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相信报应吗?”
“不,不相信。”
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他们的脸上都刻满了岁月沧桑。两人都穿着黑色的外套,肩膀都落满了白色的头皮屑。
一个男人从怀里取出一张相片,将相片推到另一个男人面前,他们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这是一张有些年头的茶几,油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原木原来的面目来。相片中的女孩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蜷缩在病房一角,双手紧紧地抱着前胸,散落的头发垂落在地上,遮住了大半边脸,一只眼睛无神地看着对面。
“她是谁?”
“一个被吓疯掉的女孩。在一个无人的村落里,在一栋封闭的古宅中,与三个死人共处一室,能不被吓疯吗?”
“你怎么找到我的?”
“并不难找,只要你利用网络,你的痕迹想抹都抹不去。我曾是一名警察,局里还有些关系,这点小忙,他们还是愿意帮的。”
“你想亲自动手了结此事?”
对方摇了摇头。
“即使你亲自动手,也很公平,因为我冒用了你的名字。”
“不,我来只是想跟你打个赌。”
“什么赌?”
“你相信报应吗?”
“不,不相信。”
“我相信报应,而且报应总是比我们想象的要来得快。”
“你就想赌这个?”
“是的,就想赌这个。”
“赌什么?”
“命!”
两人双目相交,一动不动,彼此都知道,这是人世间最大的赌注,赢的人也许什么都没得到,但是,输的人必须得死。
“如果,你赢了,你能得到什么?”
“公正!”
“很公平,我接受你的赌注。”
男子从怀里取出一张机票推到对方面前,顺手将那女孩的照片收入怀中。他站起身走出了这间看似极其风雅的古宅。
“你既然能找到我,自然知道当初是谁邀请我到月半湾的。”
“一定是室内三个人中其中一人。”
“你是如何判断的?”
“因为总得有人甘愿吃过量的蓝莓。”
2
有人说,加勒比海既是自由的天堂,也是自由的地狱。
一艘豪华游轮正朝天堂和地狱之间狭缝驶去,一不小心,就可能飞入天堂或跌入地狱。游轮的目的地是巴拉德罗,欣赏的是海明威笔下的洁白细沙海滩,品尝的是古巴雪茄和蔗糖、棕榈树下富于拉美情调的酒吧和歌舞以及热情好客的古巴人民。
晚宴就设在沙滩上,一排长桌,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桌上尽是南美风味的食品和水果,以及古巴特产的朗姆酒及红酒。
“这里的沙滩真美,比蕉叶岛的沙滩还美。”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叹道。
“这不是最美的沙滩,不是。”一位颇有风度的中年旅客说道。
“哪里才是最美的沙滩?”年轻女子不服地问道。
“我曾去过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岛,那是最早欧洲拓荒者发现的孤岛,他们在岛上建立了西班牙风格的古堡。由于远离大陆,一切生活物资都必须由大陆运输,生活成本极其高昂,别墅的主人每年只能去一次。所以,那里的岛上植被、沙滩完全是原始风貌,天高水碧,那里才拥有世上最美的沙滩。”
“那个小岛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你也可以叫它印第安人岛,因为岛上最原始的居民就是印第安人。不过,西班牙人到了岛上之后,就把原居民驱赶出小岛。从此,这个岛上只有海鸥,再没有印第安人了。”
“那这个岛到底是属于古巴人,还是属于西班牙人?”
“主权不属于任何国家,因为它在公海上,远离古巴大陆架两百海里之外,但是所有权属于西班牙人。也正因为这个原因,那里没有通讯信号,是信息盲区。远离于现代世界的一处孤岛。”
“岛上除了海鸥真的没有其它东西了吗?”
“难道,你希望有更多的东西吗?”
“你去过那个岛?你凭什么去?”
“我因为与孤岛主人有生意上来往,他邀请我去,而且欢迎我的朋友同我一起去。不过,古堡上客房有限,只允许受邀八人一同前往。八人!”
这位旅客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原因很简单,任何名额限定的活动都会惹得众人争得头破血流。
“需要多少费用?”一位旅客提出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我的朋友虽然是西班牙人,但是,他在古巴做雪茄生意,国际市场上出现的古巴雪茄有百分之三十都是他旗下的生意。你说,他会让他的客人付费参观他的古堡吗?”
