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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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中
《抗战·大地》
467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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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开拔了。团长许宗贤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沿。县长带着政府部门各级官员前来送别。县长除了亲自给团长、连长戴上大红花,还组织了锣鼓队,一路敲锣打鼓欢送着将士们上战场杀敌。

  经过县城时,街道两边站满了送行或看热闹的人群,有人拉着横幅,有人则举着国旗。看着这拥挤的人群,看着这和平的景象,许宗贤突然涌上悲怆之情,心里想的是,去时一整团,来时留几人?可是,周围群众完全没有悲怆之情,他们脸上更多带着的是看热闹的表情,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战场的惨烈,也没有见过战争的残酷。

  队伍是在默默前行,新兵一脸茫然,老兵则挂着一脸苦相。热烈的锣鼓声,嘈杂的喧闹声,反而更加映射出队伍的静默。

  当队伍终于离开县城,当锣鼓声终于停下,无论是对送行的县府官员,还是对出征的将士来说,都是一种彻底的解脱。

  翁县长送至城外后,舒了一口气,说道:“终于将吃粮大户送走了,希望他们再别回来!”

  身旁的徐景然则说道:“先发部队带走了所有库存精粮,留在县里还有一整团,必会上门索钱索粮。日子不好过啊!”

  翁县长一边往回走,一边抱怨道:“希望这场战早点结束,要不,百姓们都得饿死。”

  秋风瑟瑟,荒草连天,队伍沿着山道蜿蜒而去。大军过后,黄土路上留下的是杂乱无章的足迹,间或一堆马粪。

  4

  行军队伍中,除了团长、连长骑着马匹外,警卫连也骑着马,他们不断在行军队伍中穿梭,监督行军。其余的马都用于拉后勤物资。

  白日行军,到了夜晚只有到了月亮升起后,找到广阔的地方才停下升灶做饭。夜晚,每班为一组,在野地里聚集一起吃饭、睡觉,班里安排两位士兵站岗执勤,防止士兵逃跑。班长全权负责管理本班一切事务,包括防止本班士兵逃跑。正因此,所有班长都荷枪实弹,以备意外发生。排长负责监督巡逻各班,连长负责监督巡逻各排。除了班自行站岗执勤外,警卫连也加强了夜晚巡逻力度。警卫连战士人人荷枪实弹,一发现逃兵现象,语言警告后可开枪射击。

  由于层层严密监管,且每日早晚都点名,士兵无隙可逃,一路倒也平安。到了师部聚集点时,发现师部早已开拔前线,许宗贤只好按照指示,加快行军步伐向前追。白日步伐加快,夜晚休息时间也变短。几日行军下来,人困马乏,怨声不断。

  营长柳再旭将士兵们的抱怨之声向团长汇报。许宗贤并没有停歇,而是快马加鞭,跑得更快,柳再旭紧紧追上。跑了足足一根烟时间,许宗贤才慢慢放慢下来,只见他说道:“原本计划在师部补充粮草弹药,但是,前方战事吃紧,师部不得不早于我们开拔前线。现在我们队伍中不仅缺枪支弹药,而且缺粮。粮在人心在,粮无人心无。一旦断粮,队伍就会陷入溃散的境地。解决缺粮的唯一办法,要不找地方补充,要不,就加快行军步伐,减少吃饭顿数。现在兵荒马乱的,各地都缺粮,我们去哪里筹粮?所以,只有加快行军!”

  柳再旭听了也是眉头紧皱,说道:“最近以来,士兵们供应的饭量已经少了,行军速度却在加快,士兵们抱怨之声不断,蛊惑之语不绝。团长,我们必须小心士兵哗变啊。”

  “哗变?”许宗贤惊奇地问。

  柳再旭驱马上前,与团长并辔而行,低声说道:“队伍开拔那天晚上,有人发现一营、二营营长,还有一营、二营四位连长一同去找谢副团长。还有,谢副团长莫名其妙就被人行刺,不偏不倚,中的偏偏是小腿。团长,难道您就不起疑吗?”

  许宗贤俨容答道:“军队中最忌讳的就是互相猜疑,如果战友间基本信任没有了,到了战场我们怎么打仗?没有根据的事,不能说,不许说。”

  柳再旭沉默了一下,说道:“团长,我柳再旭不是背后挑拨离间的小人,而且上了战场,能不能留条小命回来还未可知。我在团里待的时间比您长,对团里更加熟悉了解。一营、二营一直都是谢团长的亲信,营长、连长不乏阿谀奉承之辈。和平时期,这样的人爬得比谁都快。但是,这样的人到了战场,想打仗,能打仗吗?”

