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诀》-洪武大帝
武侠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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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时策(下)
《大明诀》-洪武大帝
5769字

  当朱元璋听说太平三日即被攻破之时,他大怒之余是惊恐。

  陈友谅战船高大如楼,整个长江像是一夜间竖起了绵延数十里的海市蜃楼。

  该说什么硬气的话?陈友谅也学人家曹操,命人送书给朱元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

  闻敌将至,金陵举城皆惊。

  朱元璋知道,敌人勇猛,可没想到的是敌人来得如此快,而且是直取中枢——金陵

  朱元璋的将领都四处出征,帐下几无大将,于是召来文武,一起商量。

  有人建议先收复太平,以牵制汉军。

  朱元璋:“不可。太平,乃新筑城池,壕堑深固。假使敌从陆地来攻,必不能破,乃以巨舰乘水高攻城,遂为所陷。今敌既居上流,顺势来寇,舟师十倍于我,猝难敌也。”

  又有人出主意引一支师出击,迟滞之。

  朱元璋:“此亦不可。敌知我出以偏师,则将吊着我。我欲与战,彼不交锋,而以舟师顺流直趋金陵,半日可达。吾步骑亟回,非一日不至。纵能得达,百里趋战,兵法所忌,皆非良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有的劝朱元璋佯降,有的则认为必须避其锋芒,那意思是躲躲也是好的。

  朱元璋的心无比阴沉,比他的心更阴沉的是天空,乌云翻滚,好似要下一场暴雨。

  朱元璋走来走去,整个帅府就他一个人走动,别的将领、谋士一动不动站着,眼睛随着朱元璋的身影而动。一般情况下,朱元璋是不会这么焦躁的,大不了像众人说的,撤!但是,今天不一样,也许是军情危急,也许是天气原因,他很焦躁,非常非常焦躁。但无论多焦躁,他脑子里一直离不开的是两个字:奈何?奈何?

  朱元璋意犹未决,刘基也沉默不言。朱元璋知其自有见地,遂召入内室与之决策。

  朱元璋:“先生有何策解目下之困?”

  刘基:“凡言降者或议逃者,应尽诛之,以免扰乱军心!”

  朱元璋叹道:“众人之言,甚伤我心。我愿决一死战,奈何汉水军挟江流之势,势不可挡。”

  刘基:“陈友谅骄气冲溢,目空一切,正可利用之,诱敌入伏,一举重创之,灭其锐气。”

  朱元璋:“应天兵力空虚,以何抵挡?”

  刘基:“天道后举者胜,吾以逸待劳,何患不克?莫若倾府库,开至诚,以固士心,伏兵伺隙击之,取威制胜,以成王业,在此举也。”

  就在这时,突然“轰”的一声,一声巨雷,震得屋顶都在摇撼,众人惊心。

  “乌云翻滚,雷鸣电闪,这是有龙之兆,明公宜回家!”刘基劝道。

  朱元璋没有迟疑,他大跨步就往家里走。风沙掠起、树木飘摇、人喧马嘶,整个天地有如翻天滚地一般。当朱元璋跨进家门那一刻,又是一声巨雷响,接着哗啦一声,滂沱大雨倾泻而下,突然一声婴儿啼哭冲破天宇。这一哭声震醒了朱元璋,他没有走进家,而是冒着大雨去看他的那点家当。这是可以理解的,夏天暴雨来临,农夫家一定是先收晒在外面的谷子,而不会管淋雨的孩子。

  其实,朱元璋本应该回家的,因为他孩子要出生了。如果他这时肯去看一眼自己这个刚出生的儿子,也许他会柔肠百转、爱意盈盈,那样的话,也许后来就不会多出那么多的事。可是,也许因为这是一个小妾生的孩子,也许是朱元璋实在太忙了,不仅没看这个儿子,甚至忙得连给这个儿子取名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家里人都给这个孩子取名“四”,因为这孩子排行老四。

  就在陈友谅要挥水军南下之时,突然一场暴雨下降。

  站在船头的陈友谅惊诧地看到,一条巨龙在云雨中翻滚,而且不是普通的龙,而是金光四射,天子之龙。

  据说,这种龙五百年才出现一次。

  这是个雨天,准确来说,是暴雨天。按照中国人的习惯,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有一个人举着一把宽大无比的油伞来到徐皇帝的住处,说陈友谅有请。徐寿辉交代完中午吃什么后,就跟着来人走了。这是一条很长的路,拐了很多道弯,踩过不少积水的路段才来到一座庙前。这座庙叫五通庙,如同所有的庙一样,它有一较为宽敞的殿堂,殿堂里只站着一个人,看背影,这个人应该是陈友谅,因为只有他爱穿粗布衣服。来人只送到殿堂门口,他转身就走了。

