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诀》-永乐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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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临城下(下)
《大明诀》-永乐大帝
5012字

  看着徐增寿被押走的背影,卓敬对建文帝说道:“徐增寿乃内应之贼,今其安然入狱,若臣所猜不错,城内已有其同党奸细,不日即内变矣!”

  朱允炆忙问:“那当如何?”

  卓敬:“由锦衣卫护送皇上出京!”

  方孝孺听皇帝要逃走,劝阻道:“万万不可。京城,社稷所在,岂可舍社稷而远遁!”

  卓敬:“人皆言汝迂阔,果真如此也今京城不保,天子或被俘或被诛,何言保社稷?且天子社稷,亦燕王社稷,何须保也?”

  朱允炆听了有理,忙问:“若出走,往何处?”

  卓敬:“燕王往南来,陛下往北去。”

  方孝孺:“舍京城、皇宫、社稷,燕王若占之称帝,当如何?”

  卓敬:“天命去留,人心向背,得民心者得天下也,日后自有分晓。”

  方孝孺:“天下坐守国门,燕王安敢囚天子?弑天子耶?”

  朱允炆犹豫不决。

  4

  兵部尚书铁铉一直在济南府,见燕军南下,他率少部勤王,到淮安时,一头撞入燕军之中,被逮个正着。

  听说世子率先锋已经到了京城,朱棣率军绕淮安南下。

  燕军蜂拥至六合及浦子口,遭到了朝廷军顽强的抵抗,领军将领正是徐辉祖。

  双方正战得力竭之时,朱高煦引一支军到。

  原来,朱高煦买通狱卒逃出,偷渡过江,去找其父部队,听闻兄长已率军到了京城,他收集一些散兵游勇,疾驰南下。

  朱棣大喜,喘着粗气对儿子说道:“吾力疲矣,儿当鼓勇再战!”

  可是朱高煦情绪并不高,一副抽大烟的模样。于是,朱棣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说了一句感动人心的话:“勉之!世子多疾!”

  听了这话,朱高煦好似猛吸了数口大烟,精神一振,立即率军扑杀过去。

  徐辉祖被这个混蛋外甥纠缠住,想渡江勤王始终没有办法。

  见徐辉祖被二子纠缠住,朱棣亦率军从别处渡江。

  到了城池外一看,见城门外单枪匹马一将挡住了大军。

  朱棣见了大怒,喝问道:“何人也?”

  朱高炽答道:“开平王二子常升!

  朱棣转头看了一眼朱能,朱能二话不说,提枪便杀了过去。

  朱能与常升大战三百回合,胜负难分。

  朱棣转头看了一眼丘福,丘福正看得过瘾,遂驱马上前助战。

  朱能见丘福前来助战,大怒,破口大骂:“吾不能杀此贼耶?”

  丘福一边打一边说道:“非也,吾上前夺汝功也!”

  如此一来,朱能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唯恐被丘福夺了头功。

  朱棣见朱能、丘福二人战常升不下,叹息道:“昔有三英战吕布,朱能、丘福久战不下,待本王将此贼拿下!”

  朱棣挥剑上前。

  原来谁都不敢伤朱棣,所以朱棣上阵从不考虑防守,而是像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劲地猛攻。对手不仅要抵挡朱棣势如暴风雨的袭击,还要小心防着不伤着燕王,如此一来,畏首畏尾,只能处于被打被杀境地。

  常升原本战二人很顺手,突然来了一个燕王,就像一个带刺的盾牌一般,杀杀不得,不杀还得防着被他杀。

  常升勒马而退,过了一会儿,又转身而来。

  朱棣、朱能、丘福三人一看,见常升眼睛用黑布蒙住,只听常升说道:“燕王殿下,休怪在下手不长眼了!”

  常升驱马杀了过来,四人绞杀一起。

  朱棣险象环生,朱能、丘福反而要时刻护着燕王,如此一来,燕王反而成了二人的累赘。打到后来,朱能、丘福强硬将燕王拉回。

  燕王朱棣骂骂咧咧回到阵中。

  就在这时,万箭齐发,常升被射得像个刺猬。

  朱棣见了大怒,呵斥道:“谁下令射箭的?”

  一人答道:“我!”

  朱棣转过头,见答话的是世子高炽。

  “任汝乱为!”

  说完这句话,朱棣走了。

  当初为了修建京城城墙,朝廷一共动用将近三十万民工,使用三亿五千块城砖。城墙竣工后,朱元璋带着众大臣巡视南京,四处亭台楼阁、美轮美奂,城墙雄伟坚固、护城河又宽又深,扬扬得意,对身边的刘基说:“京城城墙如此高大雄壮,谁能攻进来!”刘基默然不语,最后叹息一声,道:“陛下所言甚是,没有敌人能进来,除非燕能飞入耳!”

  见大门依然紧闭着,朱高炽命人运来火炮,对着城门猛轰几炮,发出震耳欲聋之声。

  此时,有人向建文帝建议:“何不效仿济南城?”