  听了这话,许宗贤眯起眼睛犀利地看着柳再旭,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

  柳再旭迟疑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道:“队伍中有人传言,到了战场也是死,不如半路逃跑,说不定还能捡条命。”

  许宗贤拉住缰绳,马立即停止行走,思考了一会儿,问道:“依你看,他们会怎么办?”

  柳再旭毫不迟疑就答道:“由于师部先走了,这给团长您留下了很多麻烦,不止武器粮草问题,还有人心问题。如果融入大部队,这一撮人自然不敢有何想法。可是现在不一样,我们团单独行军。我们团三个营,他们占两个营,如果发生哗变,我们如何应对?现在他们还没有行动,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是他们还不知道前方战场情况。如果前方我们赢了,他们自然不会有异心;如果前方我们输了,或处于惨烈的对峙状态,他们自然会产生逃跑的异念。一旦逃跑,他们势必会带着武器弹药跑,甚至将军粮抢走。如此一来,全团势必溃散。”

  许宗贤大声打断道:“难道他们不怕军法处置?”

  柳再旭冷冷地说道:“团长,这是战争年代,黑白难分,万一有人对您放冷枪呢?”

  许宗贤看着柳再旭的脸,久久地看着,最后才说道:“这是你一直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还是这是你背地里听到的话?”

  柳再旭微微地点了点头。

  开冷枪将团长杀了,群团无首,大家自然而然就溃散了。这是一个比逃跑更加绝妙的计策。而且,作为营长,他们不必担负任何责任,依然可以带着游兵散勇回烽县驻地。再不济,凭手中几百杆枪上山当土匪,也能成一方霸主。

  这便是营长谢宝贵、谢宝旺两堂兄弟暗中密谋之事,不幸却传到三营营长柳再旭耳中。柳再旭听了大为震惊,于是,找机会便向团长报告了此情况。

  5

  夜晚,选了一块宿营地后,士兵们为团长临时搭了一个宿营帐篷。这是个狭小的帐篷,帐篷中仅容一张写字用的小矮桌,一张行军床。桌子上一盏油灯。帐篷外,两名警卫手握着枪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听了柳再旭的话后,许宗贤并没有加强警卫力量,只是,将自己最信任的警卫部署在自己身周。

  此时,下旬,月如钩。

  弯弯的月亮时而隐藏云中时而露出,天地间时亮时暗。

  警卫听到沙沙的声音,立即端枪问道:“谁?”一个声音传来,“我,一营营长谢宝贵,巡逻视察。团长睡着没有?”一道强烈的光照过来,那警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帐篷,见帐篷中发出昏暗的光,见有一黑影坐着,于是答道:“团长还未休息。”谢宝贵关了手电,朝帐篷看了看,威严地告诫道:“打起精神,提高警惕。”告诫完警卫,谢宝贵再朝帐篷一看,发现那坐立着的黑影动了动,于是,快步离开。

  此时,百米外,一名执勤的卫兵尿急了,向同时执勤的战友交代后便背着枪到草丛中方便。昏暗中,他尿完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身后不远处一堆堆黑影是背靠背坐着睡的士兵,站着的是执勤站岗的卫兵。卫兵抬头一看,发现月亮即将隐入乌云中,远处一个黑影正向他走来,走到十余米时,听到对方咳嗽一声,便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卫兵弯下腰便朝前悄悄摸去,摸到月亮隐入云层时,离团长帐篷已不足百米。

  月亮隐入乌云后,大地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光线,黑暗中如荧光一般。

  卫兵踮起脚尖,更加小心地向前摸去,又上前数十米后才停下。此时,帐篷中油灯亮了些许,那帐篷内的黑影也清晰了一些。士兵轻轻地拉下安全栓,瞄准那黑影,“砰”的一声响。

  枪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将睡着的或未睡着的人全都震醒。

  卫兵放完一枪后,正要站起逃跑,见强烈的手电光照射过来,他赶紧匍匐在地,等手电光移过后,他立即弯着腰低着头往回跑。突然,卫兵看到了一道亮光。亮光随着卫兵身体的跑动而在移动,想怎么甩掉亮光,始终没有办法。脚步声心跳气喘声心,声声入耳。卫兵知道自己逃不了,于是扔掉手中之枪,双膝跪下,举起双手。亮光晃动了一下,“砰”的一声枪响,那卫兵倒在地上,血从他额头流下。

