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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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南互保
《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3099字

  宣战诏书发布后,朝廷即派军队与义和团攻打使馆,并正式招抚义和拳,称其为执干戈以卫社稷的义民,同时命令各省督抚将各地的义和拳召集成团、借御外侮。

  但朝廷“宣战”和“招抚”的电报却被邮政大臣盛宣怀私自扣了下来。

  盛宣怀,江苏常州人,祖父盛隆,是举人出身,曾任海宁知州;父亲盛康,则与李鸿章是同科进士,官至按察使。按富不过三代规律,到了盛宣怀这一代应该没落了,果真是,盛宣怀考秀才就费了老大的劲了,就更别说考举人了。

  同治九年,二十六岁的盛宣怀,被父亲介绍给了他的同科进士朋友、湖广总督李鸿章。此时,李鸿章正奉朝廷命入贵州督办苗乱军务。炎炎盛夏,盛宣怀常常日驰骋数十百里,忠心耿耿。盛宣怀虽然只是秀才,却文采过人,草拟文稿有万言立就的功夫,这让李鸿章为之刮目相看。此年,李鸿章官运亨通,调任直隶总督,后又兼任北洋通商大臣,大搞洋务运动。

  两年后,仅仅二十八岁的盛宣怀就开始协助李鸿章创办轮船招商局;三十二岁的他,又协助李鸿章创立开采湖北煤铁总局。随后,他先后兴办、创造了十一个中国第一:

  第一个民用股份制企业轮船招商局;第一个电报局中国电报总局;第一个内河小火轮公司;第一家银行中国通商银行;第一条铁路干线京汉铁路;第一个钢铁联合企业汉冶萍公司;第一所高等师范学堂南洋公学——上海交通大学、西安交通大学前身;第一个勘矿公司;第一座公共图书馆;第一所近代大学北洋大学堂——天津大学前身;创办了中国红十字会。

  清末民初近代化第一阶段中创建起来的主要近代工矿交通运输和金融企业,大半通过盛宣怀之手,盛宣怀由此成为近代资本主义的奠基人。

  光绪二十二年,盛宣怀被清廷授予太常寺少卿官职和专折奏事权。

  慈禧临朝听政之后,即光绪二十五年九月初一日,特意召见盛宣怀,详谈学习西法、变革图强之道。召见时,光绪帝亦在座旁听。

  “时事惟艰,洋人欺我甚诶,奈何?”

  “中国局势,不仅坏于甲午之战,实也坏于胶州。臣两次电告总理衙门,极说胶、澳不可让!胶澳一失,旅大必去,俄、德合谋而至,英、法争相讨索,国无宁日!”

  “西藏亦忧也!东北,龙兴之地,现饬认真练兵,亦无成效,如何是好?”

  “西藏可虑,东北也确可虑。洋人动不动以兵船恫吓,兵船能运多少人来?俄国阴险,巧取豪夺,德、法、英、日怕俄独占,纷纷抢夺,趁此乱机,可赶紧练兵!”

  “汝所言甚是,急练兵,图自强!怎奈列国迫我急诶!”

  “太后为国事宵旰焦劳,但亦不可过急也。今日局势,虽比以前更难了,然则,中国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区区倭国,小国寡民,尚且能自强,岂有中国不能自强之理!”

  “朝廷内外人心各异,列国上下一心,此所以厉害也。”

  “诸大臣受恩深重,皆有忠君爱国之心。只是,他们见识各不相同,大概心中,总有六字毛病。”

  “哪六字毛病?”

  “办不到,来不及。”

  慈禧听后,颇有同感,问道:“如之奈何?”

  盛宣怀答:“微臣想,应告诉他们,办不到,也要办;来不及,赶紧做!”

  谈到新军,盛宣怀感叹太少了,至少应有二十万方能自强。

  不料短短数月之后,局势会突然恶化到如此地步。

  在此危急时刻,盛宣怀不得不采取壮士断臂之策,下令各地电信局将朝廷召集义和拳民及宣战诏书扣押,只密呈给各地督抚观看,并且电告各地督抚,不要服从此命令。与此同时,盛宣怀还电告各地督抚,提出了“联络一气,以保疆土”的建议:

  千万秘密。廿三署文,勒限各使出京,至今无信,各国咸来问讯。以一敌众,理屈势穷。俄已据榆关,日本万余人已出广岛,英法德亦必发兵。瓦解即在目前,已无挽救之法。初十以后,朝政皆为拳匪把持,文告恐有非两宫所出者,将来必如咸丰十一年故事,乃能了事。今为疆臣计,各省集义团御侮,必同归于尽。欲全东南以保宗社,诸大帅须以权宜应之,以定各国之心,仍不背廿四旨,各督抚联络一气,以保疆土。乞裁示,速定办法。

