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学询,广东香山人,三十出头就中了进士,但在候补的官道上,并不太如人意,一恼火下海搞“闱姓”。
原来,此君在多次会试中竟然发现了商机——规则是将应试者每人的名字印在纸上,定价出售,由购买者填选可能中榜者的名字,发榜后,按猜中的多少兑奖,这种彩票,称之“闱姓”。
结果,刘学询发大财了!
发了财之后,刘学询想干什么?想当皇帝!
恰好,这个时候孙文也想当帝象,两人一凑合,干!
两人为谁当领导问题还客气一番——孙文曰:“余政治识力尚浅,今欲推君为领袖何如?”刘学询谦曰:“领袖弗敢当,以君年少有为,幸毋妄自菲薄。”
于是,刘孙形成了一对隐秘的政治搭档:刘出点子、出钱,孙组织暴动。
两人商定在重阳节这天发动广州起义。
为何选择这一天?后文自有分晓。
虽然不能获得日本官方支持,但梅屋庄吉却通过个人渠道为孙文筹集了六百支手枪。
钱有了,武器也有了,起义最重要的人呢?
请黑社会来干此事!
为起义计,陆皓东事先还设计好了一面“青天白日旗”图样,作为起义军的旗帜。
陆皓东,是孙文发小,从小就爱听孙文的话,还跟孙文在香港入了基督教。陆皓东本来是有一份像样工作的——电报译电员,但是,孙文指引他走了另一条路——“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诶,带我们走进人间天堂…”
钱有了,枪有了,人有了,甚至连旗帜都有了,剩下的就是如何破城了!
当初,三合会的旁支小刀会刘丽川借着太平军的声势,只以七人之力就占领了上海县城。当然,当时上海刚开埠通商不久,辖区很小,与广州城根本不能相比。再加上瘟疫流行!
孙文也想效仿此法,采用五人一队,突袭署衙,擒贼先擒王。
此时,广州城重要衙署有都统、总督、巡抚、水师提督四府,虽然都有卫兵,但戒备松弛,如果出其不意,配备枪械、炸弹的五人小分队完全可以一举攻入,捕杀其长官,使清兵群龙无首。城外清兵如来增援,可派二三十人在要道截击,援军不知虚实,必不敢冒进;再派二三十人围攻旗界——八旗兵驻地,则大事可成。
孙文讲解完攻城战略之后,问众人:“可否?”
众人凝思不语。
此时,驻扎广州的八旗、绿营及各类营勇,万人以上。单凭这数十人就能拿下广州城?众人觉得危险,太过危险。于是,和议出另一策略——分道攻城。
分道攻城的策略为:
杨衢云率香港会党三点会约三百人作为突击队,于起义日前晚齐聚香港,乘省港晚班客轮到广州,并把起义用的短枪装在木桶里,谎称胶泥报关。等到了省城,即用刀斧劈开木桶取出枪械,首先攻占各重要衙署。起义发动时,先期分散混进城的北江、顺德、香山三路支援队将群起响应。
支援队是花钱雇来的三合会党徒,计有一千余人。
自日本横滨赶回的陈清率领炸弹队,在各军事要点投掷炸弹,以壮大声势。
起义的口号是:除暴安良。
三点会、三合会,按教科书说法,反清组织;按现在说法,黑社会。
起义大计已定,孙文派刘裕统率北江一路,陈锦顺统率顺德一路,李杞、侯艾泉统率香山一路,这三路“支援队”先行混进省城;有浓重口音的汕头队伍就不进城了,让吴子才带着担任策应,牵制清军;香港方面的“突击队”由杨衢云负责。
此外,起义队伍中竟然还有水军——广东水师镇涛舰管带程奎光届时率省河兵舰响应。
原来,程奎光是孙文同乡,不知怎么就让孙文动员起来闹革命了。
万事俱备只欠一声令下了,不料此时却出了一件事。
十月十日,兴中会在香港开会选举“总办”。各会员商定,“总办”即为起义成功后临时政府的大总统。
这牛一吹,就吹大了,人人有当总统之心。
与会者不过七八人,分歧却很大。陈少白、郑士良支持孙文,而谢缵泰却拥戴杨衢云,双方险些闹翻。谢缵泰见争执不下,就说道:“谁当总办,谁率领突击队!”孙文打针还行,打仗不行,于是,他高风亮节就让出了“总办”这个位置。
重阳节,祭祖之日。
黎明,各路人马均已整装待发,偏偏突击队没到。正着急时,杨衢云发来电报,说香港队员要迟两天才能出发。大家担心起义延后会使机密泄露,于是商定取消本次起义行动,先遣散各部人马,以后择机再举。同时电告杨衢云,让突击队别来广州了。
迟两日为何就不行?难道是皇历上说不宜暴动?
诸位看官莫急,后文自有分晓。
但杨衢云接到电报时,七箱枪械已经改装进木桶,交付待运了,如果突然又跑去说这批货不运了,反倒容易引起怀疑。因此,杨衢云就给孙文回电说:“接电太迟,货已下船,请接。”同时,杨衢云又命三点会党首朱贵全、丘四率首批突击队员登轮,赶赴广州。
省港班轮起锚后,朱丘突然发现,装着军械的七只大木桶,竟然被其他货物压在下面,根本无法取用。更糟糕的是,客轮抵达广州,清兵竟然早已在那里严阵以待。手无寸铁的突击队员全被拿获,伪装在木桶里的二百零五支左轮手枪和大约八十箱弹药也被查抄没收了。
原来,朱淇负责起草反清檄文。他的哥哥朱湘,是个举人且有公职,无意间看到了檄文。朱湘没想到弟弟竟然会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夜不能寐,生恐被牵连,思前想后,就用朱淇的名义向官府告了密,试图将功折罪。知事泄露,朱淇分头奔告。
消息泄露后,清廷大肆捕杀革命党人,陆皓东、朱贵全、丘四等被杀,杨衢云等均被悬赏通缉。程奎光入狱,经友人说情免去死刑,但后在营务处被打六百军棍致死。
孙文的革命首义就此失败。
令人大跌眼镜的事出现了!
陆皓东在被刑讯时,供出了此次起义的目的:“闱姓厂在省城西关收武会试闱姓费数百万,该处为殷富聚居之区,欲谋抢劫。”
刘学询后来回忆中也称,他告孙文,谓:“是时正值官厅收解闱姓饷银,为数甚巨,大可取作军用。”
原来,伟大的革命首义,竟然是黑吃黑打劫赌资!
这就是为何要选择在重阳节这一天,因为正值官厅收解闱姓饷银!内鬼就是黑白道通吃的刘学询。
这是孙文革命首秀,但却没有留下好名声,按他自己后来回忆,“当初次之失败也,举国舆论,莫不目予辈为乱臣贼子。大逆不道,咒咀谩骂之声,不绝于耳。吾人足迹所到,凡认识者,几视为毒蛇猛兽,而莫敢与吾人交游也。”
孙文从此进入大清黑名单——被悬赏通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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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240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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