“我们这个团不止八人,谁有此殊荣?”另一位旅客问道。
“我得强调一下,那里远离大陆,而且信息封闭,一旦去了,就必须放弃别的地方的旅游项目,因为我们必须在那里住上七天。”
“七天,太长了吧?”一位年轻游客抱怨道。
“与你的这次旅程相比,这确实长了些。但与孤岛的历史相比,就不足为道了。而且这个古堡内珍藏着一幅世界名画!愿意放弃别的行程的人可以报名参加,但最终结果通过抓阄决定,这很公平,不是吗?”
这确实是一个既吸引人又很公平的建议。谁都想试试自己的手气,不管他或她愿意或不愿意去。
这个百人旅游团,因为这位男子建议而变得骚动起来。
愿意去的人报名,然后,将名字写在纸团上放进一个箱子里,再由这位中年男子随机抽取,被抽到之人即可参加此次免费的孤岛之行。
结果出来了,此七人分别是,杜非、肖蓝、杨帆、卓义、周建兴、邬道荣、姚瑶。
还有最后一个名额没有被抽取,大家眼睛都盯着最后一个名额。但是这位中年男子却停止了抽取,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还有最后一个名额,我希望这最后一个名额不是凭运气,而是凭喜好,谁最愿意去就给谁,如何?”
“这不公平,我们都愿意去!”
人群中有人抗议道,他的抗议引起了众人的共鸣,于是,人群抗议声一浪高过一浪。
中年男子举起了手,做出了一个叫停的动作,人群立即肃静下来。中年男子将手插入抽票箱口,从内取出一个纸团,握在手中,慢慢展开手,里面一张纸团,展开纸团,只见纸上写着三个字:东门舛。
“好,最后一名额属于东门舛,东先生,东先生,请站起身。”
一中年男子站起身,他一脸沧桑,满面愁容,看似不愿意地站起身,他冷冷地站着,不言一语。
“东先生,看你的表情,好似你不喜欢参加此次孤岛之旅?”
“不,我不姓东,我姓东门,单名一个舛字。”
人群听了都哈哈大笑,大家耳熟能详的是“西门”,没想到世上还有人姓“东门”。
“西门东门是堂兄弟吗?”
不知谁问了一句,这句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笑声过后,东门舛依然冷冷地站着。所有人被东门舛的气势震慑住了,全场立即冷静下来。
“好吧,我同意去!”
这是夏日黄昏,天边彩霞如火般在燃烧。
3
凌晨,一条游艇停泊在港湾之中。没有喧嚣,没有汽笛声,只有一行人安安静静地沿着甲板走上那艘高级游艇。游艇上早就备好了早餐,极其丰盛的早餐。只是,起早的人们还在睡意蒙眬之中,根本没有丝毫胃口享受这异域风情的早餐。
游艇安静地驶出港口,所过之处惊起一群群海鸟。海鸟在海面上盘旋飞翔着,发出一声声的长鸣。
破晓时分,游艇拖着白浪破浪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海面之上。
港湾又恢复了安静。一位中年人穿着睡袍,走在沙滩上,望着远处的游艇渐渐变小,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曦中。
不知什么时候,沙滩上多了一位老年人,他头发灰白,手里拿着一根拐杖。两人面对面站着。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将这伙人送到那座孤岛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谜底吗?”
“海面如此平静,看来暴风雨即将来临。”
“你希望他们葬身海底?”
“不,我只是希望这突然而至的暴风雨能让他们的旅程变得更加惊险刺激些。”
“我很奇怪,为何这些人轻易就接受这次免费旅游。”
“不奇怪,当他们见到这则讣告的时候,他们相信运气总在眷顾着他们。”
中年男子接过报纸,见到了一则讣告,讣告上的黑白相片正是眼前之人。一个活着之人拿着自己死掉的讣告报纸,确实是一件稀罕之事。
讣告上死者名字:司马玄。
4
一个女子站在游艇甲板上,她看着大海颜色在慢慢变深。晨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僵硬的脸在发丝和晨曦之光中变幻着。一袭长裙外,她披着一件花格子衬衣,她的身形显得特别孤独。
“你在看什么?”一位男子站在她身后问道。
“在看海,海的颜色。”女子没有转身,而是低声说道,好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发现了什么?”男子好奇地问。
“海水的颜色在变深。”女子答道。
这是一个奇怪的答案,越是离开大陆,海水应该变得更清澈而不是更深。男子走近两步,看着身下的海水,他感受不到海水的变化,但他看到了女子那张长得不美的脸。她的脸棱角分明,像是一张男人的脸,可惜,她却是女儿之身。
“也许,是天色变了的缘故。”男子观察一阵后说道。
“是的,是天色变了。”女子附和道。
“我叫周建兴,你呢?”周建兴自我介绍道。
“我叫姚瑶。”姚瑶侧着脸说道,因为她不想让别人完全见到她整张脸。
“你先前听说过这个岛吗?”周建兴问道。
“没,没听过。昨天傍晚才听过。你呢,你先前听说过吗?”姚瑶问。
“我跟你一样,我也没听说过。”周建兴看了看姚瑶侧身,说道:“你身材高挑,有西方人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如果让星探发现,也许你会被打造为T台名模。”
姚瑶转过头,她双手将自己头发捋起,面对着周建兴,说道:“西方人喜欢我这样的脸?”
