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诀》-永乐大帝
武侠 类型
23.2万 字数
3 阅读
离间之计(上)
《大明诀》-永乐大帝
5314字

  1

  盛庸战败消息传到京城。朱允炆见了奏表,脸色僵硬,喃喃而言:“此番再兴妖风,莫非天意果在燕?”

  “非也,北方春季多风,实无天意之说。”方孝孺赶紧劝慰道。

  “奈何助燕不助朕?”朱允炆摇了摇头,沮丧至极。

  “陛下,多年前高祖与陈友谅大军战于鄱阳湖,久持难下,时突起飓风,高祖借机尽焚敌船,取得鄱阳湖大捷。此番与燕决战,燕军处劣势之位,连起妖风。既非天意,亦非天时,恐有人兴风作势。”一边的齐泰严肃地说道。

  “难道这世上真有呼风唤雨之人?”朱允炆惊奇地问道。

  “已故太史令刘基似有此能。”齐泰神秘答道。

  朱允炆即诏刘基次子刘璟入宫觐见。朱允炆直言问道:“令翁可有呼风唤雨之能?”

  “不曾有!”

  “令翁担任太史令之时,多次设坛祈雨,多为灵验,你又何必隐瞒?”

  “父亲曾说,天地之行,人力难撼,只是,智者可窥天机一二,顺天应之,如此而已。父亲警告子孙辈莫窥天机,否则家运不保,故,我等兄弟皆不涉其中。”

  “可得遗书否?”

  “多年前,罪臣胡惟庸曾索问此事,然我实在不知。可惜,我兄刘因胡逼问过甚,落井自尽。”

  刘璟诚恳,朱允炆不再追问。

  朱允炆密诏徐辉祖入宫,君臣二人相对而坐。朱允炆问道:“我军连战连败,当如何以解危局?”

  反军虽略胜于我,然其损失亦颇重,开战以来,连折张玉、谭渊等万人敌之大将,所得城池,亦得而复失。我军虽少胜,然兵源颇广、粮饷丰足,盛庸、平安皆能战之将,假以时日,反军将尽显疲态,我军集合全国之力,四方合击,则反军必败。”

  “倘反军南窜,将如之奈何?”

  “引军于淮北击之。”

  “将军可愿肩负此任?”

  “末将愿以死效命!”

  于是,朱允炆命徐辉祖率大军挥军北上。临行前,徐辉祖告皇上朱允炆不可再听朱高燧之言。

  “小小少年,不足为虑。”

  “皇上,千万不可轻视朱高燧。皇上若仁慈不愿杀了此人,不如将之拘之于室,命聋哑侍卫守之,仅供水、粮,不可靠近。切记,切记!”

  愈是如此,朱允炆愈是好奇。大军开拔之后,朱允炆来到东宫,见太子与朱高燧玩得甚欢。

  “朕终于命徐辉祖率兵出征。临行前,你舅舅千叮万嘱,要朕杀了你,或将你关之囚室,仅供水、粮。如何,你愿选择何种?”

  “好死不如赖活着,当然后者为妙。”

  “朕若选择前者呢?”

  “皇上您不会!”

  “为何?”

  “皇上想向我证明您一定赢,故而不杀我。”

  “不得不说,你猜中了朕的心思。”

  “不过,结果会让皇上失望的。”

  “果真吗?”

  “果真!”

  “既然你如此确定结局,不如朕现在就杀了你。”

  “皇上您不会的,您现在一定舍不得杀我。”

  朱高燧说对了,朱允炆确实不想此时杀了朱高燧,虽然这少年令人生厌。过于自信之人,总是令人生厌的,但是,对付这种人,杀并不是最好办法,让其看到自己失败,才是最好办法。

  朱允炆命锦衣卫将朱高燧关之重囚之室,命聋哑之卫守着,仅供水、食,禁入其室。

  2

  击败盛庸之后,朱棣移驻师楼子营。

  吴杰等引军出,欲与盛庸合,未至八十里,闻盛庸军败,复还真定。

  朱棣对诸将说道:“吴杰等若婴城固守,此为上策;若军已出,复归以避我,此为中策;若来求战,此为下策。我想吴杰、太平将出下策,破之必矣。”

  诸将:“吴杰、平安闻盛庸败,必不敢出。”

  朱棣:“不然。吴杰、平安拥众十余万,今盛庸败,其逗留不出,则有劳师费财之罪。况彼妒忌盛庸先成功,今盛庸已败,彼必欲独成功矣,其势必出。我暂散军士,托言取粮,彼闻我军散,必乘虚而来。我军之出不远,伺彼将至,即回师击之,必落吾彀中。”

  随后,军士四出取粮。又令士兵装作平民,担抱婴儿,伪装躲避兵灾,逃入真定城,扬言燕军四出劫粮,营中无备。

  吴杰闻之,要前去袭击,理由是:“燕军新胜,多得俘兵,粮不足,必四出筹粮;且大胜之后骄逸,防卫必疏也!”

