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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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个意外
《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1922字

  不料一件意外之事竟在此时发生了。

  当天夜里,一个黑影急匆匆地敲开荣禄家的大门,荣禄起来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心腹江苏粮道罗嘉杰的儿子,奉父亲之命星夜赶来告密。收到这个消息之后,荣禄彷徨终夜,天刚蒙蒙亮,就紧急入宫禀告慈禧太后。

  六月十九日,凌晨,荣禄一路以“有要事急奏太后”,打开一道又一道道宫门,最后在太后寝宫帘子前,颤抖着双手将这密函递呈。

  慈禧是了解荣禄的,不是大事不会急成这样,接过一看,她一下僵住了,过了许久才从牙缝中蹦出四个大字:“欺人太甚!”

  原来,这是一份“洋人照会”,内中四条,条条致命:一、指明一地,令中国皇帝居住——这是要软禁了;二、代收各省钱粮——这是要劫财了;三、代掌天下兵权——这是要镇压了;四、勒令皇太后归政——这是要夺权了。

  这是一份无礼至极的外交文件。也许是被气愤冲昏了头脑,一向沉稳老道的慈禧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份文件的奇怪之处。外交照会,按正常程序是由洋人递交总理衙门,再由总理衙门大臣转呈慈禧太后。这回奇怪的是,竟然是从粮道罗嘉杰转呈。按理,罗嘉杰是转运粮食的,不是转送文件的。

  此时,慈禧紧咬着牙,身上血液都集中在她两排压槽上,脑子处于严重缺氧状态。

  “外人无礼至此,予誓必报之!”

  这是这位六十六岁的老太太最终的意见。

  禄荣退下了,虽然他很想站在慈禧身边,甚至想伸出胳膊让她靠一会儿,但是,他知道慈禧不需要这个,她是大清最坚强、最硬气的女人。

  然而,再坚强再硬气的女人,她终究还是女人。禄荣退下后,慈禧哭了,哭得令人心碎!

  她的哭声令帝国大厦为之颤抖。

  作为帝王者,只能哭父母,哭苍生,不能哭自己,因为帝王之泪如暴雨、如洪流,轻轻一弹泪,水漫江山。

  于是,这天早上的第四次御前会议就变成了这番模样:

  慈禧太后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当她把这个消息公布后,全场惊愕。端郡王以下的亲贵二十余人,竟相拥哭成一片!激动之余,这些满清大佬们发誓要效忠皇太后,不惜一切和洋人拼了。慈禧太后也说,“既然战亦亡,不战亦亡,等亡也,一战而亡不犹愈乎?”

  光绪帝见战争一触即发,顿时脸色白如霜,他不顾君臣尊严,离席上前一把抓住许景澄的手,对他说:“天下数万万生灵,立见涂炭,汝不可不切言之。”

  太后厉声呵斥道:“皇帝放手,毋误事!”

  许景澄做过多年驻外大使,了解这一决定会有什么后果,此情此景,这位大臣的表现竟然是牵帝衣而泣,君臣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太后见了,厉声呵斥:“许景澄无礼!”

  众臣哭够之后,慈禧冰霜着脸、紧咬着牙,说道:“今日之事,诸大臣均闻之矣,我为江山社稷,不得已而宣战。故事未可知,有如战之后,江山社稷仍不保,诸公今日皆在此,当知我苦心,勿归咎于一人,谓皇太后送祖宗三百年天下。”

  正如美国历史学家摩尔斯后来所言,“太后一向做事是留有余地的,但只有这次她这个政治家却只剩下女人家了。”

  迫其归政,真正击中慈禧要害之处了。

  然而这个时候,朝廷也并非全是糊涂之人,这个无比清醒之人即是太常寺卿袁昶。退朝之后,袁昶依然在冷静思考,思考结果是:此照会是假的!

  这就好比《皇帝新衣》中的小孩,他发现皇帝根本没有穿衣服裤子!然而,满朝文武,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可笑的是,正如袁昶所言,此照会书还真是假的!

  这个弄得皇宫内院鸡飞狗跳的情报是哪里来的呢?后来查此来源,原来是在上海英商所办的英文报纸《北华捷报》(North-China Dairy News)上发表的一篇社论,后来此文又转载在《字林西报》上。可能是在此文刊登前,被报社华裔职工获悉,辗转被粮道罗嘉杰所悉,结果被断章取义当成情报给汇报了。

  然而,让慈禧真正下定决心跟洋人拼了的还不止这份假照会。这天,慈禧终于收到了天津方面裕禄两天前发来的加急报告——由于道路不畅,辗转两天才到慈禧手里。慈禧一看通牒报告,脸就黑了,牙缝里蹦出一句话,“这是真要动手了!”

  令慈禧不知的是,此时大沽口已失,天津城战火连天。

  再说北上联军一路遭义和团阻击,前进不了,后退不得,刚退至天津西郊杨村,便被清军和义和团包围。聂士成命令义和团打头阵上前线冲锋。拳民作战极其勇敢,即使中枪依然奋勇向前。受伤拳民谁也不敢喊痛,喊痛就证明不是真功夫了。拳民身中多枪,仍然摇晃着前进,直至最后倒下。结果,在八国联军的机枪下伤亡惨重,少数拳民被迫掉头,但又被聂军用机枪扫射,在双方的机枪下,拳民被杀殆尽。

  当联军将手持大刀、红缨枪、锄头、木棍的义和团击毙殆尽之后,他们发现一片尸海之后是同样举着火枪、架着大炮的清军。按以往惯例来说,战斗结束了,因为清军根本不敢向联军开枪。然而,令联军想不到的是,清军接到了慈禧太后下达的“阻杀令”。

  战斗打响了,这才是一场真正公平的战斗,枪对枪,炮对炮,人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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