从单个器官来看,鼻子好看,嘴唇好看,眼睛好看。可惜,组合坏了,放在一起就显得特别难看。本质上,这是一张组合坏了的脸。
“西方人审美观与东方人不同。”周建兴敷衍道。
姚瑶放下头发,依旧按照原先的姿势站着,冷漠地看着大海。她知道没有人会对她这张脸感兴趣,没有人,这个中年男人也一样。过了一会儿,姚瑶突然转头,发现,周建兴依然站在她身边,而且还对她友好一笑。也许游艇上空间就这么大,只有甲板可以站,姚瑶更愿意从这个角度来理解为何周建兴始终站着不动。
此时,舱内坐着六人,杨帆与肖蓝坐于一侧,对面坐着杜飞、卓义,邬道荣、东门舛坐于面对舱门的椅子上。船舱正中央摆放的是早餐,但谁都没有动它。所有人都沉默着,好像藏着心事。
邬道荣岁数最大,头发斑白,戴的不是老花镜而是墨镜,像是睡着了,实际上一双眼睛紧盯着对面两位女士的胸部看。不经意间,他的喉结蠕动了一下。这一细微动作被坐在身边的杜飞看到了,因为杜飞也在看对面两位女士的胸。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卓义,一位魔术师。既然有缘相聚,何必沉默以对,大家不如开心一些。要不,我给大家变个魔术。如何?”说着,卓义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硬币,往空中一抛,一手接住,一手立即合盖上,问道:“字朝上还是朝下?”
“朝上。”坐在他身旁的杜飞答道。
卓义没有揭开谜底,而是看了大家一眼,问道:“你们觉得呢?”
大家都沉默以对,只有杨帆说道:“朝下。”
卓义听了哈哈大笑,说道:“这就没意思了,一个说朝上,一个说朝下,合着我都输啊。统一一下好不好?”
“朝上。”杜飞再次说道。
“朝下。”杨帆同时说道。
卓义看了二人一眼,无奈地叹口气,往紧握着的双手吹一口气后,右手手掌慢慢展开,左手手掌慢慢张开。大家睁大眼睛一看,哪有什么硬币,手里分明是一个滚珠,没有字没有花,更无谓朝上朝下。
卓义将滚珠再往上一抛,双手一合,问道:“字朝上朝下?”
“朝上。”杜飞答道。
“没字。”杨帆答道。
结果是,硬币字朝下。
“你是不是另一只手上有硬币?伸手给我检查一下。”杨帆指着卓义的右手说道。
卓义笑笑,慢慢展开右手,右手空无一物。
“能告诉我们这魔术是怎么回事吗?”杨帆好奇地问道。
“不能,魔术界有一祖训,不可揭秘。”卓义断然拒绝道。
“如果三个人来猜呢?比如,一个猜朝下,一个猜朝上,一个猜全无,你怎么办?”杨帆不服地问道。
“那我就给你变一色子出来。”卓义笑道。
“如果你敢将你的上衣脱了,我就敢猜。”东门舛突然发难道。
听了这话,卓义收回手,将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两只健美的手臂,然后伸长两只手,两只手同时展开,左手上一枚字朝下的硬币,另一只手上空无一物。两只手握紧成拳头后一翻手,手面上空无一物。再翻转再展开,左手依然是一枚硬币,右手依然是空的。
“就猜字朝上朝下,一个答案。怎样,要再猜吗?”卓义挑衅地看着东门舛问道。
东门舛凝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注意看,看着!”随着这一声落下,硬币往上抛,抛了足有半米高,硬币在空中停止运动后又往下掉,越落越快,当将要接触左手那一刻,卓义的右手及时覆盖上,将硬币遮挡住。
“字朝上,还是朝下?”卓义问道。
“朝上。”杜飞答道。
只有杜飞一人回答,别的人都静默着看着卓义的手。卓义移开右手,慢慢展开左手,一看,字朝下。
就在卓义要握紧左手瞬间,突然见一只手向他左手抓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硬币。抢硬币之人正是屡猜屡错的杜飞,他得意地展开手掌,一看,大吃一惊,他手中的硬币竟然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硬币,一面是字一面是花。
“邬先生,听说,你是算命的,你不来猜猜?”卓义对着年龄最长的邬道荣说道。
邬道荣一脸严肃,摇了摇头,说道:“猜不中即为中,猜中即为不中。”