  平安劝阻道:“燕王治军严整,即使四出筹粮,其防备更严,无隙可乘。且燕王志在天下,岂会因区区之胜而骄?”

  吴杰不听其言。

  探子来报:“吴杰率军至滹沱河北,离我军七十里。”

  朱棣笑道:“彼自不量力,欲求战,实乃小狗犯虎,母鸡搏狸,虽有斗心,力能胜乎?”

  朱棣遂令诸军渡河。此时已是黄昏,诸将请明晨渡河。

  陆荣更是进言道:“今日出兵,阴阳家所忌。”

  朱棣:“吾千里求战,忧敌不出,故百计诱之。今彼既来,送死也,时机已至,岂可失也?若稍缓之,彼退守真定,城坚粮足,攻之则不克,欲战则不应,欲退又不能,徒坐受其弊矣。拘小忌者,终误大谋。”

  朱棣遂策马先渡河。

  刘才上前抓住燕王座骑之辔,问道:“水深,骑虽可渡,步军、辎重奈何?”

  朱棣遂率骑兵由上流渡河,令步军、辎重寻下流水浅处渡河。朱棣先率骑兵三千,循河西行二十里,突遇朝廷军。

  此时,天已经黑了,太平劝吴杰:“燕王进为先锋,退为后卫。今所遇骑兵必为先锋,若击之,其孤立无援,必破也!”

  再说朱棣黑灯瞎火的突然遇见朝廷军,大惊,遂对诸将说道:“吾军势孤,彼迟疑不定,待我以计驱之!”

  朱棣遂率十余骑上前,叫阵道:“吾乃燕王,谁敢与孤一战!”

  吴杰对平安说道:“燕王素贼,此必诱敌之计也!明日查明虚实,再战不迟。”

  吴杰遂引军退营藁城。

  至天明,燕军已经全部渡河。

  探马报告说:“昨夜,燕军先锋三千骑由上游渡河,步军、辎重由下流渡河,天亮始渡毕。”

  吴杰欲出击,平安劝阻道:“战机已失,不可战也,不如退而守之。”

  吴杰:“畏敌不战,传至朝廷,必被责罪也!”

  吴杰、平安列方阵于西南。

  朱棣遥望而笑道:“方阵四面受敌,岂能取胜?我以精锐攻其一隅,一隅败则其余自溃。”

  朱棣以军攻其三面,尽率精锐攻其东北隅。朱棣以骁骑数百循滹沱河,绕出敌后,突入敌阵。箭镞如雨般射来,将燕王之旗射得犹如刺猬。平安于阵间立楼丈余,登高以望。朱棣率精骑冲击之,将到楼前,平安跳楼而走,几被擒获。

  两军正杀得难解难分之际,突然又起大风,房屋被吹倒,树木被拔起。朝廷军不能支,败退,燕军追杀至真定。吴杰、平安退入城中,固守不出。

  翌日,朱棣命人送旗回北平,要儿子朱高炽好好收藏,以示后世子孙,使知今日鏖战之烈。都督顾成见旗而泣,对世子朱高炽说道:“臣少从军,今老矣,多历战斗,未尝见若此也。”

  朱棣率军驻大名,闻齐泰、黄子澄复职,上疏朝廷:

  初闻齐、黄被黜,即以遍告三军将士曰:“明天子已洞察我之非辜而去权奸矣,旦夕必下宽贷洗雪之恩,吾与若等可以解甲而休,帖席而卧矣。”夫圣人之感人至诚而已,至诚可孚豚鱼,而况人乎?陛下推诚待下,谁不悦从?若徒示以去奸臣之名而实仍用奸臣之计,此非独撤陛下之藩篱,将遂倾陛下之堂室。莽、操之事,前鉴甚明,此不待智者而后知也。奸臣之设计,臣前书陈奏已详,如陛下不信,但试察其所行所言果忠于朝廷乎?果其自为乎?惟陛下明之于心,度之于理,参之于古,验之于今,力断而行,无终为憸邪所蔽,则天下幸甚,宗社幸甚,非独臣一家一国之幸。

  朱允炆将燕王上疏示之梅殷、方孝孺,说:“太祖曾言,家事不决问梅殷,外事不决问孝孺。二卿有何进言?”

