，探马报进午门：“闻太师征东海奏凯回兵。”

　　不久，闻仲进殿，见天子，行礼毕，独不见武成王，闻仲心下疑惑，奏：“武成王为何不来随朝？”纣王：“黄飞虎反了。”闻仲惊问：“为何事反？”纣王：“彼夫人贾氏元旦进宫，朝贺中宫，触忤王后，自知罪戾，负愧坠楼而死，此是自取。西宫黄妃听知贾氏死，忿怒上楼，毁打王后，辱朕不堪；是朕怒起相攘，误跌下楼，非朕有意。不知黄飞虎辄敢率众杀入午门，与朕对敌，幸而未遭毒手，今已拥众反出西门。朕正在此沉思，适太师奏捷，乞与朕擒来，以正国法！”

　　闻仲听罢，颇多疑点，说道：“贾夫人进宫朝贺中宫，此臣下之礼，因何事触犯王后？况摘星楼乃陛下所居，与中宫相间，贾夫人因何上此楼？其中必有主使、引诱之人，故陷陛下于不义。黄娘娘见兄嫂死于无辜，必定上楼直谏，陛下亦不能容受，溺爱偏向，又将黄娘娘摔跌下楼。陛下不自详察，致贾夫人忿怨死，黄娘娘遭冤亡，实君上有负臣子。黄飞虎报国赤衷，功在社稷，今不能荣子封妻，享久长富贵，反致骨肉无辜惨死，情实伤心。乞陛下赦黄飞虎一概大罪，待臣追赶飞虎回来，君臣和，社稷安。”百官在旁，齐言：“太师处之甚明，望陛下速降赦旨，大事定矣！”

　　纣王做贼心虚，哪有颜面再见黄飞虎，故而沉默不言。

　　闻仲又言：“若果飞虎有负君之处，老臣见之，即以理说之，万不可使君臣有隙，更不可有误国事。”

　　纣王忧虑再三，准奏。

　　闻仲当即传令吉立、徐庆：“快发飞檄传临潼关、佳梦关、青龙关三路总兵，不可轻动兵戈，不可走了反叛。”

　　2

　　闻仲挥军追赶，出西门，一路上旗旛招展，镗鼓齐鸣。

　　再说黄家父子、兄弟过了孟津，渡了黄河，行至渑池。城中镇守主将张奎。黄飞虎知张奎利害，不敢穿城而走，从城外过了渑池，径往临潼关来。行至白莺林，只听得后面喊声大作，飞尘滚滚。黄飞虎回头一看，见是闻太师的旗号，不由俯鞍叹道：“太师兵来，如何抵敌！吾等束手待毙耳。”黄飞虎见三子天祥，年方七岁，暗暗嗟叹：“此子幼稚无知，你得何罪，也逢此难。”这时，又有来报：左边有一支人马到了。黄飞虎看时，乃青龙关张桂芳人马。又报：佳梦关魔家四将从右边来了。又见正前方临潼关总兵官张凤兵来。黄飞虎见四面人马俱来，自思不能逃脱，长吁一声，气冲霄汉。

　　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闲游五岳，恰从临潼关过，被黄飞虎怨气冲开真人足下祥光。真人拨开云彩，往下一观，原来是黄飞虎有难，心想：“贫道不行护救，谁来拔济！”命黄巾力士：“将吾混元旛遮下，把黄家父子移到僻静山中去；待贫道退了朝歌人马，打发他出关。”黄巾力士领法旨，用混元旛一罩，将黄家父子尽移往深山去了，踪迹全无。

　　闻仲率军见快赶上黄家父子了，突然间却不见其踪迹。不久，青龙关总兵官张桂芳、佳梦关魔家四将、临潼关守将张凤先后而至，皆言不曾见黄家父子。闻仲命令各关总兵回关镇守。闻仲自忖：“异哉！异哉！也罢，待吾将人马扎住在此，看他往哪里去！”

　　清虚道德真君在空中看闻仲按兵不动，心想：“若不把闻仲兵退回去，黄飞虎怎的出得五关？”遂将葫芦盖去了，倒出神砂一捏，望东南上一洒。少时间，军政官来报：“启太师！武成王领家将倒杀往朝歌去了。”闻仲闻报，传令：“回兵。”慌忙赶杀，径奔渑池。一路上果见前边一队人马，簇拥飞走，扬尘滚滚。太师催动三军，不停追赶，但不论怎么赶，只见尘埃蔽天，始终追不上人马，这一赶竟过了孟津。

　　清虚道德真君在云里命黄巾力士把混元旛移出大道，黄家人在马上如醉方醒，如梦方觉，个个马上揉眉擦眼，定睛再看时，四路人马已不见踪影。黄飞虎见方才人马俱不知往哪里去了，应乘此时速行，过临潼关方好，遂下令：“快策马前！”来至临潼关，见一支人马扎住团营，阻住去路。黄飞虎令车辆暂停，布下阵势。

　　只听得炮声响处，呐喊摇旗，总兵张凤全妆甲胄，率军杀到阵前，大呼道：“武成王出来答话！”

　　黄飞虎乘神牛上前，欠身，口称：“叔父在上，小侄乃是难臣，不能全礼。”

　　张凤：“飞虎，吾与汝父有一拜之交，故不得不言：你乃天子之股肱，况是国戚，为何造反，辱没祖宗？今汝父任总帅大权，汝居王位。汝岂为一妇人而负君德？今日反叛，如鼠投陷阱，无有升腾，即老拙闻知，亦惭愧无地，真是可惜！听老拙一言，早下坐骑受缚，解送朝歌，百官有本，当殿与你分个清浊，辨其罪戾；庶几纣王姑念国戚，将往日功劳，赎今日之罪，保全一家生命。如迷而不悟，悔之晚矣！”

　　黄飞虎：“叔父在上，小侄为人，叔父尽知。纣王荒淫酒色，听奸退贤，颠倒朝政，人民思乱久矣。况君欺臣妻，逆礼悖伦，杀妻灭义，令人寒心。吾父子，定天下，安社稷，披肝沥胆；治诸侯，练士卒，神劳形瘁。天子不念功臣，反行不道，而欲使臣下倾心难矣。望叔父念家妻、家妹无辜惨死，怀天地之仁心，发慈悲之大德，放小侄出关，另谋生路。久后结草衔环，补报不迟。不识尊意如何？”

　　张凤大怒：“你上不顾汝父，下不恤汝子，叛君附逆，竟还敢出此荒蔑之言，欺吾老迈，且吃我一刀！”手起一刀砍来。黄飞虎将手中枪架住：“叔父息怒。我与叔父皆是一样臣子，倘叔父被屈，必定也投他处，总是一般。从来有言：‘君不正，臣投外国。’礼之当然。叔父何苦认真，不行方便。”张凤大喝道：“好反贼！焉敢巧舌！”又一刀劈来。黄飞虎大怒，纵骑挺枪。牛马相交，刀枪并举。战三十回合，张凤力怯，拨马便走。黄飞虎逞势赶来。张凤闻脑后铃响，料黄飞虎赶来，鸟翅环挂下刀，揭开战袍，取百炼锤，紫绒绳理得停当，发手打来。但见这锤：

　　圆的好，冰盘大，碗口小。神见愁，鬼见怕；伤人心，碎人脑；断筋骨，真稀少。顺手轻持百炼锤，暗带随身人不晓。大将逢着命难逃，着重人亡并马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