听了此话,卓义先是一愣,后竖起拇指赞道:“高,邬先生实乃高人!”卓义赶紧退回椅子上,不敢再卖弄技艺。
卓义在表演魔术时,舱内其他四人都不同程度参与了这个小魔术,唯有一人不动声色地坐着,此人即是肖蓝,她戴一副墨镜、一顶帽子,脖子上围着一条蓝色的丝巾,上身穿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衣,下身一件深蓝色的裙子。她的腿修长嫩白,光着脚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由于戴着墨镜,没有人能够猜到她在想些什么,抑或她正在闭目休息。毕竟,清晨时光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她们应该在睡梦中度过而不是在劳碌奔波中错过清晨最美好的时光。
“敢问这位小姐,你贵姓?”邬先生问道。
“免贵姓肖,心理医生。”肖蓝轻启红唇答道。
“肖医生唇红齿白,皮肤白皙,想必极为重视保养。起这么大早,实在是不容易。”邬道荣体贴地说道。
“空气清新,海风习习,倒也是另一番风景。只是,有人却用这美好时光来玩杂耍,难免可惜了。”肖蓝意有所指地说道。
卓义一听,脸现尴尬之色,想要争辩却被对方气势所迫,只好忍下这口气。恰在这时,打扮高雅的周建兴走进舱室,说道:“早餐时间已到,开吃吧。”
这话正中众人心意,于是,大家伸手拿起自己中意的美食,开始吃起早餐来。
姚瑶走进舱室时,她的脸色是铁青,她冷冷地看着大家,说道:“早餐不应该是你们这几位。”
“哦,对不起,刚才忘记叫你了。”周建兴客气地说道。
“你理解错了,还应该有一位,但是,直到现在我们也没看到他。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姚瑶反问道。
听了这话,大家不由放下手里的美食,直直地看着门口这位长相愁人的姚瑶,齐声说道:“他?”
姚瑶点了点头。
“他是谁?”东门舛问道。
没有人回答。看来,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众人脸色瞬间蒙上一层阴影。
“走,去驾驶舱看看。”东门舛提议道。
东门舛的提议立即获得大家同意,但是,周建兴却不同意大家一起去,于是,大家推荐周建兴和杨帆一起去驾驶舱。过了一会儿,两人一脸失望地回来。
“怎样?”东门舛问道。
“驾驶舱里只有两人,船长和大副,他们说的是西班牙语,听不懂英语,我们无法交流沟通。”周建兴失望地说道。
沉默,难捱的沉默,所有人都在想自己的心事,没有一个人愿意说话。
杜飞看了大家一眼,他自顾自地重新开始品尝美食,而且还打开了一瓶红酒,自斟自饮。见大家依然忧虑重重,杜飞放下酒杯说道:“你有钱吗?你有钱吗?还有你你你,你们有钱吗?如果要谋财害命,早就在食物上下蒙汗药了。”
“我只是隐隐感觉不对。昨晚出现的那人太诡异了,这船太诡异了,这天气太诡异了,你们感受不出来吗?我们刚出发的时候,天气还是很好的,还有点风,可是现在,海水却变得黯淡了,风也停了。这是暴风雨来临的预兆,我们会死在这海上吗?”姚瑶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突然一道亮光照在她身后、身侧。太阳出来了,发出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驱散众人心中阴霾。
“也许,他坐另一艘船先去了。”东门舛说道。
大海是安静的,安静得万籁俱寂。连一只水鸟都不见,当然也不见过往船只。此时,所有手机都失去了信号。
大家知道,进入公海了。
5
阳光透过碧蓝的天空直直照射在游艇上,舱外甲板像铁板烧一样炽热,众人不得不躲在舱室内。
“难怪咖啡是黑的,被晒黑的!”卓义被热得自言自语道。
“难怪古巴人是黑的,被晒黑的!”杜飞跟着补充道。
“说话小心点,别让那两古巴人听到。”杨帆提醒道。
一听此话,一向端庄的肖蓝脸上也不由现出微微一笑。古巴人连英语都听不懂,难道还能听得懂中国话?这真是冷幽默。
“邬先生,你是算命先生,何不给我们此行算一卦?”东门舛问道。
“算什么?”邬先生问道。