  “爱卿,叫寡人来,有何要事?”徐寿辉走了这么长的路,满肚子怨气,但是,他不能啰嗦,更不敢发啰嗦。

  “我想当皇帝,怎么办?”陈友谅为难地问道。

  徐寿辉惊呆了,脑子在飞速地转,但结果是,不知如何回答。

  见徐寿辉不言语,陈友谅转过身。徐寿辉终于看到,陈友谅手里有一把刀,一把斩草的马刀,又钝又锈。

  “你当皇帝,我当平章!”徐寿辉满脸哀求地求道。

  “可是,我要祭大宰,牛有了,羊也有了,就缺一头猪,怎么办?”陈友谅似笑非笑地问道,一边问一边还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把刀。用这把刀杀猪,猪得多痛苦,因为,这把刀实在是太钝了。

  “我不当平章了,我回老家,我依旧卖布!”徐寿辉的眼泪都流下来了,因为他看出,陈友谅肯定是不放过他了,因为他要杀的人必定是要杀的,倪文俊如此,赵普胜如此,如今轮到他徐寿辉了。

  死的时候,徐寿辉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千万别信时不时对你低头哈腰的人。

  陈友谅便以采石五通庙为行殿,即皇帝位,国号汉,改元大义太师邹普胜以下都是以前的旧官,只是长官换个人而已。

  就当陈友谅在五通庙称帝之时,朱元璋站在玄武湖边看着湖中风雨飘摇的船只,百感交集,这样的船能跟陈友谅的战船对阵吗?

  雨很大,可是,朱元璋的头顶突然就没雨了,原因是他头上多了一把油纸伞。雨拍在纸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朱元璋转过头,发现给他撑伞的是刘基。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出来了?”

  “是啊,这场雨真大,如果估计不错,要连下三天。”刘基看着眼前的雨帘说道,湖上更是烟雨蒙蒙。

  “也好,至少能阻滞陈水军三天。”

  “之后呢?”

  只有雨声,没有应答声,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需要朱元璋作答。

  “这样的小船有还不如没有!”朱元璋有点泄气,因为,湖中已经有几只船已经侧翻了,也许这场暴雨后,湖中已经没有船是直立着的了。

  “万物皆有灵,莫轻视了这些小船!”

  “先生以为用这些船可以对抗汉水军?”

  “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那当如何?”

  沉默了,两人都沉默了。刘基之所以沉默,并非他没有答案,而是,他该如何说出他的计划。

  “主公应知,陈友谅从小生于水中,长于水中,与他在水中较量,实乃以短击长。不如将他诱骗上岸,伏而击之,可否?”

  朱元璋转过脸,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位军师,说道:“那陈友谅比泥鳅还滑,你能把泥鳅骗上岸?”

  “泥鳅再滑,最终还是成为盘中餐,事在人为!”

  “这雨越下越大了,回去吧。”朱元璋一把夺过刘基的雨伞,两人共撑着雨伞回去。

  换上干净衣服,烧了一壶茶,朱元璋和刘基相对而坐。

  “如何引诱那泥鳅上岸?”这是朱元璋一路上最想问的话,但是,他忍住了。

  刘基没想到朱元璋城府如此之深,这时才问这话,于是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沙盘说道:“从采石到应天,陈水军必经长江,进入秦淮河,然后直抵应天城墙之下。在这条水路上,汉水军战船唯一阻碍是长江到应天西城墙的三叉江上的这座木桥,这座桥叫江东桥。数百年来,两岸百姓就靠这座桥往来。”

  朱元璋其实依然坐着不动,他一边喝茶,一边听着,他不需要看地图,因为这条河流,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莫说这条流域,实际上,朱元璋的最大爱好,就是看地图,就像地主爱摸金库钥匙一般。