  梅殷:“古之大臣者,分两类,善者有忠臣、能臣、贤臣、良臣、诤臣等,非善者有佞臣、谀臣、奸臣、谗臣、贼臣、弄臣等。以陛下观之,齐泰、黄子澄二人,是何臣也?”

  朱允炆:“二人乃忠臣、良臣也。”

  梅殷:“以臣观之,齐泰、黄子澄二人,智足以饰非,辩足以行说,内离骨肉之亲,外妒乱于朝廷,乃谗臣也。谗臣似是而非,忠奸难辨。愿陛下详察之。

  朱允炆沉默不语,许久,问方孝孺:“方爱卿以为如何?”

  方孝孺:“尽赦燕罪,罢兵归藩。”

  朱允炆善其策,遂命方孝孺草诏,宣言欲罢兵。并令大理少卿薛嵓至大名,见燕王。

  朱棣见了诏书,问道:“诏旨如此,临行时,皇上有何言?”

  薛嵓:“皇上说了,只要殿下旦释甲,谒孝陵,即暮下令旋师。”

  朱棣:“看来,奸邪之言已固,而我之诚终不见察。三尺童子,犹未可骗也。”又指着侍卫将士,呵斥道:“纵使我可骗,他们也可骗乎?”

  薛嵓持燕王信回来。信中云:

  今臣与权臣势不两立,幸蒙宽大之诏,有罢兵之言。陛下天地大德,臣之一家不胜感戴,但奸臣尚在,大军未还,臣所领将士心存狐疑,虽臣屡宣德音,彼怀后忧,迟回顾望,未有必散之志。伏望皇上推诚待下,断然诛此权奸数人,散归天下之兵马,则臣父子一僮一骑归罪阙下,惟陛下命之。臣此言出于中诚,天地神明鉴临在上,不敢欺也。果若谕言不出圣诚,臣虽可从,如众人何?惟陛下审之。

  朱允炆遂召梅殷议之。梅殷劝谏道:“杀二人而兵戈止,何尝不可?”

  朱允炆难决,召方孝孺,将梅殷之言告之。方孝孺听了大惊,劝道:“驸马所言谬矣,今若杀齐黄二人,天下人皆信皇上误信佞臣之言也。”

  朱允炆:“朕亦有此担心。”

  方孝孺:“燕王以清君侧为名,率军叛乱,反托以‘靖难’,此乃掩耳盗铃也,天下人岂不知?今燕军久驻大名,暑雨为沴,不战将自困。今调辽东兵攻永平,德州扰北平,根本受敌,彼必归援,我大军蹑其后,有必擒之势矣。

  五月,吴杰、平安、盛庸发兵侵扰燕军粮道。

  朱棣形势更加困难,不得已,写了一封措辞十分恭谨的信,命武胜送至京城。

  朱允炆又召梅殷来议。梅殷劝道:“燕王意甚直,词甚恭,有悔过之意,不如罢兵,派使诏安之。”

  朱允炆意松动,欲罢兵,方孝孺闻之大惊,说道:“陛下果欲罢兵耶?天下军马一散,则难复聚。彼或长驱犯阙,何以御之?骑虎之势可下哉?且今军马毕集,不数日必有捷报,毋为其言所惑。”

  见武胜在京城到处活动,方孝孺找来锦衣卫指挥使宋忠,要他将武胜秘密抓了,投入暗狱。

  李景隆驻德州,运输粮饷的通道在徐、沛之间。朱棣于是派李远以轻兵六千,假装是为朝廷军运输袍铠的,每人在背上插柳一枝,经过济宁、沙河一直到沛县,都没有被察觉。到了运河边,只见沿河都是运粮船只。六月中旬,李远命六千军士黑夜潜入船中,泼油点火,焚毁了朝廷军的粮舟数万。河水被烧热,鱼鳖死后都浮上水面。