“凶吉。”东门舛答道。
邬道荣从每人脸上一一看去,看到卓义时,他正面对着窗看大海,杜飞一把将卓义转过身,让邬道荣好细细看他的脸。看完七人之脸,邬道荣闭着眼掐着手指算。有些人不屑,有些人则屏息期待着。
“凶中有吉,吉中有凶,凶凶吉吉,吉吉凶凶,关键就在于一个字。”说到这,邬道荣闭口不言,就等大家来问了。
“何字?”有人果然忍不住问道,所问之人正是东门舛。
“和!”邬道荣神秘地说道。
“和?”所有人都齐声问道。
“和则荣,不和则损。”邬道荣再次摇头晃脑说道,看他这模样不像是算命先生,倒像是书塾先生。
这是很浅显的道理,出门在外靠朋友。大家听了自然是不以为然,刚才对邬道荣的敬仰之心瞬间化作东流水。
一路无话,到了正午时间,终于看到了海面上浮出的一处绿岛,雪白的沙滩,浓密的热带丛林,丛林中露出古堡一角来。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在港口上看到了另一艘小货船。这正证实了东门舛的说法是对的。
游艇越靠近,古堡的模样渐渐完整呈现在众人面前。
古堡正前方是一片草地,草地正中央是一个喷水池,水池正中是一个白色大理石雕刻的美人鱼雕像。古堡两侧是浓密的树木,郁郁葱葱。古堡是由花岗岩构筑而成,正面中间是大门、两侧是塔楼,塔楼高于主楼。从城堡内走出一男一女穿白色衣服的人,他们正朝港口走来,远远看去,看那模样应该是古巴籍佣人和女仆。
船靠岸后,船上八人提着行李鱼贯而下,他们走上岸还没有几步,就听到游艇启动的汽笛声,回头一看,发现,游艇向大海方向驶去。
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不安感瞬间袭上心头。好在海港中还停泊有另一艘船。
待那二人靠近,大家一看,不由大惊失色,根本不是什么古巴人,虽然他们的肤色接近古巴人,但是,他们是中国人。
此时,那艘游艇离海岛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大家望着游艇的远去,心里似乎都有一疑问:游艇还会回来吗?何时回来?
东门舛上前,问道:“你们是谁?”
“我叫苏富贵,她叫梁月娥,我们是夫妻,我们来自中国,昨天被送到岛上的。”苏富贵上前说道。
“你们来这里干嘛?”东门舛继续追问道。
“有人雇我们来这里,雇我们七天,七天之后,有人会来接我们回去。”苏富贵答道。
“雇你们的人是谁?”周建兴上前问道。
“涉外劳务公司。我们是从中国来到古巴,再被转送到这里,我们也不知道具体负责人是谁。”苏富贵一脸诚恳地说道。
“岛上还有谁?”东门舛问道。
“我们看到的,只有我们两人,没有看到别的人。”苏富贵答道。
“雇你们来的人要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东门舛追问道。
“做饭,说今天会有八位客人来这里。午饭我们已经做好了。”苏富贵答道。
在苏富贵夫妻的带领下,八人走过草地,绕过水池,来到古堡前。古堡门框、窗框雕刻着各式花纹,大门是厚重的木门。古堡外地面铺设着青色的板岩,古堡内则铺设着红色的大理石,历经岁月,大理石面已经失去光泽,显得古朴陈旧。
客厅东墙面上竟然高高悬挂着一幅油画,画中一位少女全裸地躺在长榻上,腰枕着枕头,头枕着枕头,一头乌黑的卷发,丰满的胸脯,平坦的腹部,丰满的臀部,两只脚紧紧夹着,三角地区是一溜黄色。一双眼睛是多么的纯洁透彻!脸上是令人难以捉摸的诱人微笑。无论是长榻上雪白的丝织,还是她的身体每一寸地方,无不透露着深深的诱惑。
周建兴瞬间就被这一幅画深深吸引了,他站在画前久久凝望着。
“这幅画是西班牙画家戈雅的作品,《裸体的玛哈》。正是因为这幅画,戈雅受到当时教廷严厉的批判和打击。这幅画还有另外一幅姊妹作,《穿衣的玛哈》。不过,后者无论是艺术成就还是影响度远远不及前者。这幅画尺宽97公分,长190公分,油布画面。这幅作品展现了人体美的高度和谐,是一曲女性生命的赞歌。莫说男人,就是女人都会被画中人深深吸引,这就是人体美的魅力所在。但是,这是复制品,真品保存于西班牙马德里普拉多美术馆。”肖蓝站在周建兴身后说道。
周建兴转过身,对着肖蓝说道:“想不到肖医生如此博学多才!”