  “这座木桥可以阻挡汉水军半天,因为拆除这座木桥需要半天时间,此后,汉水军将畅通无阻。”说到这里,刘基停下不说了,因为他看朱元璋似乎对这些内容不感兴趣。

  朱元璋不感兴趣是有理由的,因为这些他都懂。其实,如果他是陈友谅,根本就不需要半天时间拆除这座桥,只需一个时辰,一把火烧掉这木桥是最快捷最省事的。

  “所以,我们应该派一支军队把守这座桥——”刘基不说了。

  朱元璋终于站了起来,走到沙盘边,直直地看着刘基。

  “我军中是否有人与陈军暗有私通?若有,可命此将把守此桥!”刘基说到这里,终于把手中棍子放下了,因为他相信他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再说就有点轻视朱元璋的智商了。

  朱元璋见刘基的棍子指向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叫龙湾,这是长江到应天第二条水道,河窄水浅,大船经过此处必得靠岸卸兵,减轻船重,方可继续航行。岸上是一片开阔地带,可容数万人集结,不远处有一座石灰山。

  朱元璋终于笑了,这回他是真笑了。

  “可惜了这座木桥,做工精良,想当年我还走过几趟。”朱元璋脑海中立刻浮起江东桥的影子,不由感叹道:“尤其是日落时分,站在桥中观落日,景色真美。”

  “是有点可惜。不过主公还得下一点血本,只有诱饵货真价实,才能引得泥鳅上岸。”刘基眼睛盯的是另一处地方,龙湾。

  “那是当然,那陈友谅可不是省油的灯,想骗他,非得下些血本!”

  远在采石的陈友谅这时正坐在龙椅上,他得好好享受一下当皇帝的滋味,因为等雨一停,他就得去杀人了,这回要杀的人,可真多!

  天完国的旧臣们见新皇帝闭着眼睛坐在龙椅上,似睡非睡,因为,大家偷偷地能看到新皇帝嘴角时不时会露出一丝微笑。

  他在乐什么?没人知道。

  5

  按惯例,就皇帝位,至少得畅饮数日。

  就因耽搁这数日,不想陈友谅错过了绝佳的进攻时机。

  原来,按刘基之计,连续有快马而至金陵城下,持布大声呼喊道:“某某大军,已到某某处!”

  金陵城内遂安,军民一心,加固城防,以待来敌。

  朱元璋派往驻守江东桥的是一位叫康茂才的将领。

  康茂才早年聚兵保乡里,后被元廷收买封为淮西宣慰使、都元帅。朱元璋率军渡江时,康茂才屯驻采石,扼守长江。朱元璋攻克集庆,康茂才率部归降,并道:“以前交战是各为其主。现在屡败乃是天命。您若能饶我不死,我必效犬马之劳。”朱元璋将他释放,仍让他统领旧部,授秦淮翼水军元帅,镇守龙湾,又任都水营田使,率士兵行屯田之策。

  康茂才与陈友谅有旧情,陈友谅非常明白这是一位左右摇摆之人,细细算来,康茂才算是三姓家奴。康茂才带给陈友谅的信只有一句话:“速率军来,为汉军开江东桥!”

  “恐有诈!”这是张定边少有的一句话。

  “有诈无诈,朕都得走这一条水道!不过,既然朱贼想让我走江东桥这条道,我们不妨另派一支水军走这条道。”陈友谅将手指指在龙湾这个地方。

  这天清晨,阴雨濛濛中一只小船扬帆而来。康茂才穿着蓑衣在桥边等着,等使者上了岸,才密对使者说道:“跟九四说一声,他率大军到,我一把火将此桥烧了。”

  使者来报:康茂才愿烧江东桥以投效陛下。

  “这就对了!命令部队,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出战!”

  这一晚上,陈友谅做了无数个梦,梦中皆是厮杀之声。次晨醒来时,天色晴朗,原来雨已停。

  只是到了晌午,大军还未出发。

  “陛下,该出发了!”丞相张必先提醒道。

  “急什么,睡个午觉再说!”陈友谅懒洋洋地答道。

  陈友谅在龙椅上眯睡了一会儿,醒来后,立即吩咐御林军将龙椅抬到战船上。河水翻滚,波浪滔天,战船摇晃着,陈友谅就喜欢这种摇晃的感觉,手一挥,大军开拔。落日时分,船队顺利进入秦淮河,河水平静了许多,一路上也不见朱军阻拦。