  按此大臣的想法是,不仅可以将高祖朱元璋神牌悬挂在城墙上,还可以将朱棣爷爷奶奶、祖奶祖爷、太奶太爷的神牌都挂上。

  朱允炆叹息:“骨肉相残,朕愧见先祖,何况将其神牌抵敌?”

  各路勤王之师,已经纷纷前来,而京城岿然不动。

  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朱棣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是,各种版本的兵书倒是翻了不少。

  不管白天黑夜,朱棣就往天上放孔明灯,孔明灯下高悬的纳降文字简单明了,上几天书塾的人即能读懂:“献城门者,封王公!守城门者,诛九族!”

  这些诱惑或威胁,对方孝孺这类人是无效的。但是,应天城里不是就方孝孺这一种人,还有其他害怕失去地位的人,比如李景隆就是其一。当然,除了李景隆,还有另一位同志也想投降。

  当初朱棣造反时,离朱棣封地最近的谷王朱橞立即跑回京城,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要说他对朝廷忠心也可以,因为他确实没有跟着朱棣造反。但是,你要说他怕死也可以,因为他也没有举兵镇压反军。

  于是,书生方孝孺认为可以坚守三年五年的城池,一个晚上就被攻破。

  六月十三日,李景隆、朱橞将二人负责防卫的城门金川门交给燕军了。

  燕军迅速控制了京城九门。

  然而朱棣本人却没有进城,朱棣在城外等一个结果。这个结果朱棣已经委托很多人士向侄儿朱允炆传达了,那即是效仿古贤:禅让!

  金銮宝殿里已经没有大臣了,大殿里只有三位同志,朱允炆、方孝孺、卓敬。

  “怎么办?”朱允炆问。

  “陛下,国家到了这般田地,陛下也只好以身许国了!”方孝孺跪下说道。

  听了这话,朱允炆眼泪都流了下来,说道:“可是,太子才七岁,难道也要他一起殉国吗?”

  “微臣不才,微臣力保太子!”卓敬跪下说道。

  朱允炆亦向二臣跪下,君臣三人相互抱着大哭。卓敬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必须做一件事,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也许,他要用一生去做这件事,也许,就根本没有一生了,因为这是要砍头的。

  当卓敬拜别皇帝朱允炆时,他找遍了东宫,却不见了太子朱文奎东宫里已经空无一人,满地凌乱,难道谁带走了太子?

  人海茫茫,如何去找啊!卓敬沮丧至极。

  再说朱允炆一人来到了皇庙,皇庙里依然清静,但却不见一人。朱允炆无力地跪在祖父、父亲神像前号啕大哭,眼泪沾湿前襟。

  也不知哭了多久,突听后面叫道,“陛下。”

  朱允炆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位老和尚,他慈祥地站在自己身侧。朱允炆用黄袍袖子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双眼,细细一看,才分辨出原来这位和尚即是跟随高皇帝多年的道祥和尚。

  “你怎么还没走?”

  “和尚是出家人,处处是家,处处不是家,天下哪里都是一样的。”

  “也是,你与世无争,四叔是不会杀你的。”

  “陛下,和尚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过了一会儿,道祥取出一个灰布行囊。朱允炆接过行囊,打开,发现里面有一套僧服,一把剃刀、一只碗、一双筷子、一包针线。

  “这个,从何而来?”

  “高皇帝临终前留下的,说若族中有人过不下去了,将这个交给他。”

  “什么意思?让朕出家当和尚?”

  “阿弥陀佛。师弟兴龙曾说过,‘无天无地,无远无近,无昨无今,无你无我。’说的正是世间一切皆幻象。

  “只是,爷爷太不了解他那个儿子了,即使朕出家,四叔岂能饶我?”

  “阿弥陀佛。”

  说完这,道祥只是念经,不再言语。

  这一刻,朱允炆突然觉得天地向他关闭了,真是无天无地,无远无近,无昨无今,无你无我。

  除了当和尚,还有别的选择吗?

  朱棣在城外等了数日,想不到等的结果是一场大火。不知谁点了一把火,将整个皇宫烧为灰烬。

  大火烧了几天几夜,世人闻之,泪如雨下。

  朱棣永远也想不到,自己的侄儿,自己那软弱不堪的侄儿会使出这一狠招。

  朱棣派人在焚灰中寻找数日后,结果是,找不到朱允炆的尸体痕迹。实际上是,铜烧融,石烧碎,人骨烧为灰烬。

  朱棣知道,自己的侄儿无论是生还是死,自己都得背上弑君之名,不仅是一辈子,而是数辈子、数十辈子,只要有大明的历史,就有自己的罪名。

  “狠,真狠,世上怎有这么狠的人!”朱棣怒骂道。

  5

  奉天殿已被焚烧,但称帝刻不容缓,只能按照奉天殿原来模样,竹搭纸糊,日夜赶工,搭一草台子。

  然而在称帝前,朱棣需要有人替其起草即位诏书。写这诏书之人,不仅文笔要好,名气还得大。本来有一人可以执笔的,他叫黄观,洪武年间,县考、府考、院考乡试会试殿试中均取得第一名