  盛宣怀的建议,得到了接电者们的积极响应。但他们面临一个现实的难题是:朝廷已经颁布了“宣战诏书”,地方督抚只有尊或不尊,绝无与列强谈和权力。

  盛宣怀想出的解决办法是:宣布朝廷的“宣战诏书”,是在拳民胁迫下的伪诏,非皇帝本意。盛宣怀就此事通电与李鸿章相商。李鸿章对盛宣怀的提法立即表示支持,便在复电中说道:“二十五诏粤断不奉,所谓矫诏也。”

  可是,各省督抚却难以相信盛宣怀提出的“伪诏说”。于是,他们纷纷致电李鸿章询问真假,李鸿章的答复一律是:“此乱命也,粤不奉诏!”

  无论是盛宣怀还是李鸿章,将朝廷诏书谎称是“伪诏”,这叫抗旨不尊,按大清律,是要掉脑袋的。

  这个时候,就需要临机决断,盛宣怀、李鸿章表现了大无畏精神——壮士断臂。

  当然,作为政治人物,李鸿章抗旨的理由是伟大的,“不量力而轻于一试,恐数千年文物之邦,从此已矣。

  两江总督刘坤一态度就更明朗了:慈禧的政府已经完了 !

  与刘坤一背后说坏话相比,对于另一位封疆大吏、两湖总督张之洞,他态度就更加恶劣了。

  有云:“臣罪侍东南,不敢奉诏。”南皮奋然掷烟枪而起曰:“这老寡妇要骇她一下!改:臣坐拥东南,死不奉诏!”(引之《蓬屋说诗》)

  此时,在朝廷的荣禄也把抵制宣战的主要希望寄托在地方督抚身上。“宣战”甫经决定,荣禄即私告李鸿章说:“对北京的谕旨不必继续予以重视。”

  六月二十六日,在刘坤一、张之洞等人的支持下,由盛宣怀从中牵线策划,江苏、江西、安徽、湖南、湖北各省巡抚均派代表参加,上海道余联元在未经朝廷许可的情况下,擅自与列强各国驻沪的领事,直接举行会谈。

  会谈一开始,外国领事团中的代表美国人古纳率先发问:“今日各督抚与各国订立互保之约,倘若贵国大皇帝又下旨来杀洋人,你们遵办否?”余联元一时不知如何答,即转向身旁盛宣怀,盛告之:“即答以今日订约系奏明办理。”

  盛宣怀撒了个弥天大谎,说东南互保获朝廷许可。于是,外国领事便与上海道余联元签订了“东南互保”条约。

  东南互保,开了一个危险的先例,说好听点,与朝廷离心离德;说不好听点,视朝廷为无物。

  很显然,如果大清国能安然渡过此劫,如果慈禧太后还能大难不死,如果…,张之洞、刘坤一一定没有好果子吃的,因此,在“东南互保”签约同一天,张、刘二人会衔电奏慈禧,沥陈一片苦衷,以为自己留条后路:

  就目前计,北事己决裂至此,东南各省若再遭蹂躏,无一片干净土,饷源立绝,全局瓦解,不可收拾矣。惟有稳住各国,或可保存疆土。…盖长江商务,英国为重,各国觊觎已久,惧英而不敢先发,英亦虑各国干预而不敢强占,以启各国戎心。在我正可就其所忌而羁縻牵制之。若鼓动一国,势必群起而攻,大沽覆辙可深鉴也,此实委曲求全之策。…总之,能联络一日,长江以内尚可使外人无从逞志。倘各国必欲以干戈从事,派大队兵舰来江攻我营台,实逼处此,臣等受恩深重,有守土之责,自当尽力抵御,存亡与共。

  看了此电,慈禧花花肠子千转百绕,然而形势危急,逼得慈禧不得不放下身段,语气也变得和缓了许多,大有有话好商量之味,致电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等督抚:

  尔督抚度势量力。不欲轻构外衅诚老成谋国之道。无如此次义和团民之起,数月之间,京城蔓延已遍其众不下数十万自兵民以至王公府第,处处皆是,同声与洋教为仇,势不两立。剿之则即刻祸起肘腋。生灵涂炭,只可因而用之,徐图挽救。乃各督抚奏称信其邪术以保国,亦不谅朝廷万不得已之苦衷矣。各督抚若知内变如此之急,必有寝馈难安、奔问不遑者。尚肯作此一面语耶。此乃天时人事相激相迫,遂成不能不战之势。尔各督抚勿再迟疑观望,迅速筹兵筹饷,力保疆土。如有疏失。惟各督抚是问。

  东南互保,南方各省大员与洋人妥协,这是造成京畿地区的洋人毫无顾忌敢入北京的根本原因。因为洋人已经明显感觉到,汉人准备彻底放弃满人统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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