  “太安静了,恐有诈!”太尉张定边提醒道。

  “能奈我何?”陈友谅躺在龙椅上闭着眼睛答道。

  终于看到了江东桥,可是,靠近一看,一天一夜之间,木桥变成了石桥,陈友谅带来的几十桶鱼油看来是用不上了。

  陈友谅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细细看了眼前这座坚固的石桥,他怎么也不相信二天一夜之间一座木桥会变成石桥,除非八仙过海是真的。于是,昨日那两位使者直接就被陈友谅扔到河里喂王八了。

  其实,陈友谅真冤枉这两探子了,他们昨日所见千真万确是木桥。可是,陈友谅使者走后不久,康茂才就见无数船只逆游而上,领头的是后勤部长刘善长,他运来几百船只的除了石块、石板,就是泥水匠和杂工。一夜间,这群建筑工队就抢修了一座坚固无比的石桥。

  “骗子!”陈友谅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毁掉石桥也非不可能,但是,需要工具和时间。可是,正在准备拆桥的时候,探马带来另一个消息,陈友仁所带一万人部队在龙湾得手了,据报,与守军战得很惨烈,全歼守军三千余人。

  此时,天渐渐暗了,是在这河道里吹风,还是上岸去烤烤火、喝一口热汤,这是个问题。陈友谅选择的是后者。于是,船队转向,向新河口方向前进。

  当源源不断的船队出现在龙湾的时候,朱元璋的心在跳,天啊,真来了!

  汉军在龙湾必须上岸,因为必须卸下大部分将士,巨船才能过浅湾。这时天上繁星点点,岸上也是篝火连连,陈友谅弟弟陈友仁的数千人马正在做饭,大战之后,最需要的就是吃饱饭后好好睡上一觉。

  “还顺利吧?”陈友谅上岸之后不忘问上一句。

  “惨烈,贼军没一个逃跑的,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陈有仁满脸是血,看来他没少杀。

  这让陈友谅很放心,如果对方一战就跑,那这里就不安全了,因为这意味着有伏兵。但是,陈友谅还是借着夜色看了一眼四周,尽管视线受夜色所限,但是,他还是见远处一道黑影,问道:“那是什么?”

  “狮子山,白天有派兵检查过,没人,而且,如果有伏兵的话,早出来消灭我们了。”陈友仁不满哥哥的不信任,所以,语气有点生硬。

  陈有凉突然间颤抖了一下,他感到了一股杀气,这种感觉如同老虎出现在森林,万物声。

  “不好!”陈友谅站起身就往船上跑。

  几乎与此同时,四面擂鼓声起,埋伏在狮子山后的军队吹起了进攻的号角。

  原来,朱元璋命冯国胜、常遇春率帐前五翼军三万人伏于石灰山;徐达军于南门外,杨璟驻兵大胜港,张德胜、朱虎帅舟师出龙江关外。

  不得不说,陈友谅逃命还是有一绝的,因为他知道,在这漆黑的夜晚,军队一乱,踩都要被自己人踩死,所以,立刻自己先逃上了一艘小船,自己摇着桨就跑了。

  接下来只能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乱”。

  此战结果是汉军在龙湾上留下了两万多具尸体,七千名俘虏。朱军还俘获一百余艘战船和数百条小船,这些船成为朱元璋水军的主力装备。

  陈友谅总结失败经验教训时,只用两个字“骗子”。当然,他是不承认自己上当受骗的,他只承认对方是骗子。但很显然,陈友谅是真的上当受骗了。

  朱元璋、刘基这两老江湖,真的将泥鳅骗上岸了。

  但对陈友谅的汉军来说,这点损失只是九牛一毛,而且也只是小小的教训。陈友谅不能原谅自己的是,自己这个大骗子竟然栽在小骗子的手里。

  所以,他不生朱元璋的气,他只生自己的气,为此,他将自己关在房间一天。一天之后,陈友谅正常了,他继续打金陵的主意,并一再告诫自己,目标是应天、朱元璋,再偏离这一目标,自己就是孙子,龟孙子。

  不久后,太监们就发现皇帝陈友谅有一怪癖,每天一大早他就要到江边尿尿。有一位胆子大的小太监忍不住问:“皇上放着金尿壶不用,何苦跑这里来尿尿!”

  “你懂个屁,寡人这是赏赐朱贼一泡龙尿!”陈友谅抖搂抖搂龙鞭,将之收入御裤内。

  “皇上隆恩!”小太监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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