“我对古典油画特别感兴趣,所以略知一二。当然,戈雅在展现美的时候也不忘揭示丑恶的一面,他后期的作品多为壁画,被后人称作‘黑色的壁画’。这些壁画大都怪诞而恐怖,如《萨图恩吞吃自己的孩子》,所用颜色也是黯淡而单调。”
“佩服,实在佩服!你不仅对画有如此高的赏识水平,对画家也是甚是了解,实在令人佩服。”
“了解了画家,才能了解他作品的内涵,否则,只能是瞎子摸象。”
周建兴、肖蓝正对画感兴趣时,杜飞却对厅堂中的挂钟感兴趣,这看似极为古旧的挂钟却精确地行走着,虽然经过几个世纪的漫长旅行,但是,与现代时间分秒不差。杜飞摘下自己的手表,对着挂钟,一圈又一圈地比对着。
“这世上最公平的就是时间,无论远古还是现在,无论是地球哪个地方,时间都是一样的,不快一秒不慢一秒。你这样比较是毫无意义的,如果你能看出时间差异,那这钟早就该扔了。”东门舛颇有哲理地对杜飞说道。
“昼夜在变化,时间有长短,时间是可以变快变慢停止甚至倒退的。”卓义也凑上前说道。
东门舛转过身,直直地看着卓义,说道:“你说的不是时间,你说的是钟表。”
“人们就是用钟表来感受时间的,难道不是吗?如果没有钟表,没有挂历,人们还有时间概念吗?”卓义反问道。
“钟表停了,可时间还在走。”东门舛反驳道。
东门舛和卓义在争执的时候,杜飞始终用他的手表在对着钟表,他专心致志地想看看到底是挂钟走得准,还是他的手表走得准。
这是个极其宽敞的大厅,大得可以举办一个中型舞会,正对面是宽敞的楼梯,上升到墙面后再分向两边延续到二楼。楼梯扶手是铜质的扶手,扶手表面光亮,其他面则是青铜色。大厅正中央挂着一个可以升降的烛台吊灯,烛台上安放的是白色蜡烛。仰头看着烛台之人正是姚瑶,她疑虑地看着这些又粗又圆的白蜡烛,她的脸色比烛台还青。
显然,在这孤岛上是没有电灯的,只靠蜡烛照明。
众人在大厅的时候,杨帆迎着楼梯而上,她的手触到铜扶手时感到一丝丝冰凉。站在楼梯正中往客厅方向看,杨帆觉得自己是主人,而其他人则是应邀而来的客人,他们正羡慕地欣赏着富丽堂皇的厅堂。如果自己穿着一袭雪白的长裙,脖子上挂着一耀眼的钻石项链,双手戴着雪白的白手套,在黑人女佣的护持下走下楼梯,那该是多美的事。
可惜,她既没有穿过渴慕已久的白色婚纱,更没有钱拥有一条钻石项链。她曾触摸过一条亮得耀眼的钻石项链,但是,也只是触摸,甚至是戴着手套触摸。那条项链曾在无数次梦中出现过,可是,它始终戴在别人的脖子中,她想伸手去摸,可是,每次摸到的不是项链,而是冰冷的肌肤,冷彻心扉。
杨帆见众人都在看着他们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唯有一人在看着她,看她的人是那位年过花甲的算命先生邬道荣。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她看钻石的眼神,渴望中带着仇恨。
杨帆是这里最漂亮的一位,她高挑,她健美,她荞麦色的肌肤与这里的一切是那么吻合。她穿的是一条紧身牛仔裤,上身一件白色的宽松衬衣。她的牛仔裤将她的下身线条勾勒得如此完美,她会使一位年逾八十的老人重新燃起青春之火。可是,这是个梦想,无法触摸的梦想。所以,邬道荣即渴慕地看着她,心中眼中又充满仇恨,得不到,欲将之毁灭的仇恨。
“开饭了!”
一声粗鲁又地道的中国式的叫声,将所有人的思想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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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杀》-法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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