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慈禧将光绪帝幽禁瀛台后,仍不过瘾,就想废掉光绪,另立新君。
废皇帝乃震动社稷之事,历朝历代皆视之为凶险。
于是,慈禧通过爱嚼舌头的太监放出风声,探探风向。
一日,退朝后,荣禄与太后独对,问太后:“传闻将有废立事,信乎?”太后答:“无有也。”太后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试探问道:“若果,可行乎?”荣禄豪语答:“太后行之,谁敢谓其不可行者!”
但禄荣还是认为,兹事体大,应先征求疆臣意见。慈禧认为此话有理,于是令禄荣密电各省督抚,征求意见。
荣禄秘密征求李鸿章的意见时,李鸿章大惊失色,说道:“此何等事,讵可行之!今日试问君有几许头颅,敢于尝试!此事若果举行,危险万状。各国驻京使臣,首先抗议;各省疆臣,更有仗义声讨者。无端动天下之兵,为害曷可胜言。”李鸿章苦口婆心地重托禄荣尽力促成圣母、皇帝念及母子天伦而重新修好。
各地督抚接电,都不敢明确表示反对。只有两江总督刘坤一决定挺身而出,公开表示反对意见。他先约湖广总督张之洞联衔上奏表示反对。张之洞开始表示赞同,但稍后即悔,中途追回已发出的奏折,删去自己的名字。刘坤一得知后笑道:“香涛见小事勇,见大事怯,姑留其身,以待后图,吾老朽,何惮!”遂独自复电荣禄:“君臣之义至重,中外之口难防。坤一所以报国者在此,所以报公者亦在此。”
虽然李鸿章、刘坤一反对,但是反对无效。慈禧不顾雍正爷不立太子的祖训,以光绪帝无子嗣为由,立端郡王载漪之子溥儁为大阿哥。
这似乎也无可厚非,因为光绪帝此时得了重病——至于病到什么程度由慈禧太后说了算,但总得防一手,万一真崩了呢?
慈禧太后颁懿旨,溥儁入继穆宗同治帝为嗣,赏头品顶戴,曰“大阿哥”。
什么意思呢?原来溥儁不是过继给光绪帝当儿子,而是过继给死了二十多年的同治帝当儿子。即,慈禧不是给光绪帝立嗣,而是给同治帝立嗣。这下谁都明白,慈禧的真实目的不是建储,而是为废黜光绪帝做准备。
溥儁,端郡王爱新觉罗·载漪次子,母亲为慈禧的弟弟叶赫那拉·桂祥之女,十四岁。溥儁原本是个浪荡公子,就因为有爱新觉罗和叶赫那拉血统就这样被慈禧选为王储了。当然,这孩子也不全是不学无术,二胡拉得贼拉好,晚年就靠这门手艺在北京胡同口拉二胡混口饭吃。
随后溥儁在弘德殿读书,师傅为同治帝的岳父、尚书崇绮和大学士徐桐。
立储前,慈禧命李鸿章运动外国驻华使节,希望各国公使入宫朝贺,以示对立储认可。
李鸿章舔着老脸告诉德国驻华公使克林德,称光绪帝精神和身体都已经不行了,朝廷已经确立了皇位继承人。克林德脾气很不好,跷着胡子不予搭理。李鸿章再到别家使馆,别家公使也只是表示呵呵。
光绪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慈禧太后替光绪帝发布“立储”上谕:
朕以冲龄入承大统,仰承皇太后垂帘听政,殷勤教诲,锯细无遗。迨亲政后,复际时难,亟宜振奋图志,敬报慈恩,即以仰副穆宗毅皇帝付托之重。乃自上年以来,气体违和,庶政殷繁,时虞丛脞。惟念宗社至重,是已吁恳皇太后训政一年有余。朕躬总未康复,郊坛宗社诸大祀弗克亲行,值兹时事艰难,仰见深宫宵旰忧劳,不遑暇逸,抚躬循省,寝食难安。敬念祖宗缔造之艰难,深恐弗克负荷,且追维入继之初,恭奉皇太后懿旨,待朕生有皇子,即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嗣,此天下臣民所共知者也。乃朕痼疾在躬,艰于延育,以致穆宗皇帝嗣继无人,统系所关,至为重大,尤思及此,无地自容,请病何能望愈,用是叩恳圣慈,就近于宗室中慎简元良,为穆宗毅皇帝立嗣,以为将来大统之归。再四恳求,始蒙俯允,以多罗端郡王载漪之子溥儁,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子。钦承皇旨:感幸莫名,谨当仰遵慈训,封载漪之子浦儁为皇太子,以绵统绪,将此通谕知之。
此谕一出,举国哗然,上海绅商各界和维新人士联名通电反对,并号召各省抗争。西方列强驻华公使团即照会总理衙门称,如果皇帝被废,将在国际造成不良影响,警告说不会有好结果。西方国家公使不仅拒绝朝贺,还要求清廷公布光绪帝的病情,而且要允许外国医生为光绪帝诊断。迫于列强威势,慈禧不得不允准其请。最后,由一位法国医生多德福入宫诊断光绪皇帝的病情。
多德福入宫后,所见所闻,骇人听闻。
原来,光绪帝所住瀛台,位于西苑的南海里,四面环水,实为一小岛,北部有一木桥与陆地相连。中心建筑为涵元殿,并有许多亭台楼阁和奇石古木。此时,湖水结冰,然而瀛台周围冰面被凿开一丈有余,露出清冽之水。帝就在此地过着孤独寂寞冷的日子,与之相陪的只有几本书。那些太监小心翼翼地看守着帝。
当法医指着奇怪的冰面时,周围太监瞬时紧张起来,光绪帝喟然叹道:“欲飞无羽翼,欲渡无舟楫。”
多德福诊病的结果:病势无大碍,惟患血虚之病。
正是由于洋人的干涉,荣禄不得不规劝太后:“顾上罪不明,外国公使将起而干涉,此不可不慎也!”
慈禧虽然恨洋人干涉内政,但也不得不顾中外舆论,因此不得不暂时中止正在进行的废立大计。
载漪原本是个默默无闻之鼠辈,先是过继给别人当儿子袭贝勒爵位,后又因娶太后侄女加郡王衔,再后更是靠闻慈禧太后脚丫子味而成为御前大臣。
当儿子溥儁成为太子后,载漪乐疯了,天天就盼着光绪帝早日驾崩。
当然,溥儁的太子地位确立后,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很快便在其生父端郡王载漪周围形成太子党,有军机大臣刚毅、大学士徐桐、礼部尚书启秀、户部尚书崇绮等人,此外还有庄亲王载勋、载漪的兄弟载濂、载澜等人。
这些人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以刚毅、徐桐为代表的顽固守旧官僚,他们不通外务,一贯仇洋;另一类则是以载漪弟兄为首的满族亲贵,这些人不学无术,却有着极强的权力欲望。当他们听说外国公使试图阻挠废立之后,更是群情激愤,睡觉都在咬牙切齿。
因此,在慈禧的决策圈中,突然就多了太子党。
太子党便成为了庚子事变的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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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230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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