  德州朝廷军由是陷入粮饷不济之中。

  3

  卓敬来找方孝孺,告以退燕军之策。

  卓敬建议道:“燕王二子高煦深得燕王喜欢,此子狡谲无比,觊觎世子之位久矣,可命人致信给他,暗许世子之位。”

  方孝孺遂来见建文帝,进言道:“今德州粮道绝,事势可忧,臣有一策,或可退燕军。”

  朱允炆:“试言之。”

  方孝孺:“燕王世子高炽虚胖,腿脚不便,人称其贤能;二子高煦狡谲,燕王最爱之,觊觎世子之位久矣。皇上可致信高煦,许以世子之位。让人误送给高炽,以此离间二兄弟。”

  朱允炆:“然后呢?”

  方孝孺:“太平率军攻打北平,燕王必撤军也!”

  朱允炆令锦衣卫千户张安前往北平,将信误送给朱高炽。

  不日,张安又到朱高煦府中,告以误送之事。

  朱高煦听了这话,脸色一变,呵斥道:“此乃离间之计也,汝等欲害我乎!”

  张安坦言道:“人皆言燕王世子孝谨仁厚,得国人心,燕王最爱之。而其弟高煦狡谲,素忌其宠,觊觎世子之位久矣。”

  朱高煦冷笑道:“既然世人皆知,汝等为何还要借此事离间我兄弟间关系?”

  张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皇上添上这一把柴薪,其势必燃也!汝今不夺之,日后必为所害。”

  朱高煦:“此计甚毒也!”

  朱高煦遂将张安押至兄长朱高炽府中,告之其事,要求兄长将书信烧毁。

  原来,朱高炽是个极有心计之人,他收到朝廷命人送给弟弟的信之后,没有拆开,也没有送还给弟弟,而是原封不动地送到大名父亲朱棣手里,让父亲来解决此事。

  见二弟上门来求信,朱高炽只好实话相告。

  朱棣收到世子的信后,当即叹道:“上当矣!”

  原来,这是一个二难:朱高炽将信送还弟弟,有负父亲信任;朱高炽将信送给父亲,则有负兄弟之情。

  朱高炽将信销毁,乃上善之举,不好之处,是有可能引起父亲、弟弟的猜疑。

  朱棣恨得咬牙切齿,说道:“此计离间父子、兄弟骨肉之情,毒至极也!”

  不日,方孝孺书信到,内仅有一言:“燕王今知骨肉情乎?”

  4

  铁铉与盛庸密策,令平安率军出真定,袭击北平;令大同守将房昭引兵入紫荆关,袭击保定诸县。

  平安率万精骑,乘虚直捣北平,在离北平城五十里之地扎营。朱棣派刘荣等迅速回救,平安战不利,引军还。

  房昭到后,采取坚壁清野之策,将民众赶上山,结寨自保。又以民众中强有力者为百户长、千户长,管理民众,抵抗燕军来袭。

  房昭据易州西水寨,寨在万山中,四面极险,唯有一径可攀缘而上。房昭欲守此为持久计,以窥伺北平。

  朱棣对诸将说:“保定,北平股肱郡,岂可不援?”遂班师回保定。

  探子来报,真定都指挥韦谅领兵万余运粮,接应房昭。

  朱棣对诸将说道:“敌固守西水寨,缺粮。若得粮,敌未可破也。”

  朱棣遂率马步精兵三万击之。至寨口,韦谅督运已入寨,遂围寨。又命朱荣等将兵五千围定州。

  围寨月余,朱棣对诸将说:“今围寨急,真定闻之,必来援。然其大败之余,闻我在此,犹豫不进。我姑且率轻骑往定州,彼探知我去,必速来。汝等据险以待,我还兵合击,必败之。既败其援兵,寨兵可不攻自下。”

  时围寨久,朝廷军多南人,天寒衣薄。会当霜月夜,朱棣学刘邦,令军中四面皆唱吴歌。西水寨守军,闻歌声皆堕泪思归,无固守之志。

  房昭拔刀说道:“汝等以为被燕军围耶?非也,吾围燕军也。汝等以为独寒耶?非也,燕军亦寒也!”

  朱棣见不起效果,率轻骑回定州。

  十月,听说朱棣回定州,吴杰果派军增援西水寨。

  朱棣夜率精骑五千急返,与围寨兵汇合。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扫码前往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