  燕军渡河之时,黄观在长江上游督促各地赴援,当船行至安庆下游罗刹矶时,燕王已经渡江进入京城,下令揭露左班文职奸臣罪状,黄观名列第六。不久,朱棣搜寻国宝,不知所在,有人说已交给黄观去募兵了。朱棣下令,命官府追捕黄观,逮捕其妻翁氏及二个女儿交给象奴。象奴索取钗镯去买酒菜,翁氏便让其全部拿去,然后迅速带领二个女儿及家属十人,跳下淮清桥而死。得悉帝已死,黄观获悉金川门失守,叹道:“我妻守节操,必死无疑。”于是招魂葬于江上。然后下令将船开到罗刹矶,黄观身穿朝服向东拜别,在江水湍急处投江而死。

  朱棣选择第二位起草即位诏书的是方孝孺,目的很显然,如果方孝孺肯好好写的话,便可封堵世人之嘴。

  燕军入城之时,有人劝方孝孺跑,方孝孺没有跑,而是安静地坐于家中。

  方孝孺被召到朝廷,悲恸声彻殿陛。朱棣上前慰问道:先生毋自苦,予欲法周公辅成王耳。”

  “成王安在?”

  “彼自焚死。”

  “何不立成王之子?”

  “国赖长君。”

  “何不立成王之弟?”

  “此朕家事。”

  朱棣命左右赐方孝孺笔墨纸,说:“此诏,非先生起草不可。”

  方孝孺将笔投掷于地,且哭且骂道:“死即死耳,诏不可草。”

  朱棣放下脸,冷冷地说道:“难道你不怕株连九族!”

  “十族又何妨?”方孝孺怒目相向。

  当初,朱棣在离开北平南征之前,道衍和尚料到此次南征,必成功,城破之日,方孝孺既不会跑,也绝不会背主屈膝。遂对燕王求道:“方孝孺者,素有学行,武成之日,必不降附,请勿杀之。杀之则天下读书种子绝矣。贫僧对君上无所求,唯有此托耳。”当时,朱棣同意了。

  朱棣一挥手,左右退下。朱棣弯下腰,捡起地上御笔,看了看手中的笔,说道:“读书人,掷何物都不应掷笔。我本意并不想杀你,有人劝我别杀你,说杀了你,‘读书种子’就绝了。可是,你太执拗。既然你执意要求杀十族,我就满足你。不过,你可得记住了,这些人是因你而死。就凭你也称得上读书种子?你死后,当真就没人读书了?如果这样,我一定把你从地下挖出来,给你赔礼道歉!你要知道,你所愚忠的,仅仅是建文一人而已!而天下绝非建文一人的。”

  “天下虽然被你夺了,可是,你也会死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你不要以为我自私,不怜惜他们生命,谁叫我们生错时代,偏偏碰上你这个暴虐之人。希望你活得久些,因为我实在不想在地下遇见你。”说罢,方孝孺大笑而出,一边走,一边赋诗一首:“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兮庶不我尤!”

  朱棣想见一个人,于是,叫上几名侍卫,微服来到魏国公府。徐辉祖并没有前来迎接,而是坐在其父祠堂。在其家人带领下,朱棣来到徐达祠堂,挥手让侍卫退下,自己一人走进祠堂。见徐辉祖板着脸坐在祠堂中,手里拿着一块铁牌,这便是免死铁券。朱棣上完一炷香后,对徐辉祖说道:“想不到你也有怕死的时候。”

  “非也,我正想把这个还给你。”

  “我如果想杀你,有这铁券,我也能杀你。”

  “可惜,父亲奋斗一生,却换来这个无用东西。”

  “别怄气,不管怎么样,我朱家并未亏待徐家。今天来,一是看看你,你不应诏,我只好亲自来了,谁叫你是皇后的兄长,太子的舅舅,朕的年少好友。二是问问,你那三外甥呢?”

  “高燧,高燧还没找到?”

  “奇怪,这个孩子不应该会出事,没人能杀得了他的,只是,他在哪里?”

  “临行前,我曾嘱咐皇上,杀之或将之拘于牢狱中。莫非真被杀了?”

  “唉,你这舅舅当的,何以如此狠心?”

  “别恶人先告状,你这两孩子害得我好惨!”

  “若没有这两孩子,也许你就牵扯其中了,你去外面看,杀了多少人!难道你认为,你一定就胜得过我?”

  “不,不,我自认不堪敌手。”

  “这话还算人话。我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就要即位了,你可以来朝贺,也可以不来,当然,如果哪天你愿意上朝的话,随时恭候。别那么紧张,让家人生活轻松些,我不是恶魔,也不想做恶魔。至于这个铁券,你还是好好收之,虽然不一定救得了你的命,但这毕竟是徐家功勋的见证,谁都抹杀不了这块铁券的历史意义。”

  朱棣走的时候,徐辉祖内心很复杂,这是自己最亲近之人,但是,为了忠义二字,徐辉祖选择了与之为敌。

  六月十七日,即在燕军入城四天后,朱棣便在草台子奉天殿称帝,革除建文年号,改当年为洪武三十五年,次年为永乐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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