  警卫冲上来时,发现那士兵已倒在地上。营长一手持着手电,一手端着手枪,手枪冒着硝烟。

  听到两声枪响后,喇叭传来一个声音,“我是警卫连连长何生良,我是警卫连连长何生良,原地不动,违者就地处决!”声音过后,四周突然亮起手电,并对空鸣枪示警。众士兵才慢慢安静下来。原来,这是警卫连射出的光亮,也是警卫连鸣的枪。

  这一晚上,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都无心入眠。等到天亮时,人人都黑着眼眶。好在出发的号角始终没有吹响。

  三个营的营长一大早便被团长警卫一起叫到团长帐篷外。帐篷外站着四位手端步枪加刺刀的警卫,还有一位警卫连连长何生亮。何生亮将帐篷打开,见帐篷内坐着一人,正威严地面对着大家。他正是团长许宗贤。许宗贤从帐篷内走出,看了三位营长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位被打死的士兵。

  许宗贤一言不发蹲下身,将士兵翻过身,见额头中了一枪,然后站起身,对一营营长谢宝贵说道:“谢营长,你的枪法真准!”

  谢宝贵立即敬礼说道:“谢团座夸奖!”

  许宗贤从兜内取出一份文件,说道:“兹任命一营营长谢宝贵升任为副团长,原三营营长调任为一营营长,原警卫连连长何生亮暂代三营营长,警卫连排长杨振西暂代警卫连连长。另各营互换一个连,即三营两个连调换到一营、二营,一营、二营另调换一个连到三营,再另调一连到对方之营。各营、各连、各排、各班都缺副职,这是本座草拟的人员名单,诸位看看有没有意见,没有意见立即由本座批准执行。”

  宣布完后,许宗贤将人选名单递给三位营长过目。柳再旭、何生亮自然没有意见。谢宝旺有意见,但是,势单力孤,只好同意。

  许宗贤不将名单递给副团长便将之收入怀中。

  谢宝贵一听自己被升任副团长,他脸色立马就变了。再听三营营长柳再旭调任一营营长,谢宝贵立即明白,自己不仅是明升暗降,甚至是被夺了兵权。好在这些兵都是自己的老部下,都得听自己的。不想,各营间又互相置换两连,完全打乱了原来的派系结构。不仅如此,许团长还自己选了他信得过的当副职,等于是进一步削弱了原有组织。谢宝贵见对方明显是要跟自己翻脸,此时如再不反抗,到了师部就再无反抗机会了。

  谢宝贵一手按着枪套,说道:“团长,你有什么权力决定团内人事任免?”听了这话,谢宝旺一下就清醒过来,立即站在堂兄一边,附和道:“是啊,团长,您的任命经过师部批准了吗?”

  许宗贤并不慌张,而是走进帐篷,从内取出一件军服,展开一看,见衣服后背穿了一个洞。许宗贤问道:“诸位知道何来此洞?”见无人回答,继续说道:“昨晚,有人向我开黑枪。黑枪,还未上战场,就有人向我开黑枪!这算不算一件大事?如果昨晚射中的不是我的衣服,而是我。如果我不幸死去了,我们团需要不需要领导?这是为何我要替补一营营长谢宝贵为副团长的根本原因。再者,我们马上就要到前线了,子弹无眼,万一哪个营长、连长、排长、班长牺牲了怎么办?总不能临阵再选吧。未雨绸缪,所以,我们现在就必须选好副职,正职牺牲了,副职顶上去。这有错吗?至于何生亮连长暂代三营营长一职,到了师部,我一定会立即申请,由师部再行决定。谢副团长,谢营长,你们二位还有疑问吗?对了,昨晚暗杀本座的事不要传出去。不要因为一只苍蝇而坏了一锅汤。本座不希望因此事而坏了我团的荣誉,更不希望此事扩大连累无辜。要知道,这种谋杀长官的事一旦交到军事法庭,势必掘地三尺,谁都免不了嫌疑。此事到此为止,今后谁也别再提,我们内部消化掉。诸位还有意见吗?没有的话立即按刚才颁布命令执行。”

  谢宝贵被团长软中带硬的话镇住了,不得不接受任命。

  很显然,以许宗贤的智商,他一定是洞若观火的。只是为了团结,为了抗战,许宗贤不得不放下个人恩怨。至于许宗贤为何提拔的是谢宝贵而不是谢宝旺,实在是因为谢宝旺只是个莽夫,谢宝贵才是个敢做敢当有胆识之人。若没有足够的勇气,谢宝贵敢派人去暗杀团长吗?

  许宗贤派了四位警卫专门保卫谢副团长的安全。可在谢宝贵看来,这简直是在软禁自己。谢宝贵心里一直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到了师部,许宗贤真不会追究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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